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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一天天地蹲在外面日晒雨淋,越发消瘦下去,小白却被老婆婆喂养得一天天肥壮起来。有多少次,青岛都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院子,但是无论如何还是不敢。不仅仅是害怕餐馆里的那把屠刀,就连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院子都已经成了他灵魂深处最巨大的恐惧,虽然里面安安静静的,青岛却连走近都做不到。
终於有那麽一天,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青岛正蹲在远处的屋顶上像平常一样偷偷窥视著,老婆婆从屋里拿出了一花蓝布购物袋,迅捷无伦地抓起了院子里的一只猫塞进了那个袋子里。那只猫不是别个,正好就是小白。
我对生活的深沈思考12
青岛的动作从来没有那麽快过,扑腾扑腾地从屋顶上直蹿下来,向那个恐怖小院子冲过去。可是他之前太害怕,蹲得太远,一路飞奔过去还是花了好些时光,老婆婆已经提著布袋子走出院门了。老婆婆拿出大挂锁,别过手去锁上院门,青岛却又胆怯了,缩在大垃圾桶後面,唯恐被老婆婆看到。
老婆婆这会儿正著急,没工夫东张西望,自然也没看见青岛,自顾自地提著袋子走出了小巷子,顺著大路一直往前走。
青岛瑟瑟缩缩地跟著,一颗心咚咚乱跳,在前面等待著他和小白究竟是什麽呢,是不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还是一个恶贯满盈的黑餐馆?可是老婆婆却一直在顺著大马路走,没有拐进村去,这让青岛越来越困惑。
老婆婆一踱一踱地走了一会儿,就在一棵大树下面停下不走了,一只手扶著树干,一只手叉著腰。青岛暗暗地想,这老婆婆该不会是年老体衰,终於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吧,那就要趁机抢下小白来。
青岛正在脑子里酝酿著动作,是该先咬老婆婆的手,还是该一口咬破布袋子,突然就有一辆尖头轿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刹车刹得“吱”的一声,差点没把青岛吓得跳起来。
老婆婆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不过转头一看,就立刻点头哈腰地一溜小跑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了,青岛远远地伸长了脖子想要看,却总没法看清楚车里坐著的是个什麽样的人,只看到有一只男人的手伸了出来,把老婆婆手上的布袋子接了过去。
老婆婆似乎也很忐忑,伸著头讪讪地张望著,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大概也是在担心车里的人挑剔什麽。
车里的人却大方得很,只过了小会儿,就递出一张大张的钞票来,也不等老婆婆找钱,就撞上车门把车开走了。
青岛大吃一惊,要知道汽车的速度可不能跟人或者猫相比,小白就这样上了车,他是没法追上的。虽然知道,他还是没命地撒丫子跑起来,追著那辆尖头轿车在路上狂奔。
他这一辈子还没有这样辛苦地跑过,地上的沙砾磨著他的脚掌,四条腿直蹬直蹬地快要抽筋,肺里憋得像要爆炸,喉咙里喘得生疼像刀在刮,可是那辆车还是越开越远了。青岛没有放弃,只要视野里还有那尖头轿车的影子,他就要一直不停地追下去。
前面不远就一个小路口,小路口的交通灯正好亮著红灯,那辆车这麽碰巧停了下来。在那短短的几十秒锺里面,青岛豁出了全身的力气。路边的行人也许都很奇怪吧,竟然有这麽一只猫在狂奔。青岛完全不去考虑追上了又能怎麽办,而是一直不停地追过去。眼看著就要追上了,绿灯终於亮起来,那辆尖头轿车也随即发动了,没有往前开,而是向左转弯,开进了大马路另一边的住宅区里。
这条大马路上,有数不清的大货车小轿车公共汽车在来回穿梭,青岛从有记忆开始,到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现在的这个路口,他没有勇气穿过那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只能站在路边眼睁睁地看著那辆尖头轿车渐渐消失不见。疲惫恐惧绝望一时压垮了他,他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我对生活的深沈思考13
原来这就是痛苦,原来自己长了这麽大其实没有尝过痛苦的滋味,青岛这样想著。很恨自己,很自己那麽没用那麽懦弱,如果自己争气一些,就该直冲上去跟那个老婆婆拼个你死我活才对。可惜自己做不到,可惜自己还是失去了小白,连让他认识自己的机会都没有。小白是自己的苦闷生活里面出现过的唯一的光明,可是这一线光明稍纵即逝,在自己的生活里面留下了更深沈的黑暗。後面的生活似乎无止无尽,孤独绝望的自己到底要怎麽样才能坦然地活下去呢?而小白,到底会被带到什麽地方,会有什麽样的悲惨遭遇呢?会不会像传说里面那样,被关在一个笼子里被火烧被针扎呢?
