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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听听。”
肖庭风却又闭紧了嘴。心念一动,我明白了“三次是不是都在九节堂?”
逃跑两次,加上这一次,也算是很频繁了。
“庭风,这次,我真的是冤枉的。”我转转眼,非常诚恳地向肖庭风诉苦。
“楼里只怕有不少人要想要吃了我的肉了吧?”
“不知道。”
“谢钟灵死了么?”
“庭风不知。”
“你也认为是我干的吗?” 肖庭风没有什么表情,只一直躲闪着不肯正视我的脸,烛光闪动,在他脸上映出可疑的红光。
“我真的是被人陷害。楼主是我的师傅,最是公正严明。朱堂主不在,我能不能直接写封信给他陈情?”
肖庭风只道“堂主必会给小师叔一个公道。”
我是个洁身自好的人,矫情得连香烟都不许自己上瘾,不过,那是曾经。金玉掩息丹阵痛忽如其来,铺天盖地,我恨不得能拿刀子捅自己几下,那样,或许还好受些。一刻都难耐,我伸手在嘴里咬了几下,挣扎着在里衣襟上哆嗦写了几个字,干挨到天亮,神智就已经半昏迷了。模糊中有人拿来热毛巾为我擦拭,我一把抓住那只手,牵了衣襟,喉咙嘶哑却一句话都吐不出来。嘴里给塞进了团软布,防着我咬伤自己舌头。
昏睡中的日子都作不得数。以为自己不过是睡了半晌,给冷水浇醒的时候才被告知,已经三天了。楼主赏了半粒金玉掩息丹。谢钟灵已经死了。
☆、第6章 堂主
半粒丹药意味着——这一个月里,日日都要挨上两个时辰的痛,不就是个死罪暂免,活罪难逃的意思么?谢钟灵还死了,枉费我咬破手指写的陈情书,连“一片冰心在玉壶”都用上了。我是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身上还是那身青衣,不过已经皱得象腌过的菜叶,我抬手一闻,不禁皱眉,味道也特象。
肖庭风后面跟着个人进来了,我呆呆地看着他们沉默地从食盒里端了三样小菜和糙米饭出来摆上。菜色也不算丰盛,我倒松了口气,不象是个送行饭的意思。要是忽然来个饕餮大餐,我估计还真是食不能下咽了。
端了碗边往嘴里扒拉着饭粒,边瞅着肖庭风俩人。都象一个庙里的菩萨,肃然立着表情欠奉。我吃个饭还需要盯着不放么?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填饱肚子,仔细擦干净嘴道“走吧。”
肖庭风不接话,板着脸问道“吃完了?” 见我点头,后面的人上前收拾了东西,门外又进来两人提溜起我扭了双臂跪在地上,正正脸色才道“顾北溪,勾结外敌,媚敌欺主,挞三十。”顿了顿,又道“薄情寡恩,背信弃义,永禁暗室,以儆效尤。”
打板子,挨棍子、灌水都刺激不到我。听到永禁暗室,我心头一颤,挣起身子叫屈“不审不问,就判了我的罪?是谢钟灵泼我污水,朱轩公报私仇,我要见楼主。”
后面两人见我不服,手上加了劲道“事实俱在,还不老实。”两人都是刑堂老手,我立刻痛得说不出话来。
“顾北溪,楼主是你想见就见的么?谢钟灵人已经死了,他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拼着一死来诬陷你?”
我也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拼着一死来诬陷我。“我,我……”我无奈地干嚎“我要见楼主。”如果能见到卫恬简,不管是抱大腿还是跪死床头,都要一试。
肖庭风怜悯地看我垂死挣扎,道“秦王为你遣人封了如意钱庄和楼里几处庄子,要挟楼主放你。你还敢否认。”
“盗马者死,盗牛者加,入了子午楼,见了官府的轿子我都绕着走,我不认识什么皇亲国戚,谁知道秦王是干什么的。”我是悲愤交集。光是谢钟灵的话,或许卫恬简看在我在床上还算尽力,后来改过自新得还算得力,还有丝活路。被柳温瑜上了,也不过是多几场打。哪里又来了个秦王?
