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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箭的弓箭手,跪地的美人,暴怒的阴邪,焦虑的沐沉子,原本喧嚣的城门内外顿时静得仿佛一切都风化了,公子沙洲慢慢地、慢慢地起身,张着嘴,仿佛一具失了魂魄的木偶朝着那人站立的方向走去,险险跌下城楼。
“我要她,我就要她。”沙洲指着城门下,大声地宣布。
“帮我。”褚夜仍是笑着,低低的声音足够亚素一个人听见。
☆、第二十一章 鸿门盛宴
沙洲将亚素安置在一处幽深的宫闺之中,设宴款待了褚夜和老臣沐沉子。武将阴邪以及剩下的美人则被留置在驿站。宴席隆重而盛大,宾盈客满,就连近日因城主之位闹得很僵的二公子沙蓟也盛装出席,以及久未露面的月城主灵仙。只是,眼看二更已过,皓月当空,却迟迟不见沙洲将那位传说中令数百弓箭手目瞪口呆的美人请出来。
“公子沙洲,你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虽说是日出城的进献,也该让我们饱饱眼福啊。”灵仙执杯小饮一口,悠悠道。
四周一阵唏嘘,沙洲的性子大多数人是知道的,此人凶暴成性,却独独对美人情有独钟,只是身边的美人隔三差五一换,能入得了他眼的,并且得到宠爱的那是少之又少。所以,这次不惜踏入沙洲地界前来赴这生死宴的人,多数为了一睹那让人惊心的美人,眼见沙洲似乎并不打算让这美人出来一见,便更是蠢蠢欲动,十分好奇了。
“是啊,大哥,别这么舍不得嘛,大家的心可都悬着呢。”沙蓟双手抱胸,看似玩笑地催促道。
听见连与沙洲水火不容的二公子沙蓟都这么说了,更多的人便也大着胆子起哄让沙洲将美人请出来,奏乐声早就停了,舞姬也退到一边,宾客们吵吵嚷嚷,甚至有人开始指责沙洲的不是,整个大厅顿时喧哗一片。
“哼。”沙洲挥退舞姬,将宽大的衣摆一甩,走下主席,绕着宴厅走了一圈,停在灵仙的面前,“灵仙城主,我看这里能称得上美人二字的除了你别无他人啊。我听说你剑法如神,再加上这曼妙身姿,啧啧,何不趁着今日高兴,在此舞上一曲?”
“公子弄错了吧,灵仙哪里会什么剑法。”灵仙笑着,手里的酒杯早被他捏碎在手心里,点点猩红顺着手指的缝隙渗出来。灵仙因为从一个卑贱之人一跃而成为月城主的事情曾轰动一时,但他会用剑之事鲜少有人知道,看来他的确是小看了这个看似一无是处的暴徒公子沙洲。
“哦,是吗,也许是我搞错了,也许吧。”沙洲打着呵欠,伸了一个懒腰,环顾了一下四周,“本公子乏了,诸位想留下接着玩儿的就接着玩儿,想回去歇着的就回去歇着。”说着,已晃晃悠悠出了宴厅。
夜已深沉,褚夜和沐沉子随后便出了大厅,仰头望着半空中难得的好月亮。“沐先生,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褚夜忽然开口道。
沐沉子怔了怔,知道褚夜是看出了自己的忧虑之心,“让少主为老臣忧心了。只是,有一件事老臣憋在心里许久了。”顿一下,压低声音道:“莫小鱼并非莫小鱼。”
“嗯。”褚夜应一声,“然后呢?”
“少主恐怕早就知道了吧。”沐沉子躬身一鞠,“敢问真正的莫小鱼人在何处?”
“这个嘛。”褚夜想了想,一抹笑意浮上嘴角,“应该相安无事吧。”
“真,真的吗?”沐沉子深陷的眼窝变得明亮,紧绷的脸舒展开来,鼻翼翕动着,就像是一个老夫得知他久未蒙面的女儿安好一般激动不已。褚夜看他这样反常的神态,随口问道:“莫非那女子是你的?”