青岛独自一个蹲在交通灯下的阴影里,很久没有动弹,似乎有什麽东西在碰他,他也不想理会。可是那种毛茸茸的磨蹭没完没了,让他烦躁。他松开了抱著自己脑袋的两只抓子,抬头一看,是一条大黄狗站在自己身边,又想逗自己,又有点怕,所以一直在拿尾巴尖儿摩擦著自己的脑袋。
青岛对这只大黄狗并不陌生。他跟自己不同,不是外面的流浪猫狗,而是有主人的,那主人开的火锅店就在交通灯附近,村口的要道上,大黄狗平常除了装样子看看门,有很多闲工夫在外面瞎晃,所以青岛早就认识他,还知道他的名字叫高粱。高粱长得粗壮憨厚,也许比大数土狗还要稍稍好看那麽一点。青岛理所当然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非常单纯地知道这只狗是谁平常出现在哪里,就像知道很多生活里的常识一样。不过高粱却似乎对青岛有相当的好感,每次见到,都要摇头摆尾地凑过来哈拉。
平时青岛会耐著性子敷衍他一下,只因为不想给自己制造一个敌人,可是今天却没有那个心情,於是毫不留情,眯起眼睛,龇著牙齿,发出“咈─咈─”的声音,对高粱说:“没看到我心情不好吗?赶紧地有多远滚多远。”
高粱却不生气,而是憨憨地咧嘴笑起来,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拉。刚刚我正在窝里想打个盹儿,就看到你急冲冲地在路上飞跑,就跟火烧屁股一样。”
青岛恼怒起来,也不开腔,一爪子扒在他脸上。
高粱还是没动怒,而是不紧不慢地说:“嗯,你想抓我就抓吧,只要能让你心情好些。”
青岛哪里有力气去跟他胡闹,撇开脸不去看他了。
高粱却摇著他的屁股,说:“别生气嘛,理我理我。”
青岛不理。
高粱说:“其实呀,我知道,你想过去这条马路对不对?我可以帮你嘛。”
青岛努力地不去相信他,拼命梗著脖子,可是脸却不听使唤地转了过扶持,著点把自己的脖子拧折了。圆睁著大眼,青岛半信半疑地说:“你可以帮我?不是在哄我吧?你怎麽帮我?”
高粱笑得很得意,说:“你忘记了吗?我们狗天生就是会过马路的呀。你坐在我背上,我驼著你,就可以过去了。”
我对生活的深沈思考14
跟所有的猫一样,青岛有疑心病,当下斜斜地睨了高粱一眼,说:“你为什麽要帮我?”
高粱说:“我高兴我乐意,还要什麽别的原因吗?”
当然高粱看上去憨,其实一点也不傻,他心里是有算计的,但是那个算计是不愿意说出来的,他想要青岛理他,随便用什麽样的方式都行。不过这种很糗很狼狈的心态,所有的猫都是不能想象的,就算高粱说了,青岛也不会相信,反而会更加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麽阴谋。所以,高粱不说,是很正确的。
青岛迟疑了很久,想像出了一百种高粱可能用来恶整自己的方案,然而还是敌不过想找到小白的渴望,於是抬起头来,看著高粱。
高粱明白青岛同意了,要求自己了,很得意,很兴奋,背转过去,说:“快,跳到我背上来,抓住我的脖子。”
高粱是一只很慷慨的狗,他所谓的“抓住我的脖子”是同意青岛用利爪钩住自己的皮毛,免得在马路中间掉下去。不过青岛也是一只很懂得分寸的猫,认为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把爪子尖儿收起来,只用两条胳膊紧紧围住高粱的脖子。
猫的字典跟狗的字典,里面的内容是完全不同的。在青岛的那本现实而略显冷酷的字典里面,没有“求仁得仁”这个词。可是高粱的字典里面有,其意义是一种深沈而高层次的快乐与幸福。
那个时刻,高梁觉得自己很幸福,这种幸福蔓延在全身也蔓延在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不需要用言语表达,也不需要跟别个分享。他抖擞起精神,说:“来,别怕,看著前面那个一闪一闪的灯,等到下面的那一个亮的时候,咱们就可以过去。”
青岛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著高粱所说的那个怪东西,疑疑惑惑地说:“有吗?那现在有亮吗,我看不清。”
高粱说:“很快了,现在亮的是上面那一个,接著就换下面那个亮了。”
青岛其实不太明白高粱的意思,小灯是什麽?怎麽样是交换著亮了?跟过马路又有什麽关系?不过只能依靠高粱。高粱一丝不苟地看著前方,等待著,只过了一小会儿,就迈开步子跑起来。大车小车果然都停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走路的人却一拥而出。高粱不慌不忙,灵巧地穿梭在人群的夹缝里,青岛则怕得紧闭上眼睛。很快,高粱就又停了下来,青岛想问他为什麽突然会停下,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已经过了马路了,刚才站著的那个地方这会儿看来,离得好远。
青岛从高粱的背上跳下来,轻轻巧巧地落到地上,对高粱充满了感激和敬佩,对於自己来说完全不可能的事,他却真的帮助自己办到了;但又拙於表达,讷讷的不好意思起来,低著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高粱说:“你要到马路这边来,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吧?现在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不要著急,做完了该做的事再回来,我会一直在这里等著你,带著你一起回去。”
(说明一下,这里关於猫狗的差别,是在百度知道上搜来的。狗没有色觉,但是对明暗差异很敏感;猫在暗处能看到东西,但是其实只是对微光灵敏,视力并不好,在亮处还没有人看得清楚,对形状也分得不清。所以这里猜测他们对交通灯的理解,设定狗可以看懂交通灯,但是猫不行)
我对生活的深沈思考15
青岛从小住著的是在马路的北面,走到那条马路的南面,就好像进入了迥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一片片柔软的草皮,点缀著一棵棵高矮整齐的树,叶片细嫩,树冠全都修整成大小一般的圆球形;车道上是铺得平平整整的柏油,人行道上则是规规矩矩的花色小碎石;道边围著灌木篱笆,中间还夹杂著一些星星点点的小花。
草坪与草坪之间分布开一栋一栋的高楼,不像对街的破烂旧楼挤得密不透风,而是式样一致,并且排列得张弛有度,还有油漆铁栏杆圈出一块一块的互不干扰的小院子。
於是,从感觉上来说,这边的范围似乎要大得多了。
路上行人很稀疏,青岛独自走著,有一种形影相吊的悲戚感油然而生。空荡荡的街面,到处都是冷冷清清,而小白到底在哪里呢?青岛长大的穷街陋巷,永远是吵吵嚷嚷,可是这里安静到了寡淡的地步,让青岛压抑得快要发疯。青岛放著嗓子大吼一声,“哇──唔──”,可是那声音听起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