“秦王姓柳名温瑜”肖庭风提点道。
果然是流年不利。秦王手握燕云卫,是这个王朝最大的特务头子啊。
看我仲怔,肖庭风又道“他今日着人送上碧潭珠给楼主,言明你是他的人,要楼主好生送还。”
什么他的人,这不是把我往死路里逼么?卫恬简看着风流飘逸,骨头可不是一般的硬。我飞快摇头表忠心道“顾北溪得楼主大恩,怎么会是柳贼的人?楼主必不会应他。”
肖庭风奇道“楼主为何不应?秦王不过要一个属下弟子。子午楼做生意,少不得要官家照应。总不能为个叛徒得罪秦王。”
大约我眼中的绝望太过明显,已不再叫我小师叔的庭风接道“不过吗,子午楼也不能让人掐着脖子欺负。楼主说了,要人可以,子午楼想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上刑。”
是打残了再抬过去,还是弄疯了再给?
抽鞭子是个技术活。三十鞭可以抽得血肉横飞却不伤筋骨,也可以三鞭抽掉条人命。刑堂的人不敢放水,也不敢真抽死了我。
永禁暗室,我趴在地上苦中作乐麻痹自己,狐狸精做不成,又要变成吸血鬼了。
鞭子大约上沾了盐水,背上到大腿火辣辣地痛。不知会不会留下满身伤疤,楚涵常爱涎着脸捉了我腰上肌肤试手感,我就两手摸到他胸前块垒分明的肌肉,到最后都以滚作一团收尾。我真想能抱着他哭上一场,不用管他妈的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把满腔郁闷委屈倒出来。可是,楚涵我今生八成都再也够不着了,够得着的我不能抱,能抱的我又不敢抱。
“庭风,给我点水。”一双黑布鞋踱到我眼睛能看得到的地方,我抬不起头来,哑声试着叫他。
“是我。”人挨了打,反应也要慢三拍。
“原来是朱堂主。”
“看起来还不太糟糕。想喝水吗?”一碗水平平地放在离我一尺远的地方,发着清幽的光泽,我不由抿抿干裂的嘴唇,一点一点伸了手过去。
不出所料,手刚搭上碗沿,啪地一声,水碗给朱轩一脚踢飞到墙上摔个稀烂。朱轩名字多大气,心眼却象针眼般小。我不由得呵呵笑起来,虽然声音象在敲打破锣。
朱堂主果然配合,“顾小八就是顾小八,让人不得不佩服,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不过,”他慢慢低下头来看着我满是血污的脸,弯弯嘴角道“你这副模样,大概谁的床也爬不上去了吧?”
唉,怪不得古人云:独处防心。就我们俩,他的怨毒完全没有了遮掩的必要。我也就不跟他装天真了“那是,那床留给朱堂主爬吧。朱堂主不是想了小十年了么?爬上去过么?恐怕连看都没有看过吧?”
我是嘴欠抽,明知硬碰硬后果就是再加上些伤,还是没忍住。我痛在身,他痛在心。谁都没得着好。
暗室就是暗室,不见一丝光亮。我给弄在里面完全感受不到时间如何流淌。我有个巧法子算日子,就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两个时辰的挨痛。痛起来就是申时。
☆、第7章 自由
但是,到后来,我还是糊涂了。睁开眼和闭上眼都没有什么不同。我就干脆睡觉闭着眼,睡醒时合上眼。三餐潦草,不见阳光,鞭伤后的缺乏治疗,每天逃不开的深痛,看不见未来的忐忑,让我的身体找到怠工的理由,我先还能摔几个碗踢几脚墙吼几嗓子什么的发泄愤怒,后来,我想睁开眼都困难,来来回回地做那个梦。
凌晨五点,我和楚涵坐在海边沙滩上等日出,不是旅游的旺季,少有人行。只听得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楚涵把我圈在他的怀里,一遍一遍放肆地吻着我的脸腮,眼帘,锁骨,要不是忌惮在公共场所,只怕手也要伸进腰带里了。
我也不时捉了他的手在嘴里轻咬。
“小溪,我爱你。”
“哥,我爱你。”
海风习习,两情相悦,夫复何求?
