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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厅堂中,一片热闹的红色。凤凰谷不愧是医药大家,平常虽然并没有与江湖上许多人往来,今日听说凤凰谷二公子大婚,还是有不少人来道贺。无论是武林侠士,还是歪门邪道中人,人人都不敢得罪医生,因此也不便在别人婚宴里生事,此时他们不计前嫌的欢聚一堂,倒也难得。
陆公子踏进厅堂的一瞬间,就发现了鹤立鸡群大王,他身高比常人高两头,所以即使是站在武林大汉中,也仍是极其引人注目。此时他一身红色,正周旋於各个酒席之间,与人敬酒寒暄,忙碌极了。
陆公子心中马上明白了袁沐风的阴谋,看大王坦然的摸样,必定是不知道今日与他成婚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个陌生女子。袁沐风骗大王拜了堂,再令他多喝几杯酒,到了洞房花烛夜,大王必定分辨不出那女子的模样来。若是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了一夜,大王第二日起来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以大王的性格,必定不会狠心将那无辜的女子抛弃。但若是今後两人之间隔了这样一个障碍,陆公子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陆公子被袁沐风易了容,又点了哑穴。便是知道此时形势危急,也无法提醒大王了。他明白了袁沐风叫自己来参加大王婚宴,原来就是要自己眼睁睁的看著大王与他人拜堂却无计可施。陆公子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冷若冰霜的袁沐风,依旧是俊美无双的长相,却不知他的心为何这般狠心,拆散别人就算了,还要自己忍受这样的屈辱。
没过多久,他便听到外面喧闹的锣鼓声,是新娘子的轿子抬到了。喜娘牵著身著红衣,头披盖头的新娘子缓缓走了进来。瞧那身形果然与陆公子差不多。大王也停止了敬酒,喜滋滋的站在厅头,等待著款款而来的新人。厅上坐著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家,摸样像是大王的祖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著一声声的高喝,陆公子仿佛感觉一是一把把刀子割过了自己的心口。明知道大王并不知情,却还是忍不住难过著急。正当新娘被喜娘牵走後,同桌一名客人突然奇道:“这位公子,你身体可是不舒服?”不是说的别人,正是陆公子。原来陆公子心中不适,又无法开口,心思完全表现在了脸上。袁沐风转头看他面孔苍白如纸,无一丝血色,暗叫一声晦气,抬手吩咐药童将他扶回房间休息。
陆公子躺在床上,一边埋怨大王的粗心大意,另一方面也十分自责,被袁沐风治得死死的,什麽办法也没有。过了片刻,有人推门而入,是那个扶陆公子进屋的小童。那小童生年纪虽小,却生得一副机灵摸样。他为陆公子准备了药茶,劝著陆公子喝了。那茶水十分有效,没过一会儿,陆公子便感觉好多了。那小童收拾了杯子,却并不走。只见他眼珠圆溜溜的一转,嘴角微扬,道:“这位公子,我听人说今日嫁给振江少爷的新娘子,生得特别美丽,现下就准备去偷看一眼,公子可要随我一同去?”
陆公子心中起疑,心想你去看便好,为何要告知我?可是转念一想,不如跟随他一同去。见到新娘子时,最好能劝说她一番,让她好离开这里。想到此处,陆公子便点头答应,跟著那小童溜了出去。穿过那日与袁沐风一同赏花的园子,来到後院大王的新房处。此时,新房外面早已聚集了好几个小童,正在鬼鬼祟祟的趴在窗子上往房内偷看呢。
带著陆公子来的小童随手戳了一下其中一个的屁股,那孩子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转头看到是这两人,皱了下眉头,轻声道:“阿四,你也来了。”声音甚是冷淡。其他几个小童也转过身来,不打招呼,只是神色怪异地站在一旁。陆公子猜测这个叫阿四的药童人缘定是十分之差,看那几个小童的摸样,定是担心这个阿四去告状吧。阿四倒也满不在乎,一挥手道:“你们几个都回厅堂上去,免得主人怀疑。”几人倒是甚听他的话,点点头便去了。
阿四冲陆公子笑了笑,招呼他一同去偷看。果然,刚刚几人爬过的窗户上,窗纸已被戳破了个小洞。陆公子瞧房内布置甚是喜庆。新娘子却并没有端端正正的坐在床边,而是在房中来回踱步。竟是不耐烦的摸样。陆公子心想这个姑娘倒是豪爽,完全没有矜持的架子。过了一会儿,新娘像是热得受不了,拿了扇子一个劲儿的扇著。这大夏天的,难为新娘子整整齐齐的一身穿戴,必定是热得很。果不其然,又过了片刻,新娘子干脆自己掀开了盖头,拿著扇子照著自己脸面使劲的扇著。她的面容也就暴露在正偷窥的小四和陆公子两人眼中了。
那姑娘果然生得漂亮,圆脸圆目,带著几分英气。陆公子却啊了一声,张大了嘴巴,惊讶极了。原来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被大王救下,在大王山中养伤的江文出!没想到她竟然是一直女扮男装,扮得倒是极像,这麽多人都没看得出来。陆公子吃惊不小,连忙倒退了几步,回到了院中。小四见他退出去,也跟了出来。陆公子心里乱糟糟的,只觉得大事不好。若是普通女子,自己上前劝说一番,还有机会辩解明白。让她主动退出,自己和大王还有一丝希望。若是江文出,她当时就表明了对大王倾心。陆公子想起以前种种,气的咬牙切齿,原来她早有此打算。一个女孩子,当时竟然还以受伤为借口,要大王扶著小解!无耻之极。陆公子还记得当时她临走之时说的那句:“小弟觉得陆公子配不上大王,再次见面时,陆公子就会明白了。”现在想来,真是赤裸裸的挑衅。
小四见陆公子咬牙切齿的凶狠状,吓了一跳,连忙问是怎麽回事。陆公子经过了一番折腾,哑穴也解开了。心中又气又怒,也不顾场合对象,将前前後後的事情对那小四讲明白了。陆公子在袁沐风那里说不上话,在普通人面前却是伶牙俐齿,说了自己和大王的事情,又添油加醋的诉说了江文出的种种恶行,这才觉得稍稍缓解了一点怒气。
小四认真的听陆公子讲完,点了点头道:“振江少爷一直是凤凰谷中最照顾我的人了,陆公子别著急,既然振江少爷真心喜欢的人是你,这个忙,我小四一定会帮到底的。”
陆公子没想到这个小四竟是这般热心肠,愣了一下,问道:“你要如何帮我?”
