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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饭厅,一桌子人直直望着桐华。
“大家吃吧。”桐华招呼着周围几个师弟,这是杜子仁还在时留下的习惯,从来都是满满一桌人围着一起吃。
众人坐定之后,桐华看了看身边。
“先奉,去叫苏桭来吃饭。”
话音刚落,那个叫先奉的师弟尴尬地站起来,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找人解围。
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刷一下将目光光齐齐定在了桐华身上,随即又有些不自然地移开。
桐华没听到人应声,抬头看了一眼,猛然之间反应过来。
“师兄你忘了,苏桭早些日子就走了。”
桐华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深吸一口气,抬手招呼:“没事,大家吃饭吧。”
静了一会儿之后,才有人陆陆续续动筷子,可是桐华呆呆傻了半晌后无声地把筷子放下,转头走出了饭厅。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叫你多嘴,让别提,你看把师兄给气得!”一个弟子恶狠狠训斥着刚才多嘴的家伙。
“我不小心的。”被围攻的人也自觉失言,乖乖挨骂。
“好了,都吃饭吧,等下让厨房给师兄送点过去。”
肃风敲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眼神却不由自主追着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长长叹出了一口气,顿时也没了胃口。
桐华穿过花园,没有直接从回廊回到书房,而是坐在了昔日的小石板桌上,以前某个家伙最喜欢坐着发呆的地方。
苏桭走了,自己亲自送走的,桐华此刻静下来才开始想这件事。
杜子仁没说原因,因此自己也没有理由解释给诸位师弟听,于是这事就成了大家心头的一个谜,但明眼人都看出了桐华心里头是有苦衷的,便默契地没有追问,自觉揭过这页不提。
还是没习惯啊。
也不知道这家伙坐在这里发呆的时候钻了多少牛角尖。
当日给他收拾了行李,带着他离开鬼帝府,路上特意绕道前往桃止山,一路上苏桭只是安静跟着自己。
两个人都是那么沉默,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有些死寂沉沉。
苏桭不知道杜子仁的墓安置在了哪里,因为那天之后神荼再没回过东方鬼帝府,没人知道他到哪里去了,自然也没人知道他将杜子仁葬在了何处。
苏桭无比肃穆地看着桃止山的众山峰,青山绵亘藏住了一座坟,他朝着南方虔诚地跪下,重重在地上嗑满了一百二十七个头,才慢慢将脑袋抬起来。
脸上沾着尘土,额头微微嗑出了伤痕,看着有些狼狈可怜。
桐华没有阻止,他明白苏桭需要用自己的方式与杜子仁进行告别,这一百二十七个头,正式苏桭拜入杜子仁门下的时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苏桭却记得清清楚楚。
“师兄。”苏桭背对着他突然开口,桐华急忙应声,“你看师父连个墓都不留下,以后我们该怎么给他扫墓?他是不是太贴心了,知道我这人懒才这样做的。”
桐华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是老家伙坟头长满了草可真是,你说,他怎么就一点都不带舍不得的,那天他出门的时候我还在睡觉,根本都不知道……”
苏桭絮絮叨叨,出事以来好像头一次说了这么多话,桐华听着心里头越发沉重了。
“我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才这么高。”苏桭伸手在腰间比了一下,“现在我都这么高了,比他还高,这是不是就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桐华微张着嘴,忍不住地闭上了眼。
“阿桭,不要哭。”
背对着自己的人突然止住了声。
“师兄,带我回家好不好?”苏桭紧接着出口的这句话却彻底击碎了桐华的防线,瞬间心软。
桐华觉得自己很残忍,甚至连带着觉得师父也很残忍:“对不起。”
从小到大无论苏桭闯了什么祸,杜子仁都有办法兜住,然后桐华便领着他回家,可是这次没有师父依靠,没有了师兄领路,谁来带这个家伙回家。
苏桭不再作声,固执地用后背对着桐华,片刻后像是想通了,矮身拾起了放在地上的包裹,整了整衣服:“接下去的路,我自己走吧。”
桐华动了动,没有挪出脚步。
“师父的坟冢没有人打理,你可别忘了。”
苏桭换上一副笑脸,没有勉强,那个走出了羽翼的雏鸟似乎在一夕间惊人的成长,有了顶天立地的模样。
“也别忘了我的。”