楚涵——贵公子,我——穷学生,一个要爱,一个敢回应,就这么着了。我曾被人拉在暗处打断过肋骨。最后就是两人离家私奔的把戏。最穷的时候俩人一天只吃泡面,即使这样他的家人所希望的结局也没有出现。
我毕业了,他的事业也磕磕碰碰起步了。我们俩有了些余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旅游。回家晚上,我下楼去便利店买可乐,然后,就是永诀。
我在梦里说“哥,我爱你。”
脸上泪水泛滥成灾。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别时容易,见时难。
“小八,小八。”一个声音锲而不舍穿透厚厚的岩石钻进我的耳朵里。我不叫顾小八,我叫顾北溪。我不愿睁开眼。楚涵正在我的耳边呢喃“小溪,小溪,我爱你。”
嘴里给灌进了苦涩的液体,我本能要往一边侧头,有人固定住了我的头,又倒了些药进来。
掀掀眼帘,眼前金光闪耀,我试图抬手去捂住眼睛。
“不行,在暗室里呆久了,得把眼睛遮住。”是孙远藐。
很快眼睛就扎上厚厚布条。
手腕处有人在搭脉,我咧了嘴做了个笑的动作“孙堂主。”
却没听到人回应。我能想象他凝神切脉时的样子,眉头永远是皱着的,嘴唇永远是抿得紧紧的。
“我的眼睛,没事吧?”
“没事。小八,放心。楼主召了孙堂主过来掌案,孙堂主不能砸了自己招牌。”是柔姬一惯的娇媚俏语。
卫楼主还能记得有我这么只狐狸么?
“傅堂主,我可不可以见见楼主。”柔姬是故意给我透露是楼主召了孙堂主过来的事情吧。
“好,小八狐狸,先乖乖吃了药,师叔就带你去见你师傅。”柔姬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占我的便宜。
听她答得这么干脆,事情好象有了些转机。
几位堂主都是前楼主的徒弟——也是卫恬简的师兄师姐。而我,是卫恬简的徒弟,辈份小得不成样子。
“师叔,师傅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师叔,你知道的,我哪里有豹子胆背叛子午楼,最多,就是出去玩两天。”我在病中,又加上刻意,很容易营造出凄惨的气氛。
看不见他们的表情,我只有尽力探寻着黑暗中可能有的一线生机。
“小八,猜猜是什么?”柔姬往我手里塞进了枚圆溜溜的东西。
“碧潭珠。”碧潭珠其色如翠,其质如玉,澄澈空灵,冬暖夏凉,在我脖子上挂了两年,我怎么会不识得?那时我正总结上次失败的经验,谋划着第二次逃跑。楼里顺风顺水连做成两笔大买卖,卫恬简心情大好,奖赏楼里人人有份。金银珠宝满天飞,柔姬的一株罕见昆山养颜草,朱轩的是柄名家金错刀,我就得了颗珠子。
“我给你戴上好不好?贴身带着,不要再给人了。这珠子对人不好,对你倒是能涵养内丹增补益气,好得不能再好。”
我拉住那只手,央求道“师叔,我真的想见师傅。”
柔姬顿了顿“小八,你说实话,你逃了两次,这次又是为什么?不想清楚,你师傅问起来怎么答?不是送上去给他当了出气筒。”为什么?为什么?第一次为了自由,第二次,我一觉醒来,在卫恬简的怀里,身上,□。 那时我意志坚定,正对楚涵思念不已,才敢于坚持思想和身体的纯洁。
“事可一不可二,岂可有三?秦王送了这珠子回来那天,楼主砸碎了房里所有的东西,发誓要你再不能离子午楼半步。”
我强笑道“立毒誓不行,不是还有金玉掩息丹吗?别囚着我了,那地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