“正是老臣相见却不能相认的女儿。”沐沉子叹道,喉咙里已是带了些许哭腔。“此次向主上请缨,也是为了我这女儿。自从在甄选名单上看见这名字开始,老臣便是日夜难以安寝啊。老臣自认对不起小鱼她娘亲,每日只有趁着小鱼一个人照看摊子时,前去喝上一碗豆花。”
“如果还可以,我定当帮你问问。”褚夜闭上眼,静静地感受夜风吹过脸颊的感觉。日落城的夜风始终是凉丝丝的,让再是沉醉的心也知道清醒,星城夜里的风却带着一股子燥热。夜空中布满了繁星,一颗一颗眨着眼睛,仿佛要将这人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阴谋诡计尽收眼底。
“美人,你歇息了么,我可是要进来了哦。”沙洲在门外柔声唤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推,吱呀一声,房门便悄然打开了。
亚素正侧着脸坐在窗边,没有点灯,一双眼眸似乎正盯着窗外的什么发呆。皓洁的光辉洒落在那张绝美的脸上,闪在他的眼睛里,似乎谁也不可以打扰这如幻境般美丽的画面,否则那人随时可能融入这黑夜里,绝尘而去。这样的美让人心悸,让人似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疼得整颗心都要窒息。
将那莫名其妙胡乱躁动的心沉静下来,收回视线,沙洲大步走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咧着嘴笑道:“哟,看星星啊。星城最多的就是星星了,美人若是喜欢,让我摘一颗下来送你都可以哦。”
竟然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么?亚素心内一颤,转过头便看见沙洲咧着嘴笑的脸近在跟前。“你……”
“美人,你看今夜如此月圆花好,就让我们好好珍惜这漫漫长夜吧,嗯?”沙洲靠近亚素,伸手去摸他的脸。
亚素转过脸,抬起眼帘,“你真的想跟我花好月圆么?”
清冷的月辉似乎如此迷恋这个人,连说出这样一句叫人春心大动的话都可以不带一点柔情么?沙洲笑起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美人。”
星城的大公子沙洲,哪一个夜晚不是美人相陪,夜夜笙歌,可又有传言说公子沙洲从不留这些美人到天明。
“美人,你好香。”一个用力将亚素扯进怀里,垂下头嗅他脖颈间的气息,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腰际,一点一点向上挪动,探进那藏尽天下活色生香微微敞开的领口。
亚素捉住他往里探的手,惊道:“你知道我是男人?”
“呵,呵呵。”沙洲忽而笑开来,亚素感觉得到身后身体的颤动,“你当我是什么。阅过美人无数的本公子,岂会分辨不出?”
“那你,也知道这是个计谋?”亚素犹豫着问出口。
“哼。”沙洲冷笑道,“你说,四城中最强的日出城做什么要送我美人啊?天下没有白送的宴席,况且还是胜过万物的美人?我本来想顺便玩玩,可是,看见你,我突然不想玩了。”
“你喜欢男人吗?”亚素离开沙洲的怀抱,袅袅娜娜地立着,夜风挣脱窗的桎梏闯了进来,卷起那三千青丝如瀑。
“哼,只要是美人,男人女人又有什么关系?”沙洲笑道。
“你笑着,却又像是没在笑。你的笑好落寞。”亚素淡淡地说。公子沙洲也算是一个英俊的男子,只是他笑起来却像是挂了一个生人勿近的牌子,不像那人的笑。
“落寞,你说我落寞?”沙洲的笑僵在那一刻,但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说过本公子落寞。本公子倒要叫你看看,我到底落不落寞。”说着,他将亚素狠狠扑倒在床上,粗暴地撕裂他的衣袍,血色的瞳仁犹如一匹饥肠辘辘的荒野之狼捕获到希冀已久的食物。
他的肌肤很美,宛如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珠,罩着一层细细的薄纱,却仍旧遮挡不住那倾泻而出的流光。沙洲的手停在半空,他突然舍不得去惊扰这美,不忍让自己沾满邪念的手指去触碰。躺在自己身下看似顺从的身体,那双美丽得让人心惊的眼眸,流泻出的却是无比清冷的幽光。沙洲松开亚素,咬牙下了床,让自己暴怒的神经沉静下来,“不愿意就直说,对于美人,本公子讨厌用强。”
“仙儿,你知不知道,当众挑衅那个人有多危险。”沙蓟气急败坏地拉着灵仙冲进房内。
“你不也一样?”灵仙歪着头,扬着下巴。
“我那是……”沙蓟咬着牙,声音沉下去,“我相信他不会真的赶尽杀绝。”
“哼。”灵仙不屑地哼道,“历朝历代,哪个不是为了一个权倾天下的宝座,就算是亲兄弟亦争得头破血流,人性这种东西在权势的面前渺小得你根本想象不到。”
“可少时他那么护着我,明明是我闯的祸,他却往自个儿身上揽,害得父亲几次三番差点没把他打死,就算现在我还记忆犹新。”沙蓟看向灵仙的眼光渐渐变得柔和,“仙儿,你说他真的会为了城主这个位置,置我于死地么?”