小四狡猾一笑,道:“陆公子随我来。”
小四引著陆公子回了刚才他养病的房间,让他稍等片刻,出了门去。没过多久,陆公子就见小四提了一个茶壶回来了。小四笑道:“有了这个灵丹妙药,陆公子必定可以和振江少爷开开心心回山中过安稳日子。”
“此话怎讲?”
“既然那个江姑娘心机这麽重,城府又深,肯定是配不上振江少爷的了。”小四道:“如今之计,就是陆公子你扮作小厮,将这壶茶给她送去。天气这麽热,她肯定马上就喝了。嘿嘿──到时候,陆公子将她抬到床下,自己换上新娘的衣著,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和振江少爷洞房花烛了。”
“这壶茶可是放了迷药?”陆公子心中一喜,想此计可行。
“不,这壶茶放了阴阳错,见血封喉,无药可救。”
陆公子顿时腿一软,瘫坐在床上。他虽然恨江文出,却怎会设计毒死她?
小四见他只是摇头,也不著急,微微一笑,重复道:“陆公子扮作小厮,将这壶茶给她送去,就可以高枕无忧的与振江少爷洞房花烛夜了。”
陆公子只觉得小四那圆溜溜的眼珠子仿佛将他整个人吸进去了一般,耳边嗡的一声,脑子便一片空白了。
小四满意的瞧著陆公子听话的整理好了著装,提著那壶含有剧毒阴阳错的茶,缓缓向著後院的新房走去了……
第二十回
陆公子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他只觉得自己倒在後院的地上,四周大眼小眼,瞪了百八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著自己。陆公子一团混乱,不知道自己为什麽突然便失去了意识。拍著脑袋无论怎麽回忆,仍然是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去吃大王的喜酒,中途因身体不适退了出去。再往後的事情却怎麽都想不起来了。
陆公子无助的环顾著四周,见围观群众有的愤怒,有的疑惑,有的惋惜。陆公子琢磨著,难道他昏倒之前,闯了什麽大祸?陆公子做少爷的时候虽然风流不羁,却从来都是小打小闹,从来没有闯过大篓子。现在心中难免一阵慌乱,瞪大眼睛,努力在人群中寻找大王的身影。然而大王没有找到,人群松动了一些,大王的哥哥袁沐风出现了。
只见他仍然穿著参加喜酒的华服,脸上却没了喜庆的样子。他原本气质便是冰冷的,此时面色更像是浮著一层白霜,显得更加严肃了。
“陆公子,振江的大婚之日,你本应和大夥一起喝喜酒,怎会倒在後院的地上?身体可有不适?”袁沐风开口询问。态度虽然客气,可是这样的环境下,却逼得陆公子紧张的喘不过气来,他感觉到一定是出了大事。
大家等了许久仍不见陆公子回话,众人像是失去了耐心一般,纷纷开口质问。陆公子隐约听到了几句“凶手”“逃跑”“下毒”什麽的,却无法将众口纷纭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袁沐风咳嗽了一声,示意众人安静。等四周又悄然无声了,他又道:“陆公子,你可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
陆公子茫然的摇了摇头,顿时又听到周围发出了一片不屑的叹气声。
袁沐风道:“振江大婚之日,大家都在前厅喝喜酒。喜婆才出去了一下,回到洞房便发现新娘江小姐被人下了剧毒。生死不明!若不是凤凰谷医术高明,且救治及时,江小姐早就没有命了。”
陆公子脑袋了嗡的一下,他想起来了!
模糊中有一张脸,五官他记不起来了,却能清楚的记得那张脸的主人说过这样一句话“这壶茶放了阴阳错,见血封喉,无药可救。”
难道是?
陆公子心骤然一紧,那句话越来越清晰。是自己,下毒的是自己啊!自己气不过大王与别人成婚,想用迷药毒昏新娘,可是那张模糊地脸却告诉他,他下的不是迷药而是毒药。糟糕了,一定是中了别人的诡计!他明明没有想要杀掉新娘的!他明明……明明拒绝了的……
在四周混乱的催促,辱骂声中,陆公子快要被压的喘不过起来了。蒙受不白之冤的委屈像是一块大石头一样堵在胸口。他只想要安静一下,回想起那张模糊地面孔,那个陷害他的人。可是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大家都义愤填膺的骂著这个最大的嫌疑犯,这个人狠心毒杀了一个美丽而幸福的新娘子,将一场喜庆的婚礼变成了一场大祸。
陆公子又是生气又是混乱,终於再也忍受不住,大喊出来:“下毒的不是我!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什麽阴阳错!”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又安静了。袁沐风注视自己的眼神更加的冰冷。
“我们请来了五位大夫,才查明江姑娘中的毒叫阴阳错。可不知陆公子怎麽一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