灵仙看见他到现在竟然还流露出兄弟间的温情,冷冷道:“他会不会,问问你自己。你不是想告诉我,你宁愿要哥哥不要江山吧。沙蓟,你长大点好不好。”
听着灵仙的冷嘲热讽,沙蓟心里难受得紧,“仙儿,我……”
“还有,不要叫得那么亲热。我几时允许你这么叫了?”灵仙嫌恶地瞥过沙蓟一眼,“真不知道,那人到底看上了你什么?”
“我,走了。”沙蓟起身,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他抬头深深地望了灵仙一眼,匆匆离开了。
沙蓟走后,灵仙的心情越发烦躁,躺在床上久久不得入眠,突然翻身坐起,回想起宴会上,那个坐在他对面一身红衣的男人。
第二日,沙洲派人送来请帖,说是要单独宴请褚夜。
“少主,去不得。”阴邪上前一步,他可不能让少主一人犯险,若是日后安翼大统帅怪罪下来,他就算十个人头也担保不起。
“我看不会有什么事。”褚夜悠闲地在棋盘上放下一枚棋子,“这个赌局既是我设下的,无论结局如何,都应当下完不是么?”
“沐先生,你也说句话啊?”阴邪急了,拧着眉,看向正陪着褚夜下棋的沐沉子。
半响,沐沉子叹一口气,“唉,这局我又输了啊。”
阴邪最后还是没能拦住褚夜,他让潜伏在美人中的女将们随时做好营救公子褚夜的准备。
沙洲这次在自己的寝宫招待褚夜,褚夜到的时候,沙洲已经摆好酒宴,褚夜扫一眼案上的物什,翡翠壶、玛瑙杯,皆是名贵华丽之物,显是特意准备,用来招待贵宾的。
亚素坐在沙洲的身后侧,他的装扮已经改变,精致的黑丝缎面金色祥云绣袍将他绝美的容颜与身姿衬托得越发举世无双。他发现亚素的眉眼有细细勾过,眼角微微上挑。他的唇轻轻抿着,胸口微微敞开,露出银钩般优美的锁骨。
等等,胸口微微敞开,莫非,沙洲已知晓亚素的身份,所以才以这样肆无忌惮的装扮出现在自己面前么?他是为了要告诉他什么,沙洲那厮,已经□到只要是美人,即便是男人也无所谓么?
“公子褚夜,请啊。”沙洲朝褚夜举杯,眼珠一转,“本公子能得到这等绝世的美人,那全要仰仗公子褚夜啊。”
“请。”褚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看亚素时,沙洲正侧着头对他说着什么,不时发出一两声低低的笑声。
亚素的眼神偶尔扫过褚夜的脸,又迅速折回。那双眼眸,那双褚夜永也难忘的眼眸,即便是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璀璨若星的眼眸,不,或许,那比星子更美的眼眸,此时竟然多看一眼都是奢侈么?褚夜没来由地一下心揪,让他的手一抖,手中的玛瑙杯跌落地毯上,溅出的酒水即刻晕染开来。
“怎么,酒水不合口味么?”望一眼掉落的酒杯,沙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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