桐华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苏桭慢慢走出自己的视线,彻底消失。
有那么一瞬间,桐华觉得自己应该阻止他离开,可最终还是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需要成长的不止是苏桭,今天以后,他也要肩负起从未有过的责任。
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几个人是自己的牵挂,就像放风筝,飞得越高越远,可终归有着一根线牵连着。
要是有一天风筝不需要地上那根线的指引,向着更远的天际跋涉,那么只能选择生生扯断牵连,可是线是长在风筝身上的,扯断了会痛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章
“奉司礼天君之命,将苏桭打入天牢看押。”
天兵带着人来到天牢处,简单说明了来意,随即两位身着僧袍的人打开牢门将人放进去。
那位奉命的天兵转头看了看四周围',方才开口:“委屈你了,若有什么需要可以让人通知我。”
“不必麻烦了。”
“天君说,你要是有其他打算了,也可以派人去告诉他。”
“也不需要了,这里挺好的。”
天兵离开。
苏桭适应了一下眼前的昏暗光线,发觉这个小屋子其实还算整洁舒适,难得心里居然有了一丝解脱的感觉。
就在几日前,苏桭独自一人上了天界,到了重霄殿,一路上连个熟人都没见过。
“你来了。”
苏桭没回答,至少在他看来眼前一切似乎都透着些诡异,没有明白杜子仁这最后一步棋究竟是做了什么打算。
“这些天应该累了,你先去休息吧。”可是重域似乎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儿去,整个人透露着疲倦。
这就是到重霄殿第一天的情况,重域只和他说了两句话。
既来之则安之。
第二天,有人告诉他重域不在府上,请自行安排,但不可以出重霄殿。
苏桭于是又把自己在屋子里关了一天。
第三天凌晨,重域回来的动静惊醒了浅眠中的苏桭,听着屋外的人声苏桭好奇下床,透过窗子看着院中人影影绰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了天亮时分,有人来说重域要见他。
苏桭整理了一下心情,心想终于要来了。
谁料几天前还人模人样的重域,竟然受了伤。
“随便坐吧。”
苏桭转头看着领自己来的人退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下他和重域两人。
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
重域带着笑意开口:“怕我?”
见对方一直没回答,于是继续说:“你这样站在不累?”
苏桭终究还是坐下了。
一股药味充斥在房间内,苏桭抽了抽鼻子,望向床上正缓慢起身的重域,看他慢条斯理穿好衣服,一步步走到桌前。
“听杜子仁说,你很爱吃酥饼。”
一手指了指桌上的酥饼,示意苏桭:“当然,可能没有你们罗浮山的好吃。”
“你受伤了?”
重域不以为意:“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这话从眼前这人嘴里说出来还真是难以适从,他的确算是年纪大,但是怎么也不算经不起折腾吧,这天界的人谁没个上千年的寿命。
不过重域和以往有些不一样,早些年这人对自己一脸的不爽,恨不得一脚踹下天界然后咕噜噜一路滚到罗浮山才好,哪有如今的和颜悦色。
“还是去床上躺着吧。”苏桭说。
“毕竟我还是司礼天君,这点礼节还应保持。”
苏桭给自己倒了杯茶,随意瞥着重域的屋子,简单的一点也看不出屋子主人的喜好,冷冰冰的。
“你和卓琊很熟吧?”
苏桭一挑眉,一脸正题来了的表情:“一般。”
“卓琊还不知道你在我这,之前问起过,他很关心你。”
苏桭心情复杂,没有回应。
“说说你吧,听说这些年你都待在罗浮山没出来,我算了算再过些日子历了天劫你应该就可以换上仙骨了。”
苏桭摇头:“我还不行。”
“如果你可以为天界做一件事,那当然便有资格。”重域说。
苏桭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天君希望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一只小妖。”
重域对他随意的态度没有介怀,对视良久,都想从对方的眼中看出真实的情绪。
可能因为身上带伤,重域看着少了些往日的威严,羸弱的脸色带着少有的脆弱感,半张脸掩在阴影中,像是在发呆,又仿佛在思考接下去的话要怎么开口。
苏桭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考:“天君和师父达成了什么协议,让师父决定派我来找你。”
重域听言,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苏桭,将他内心略微的彷徨不安看在眼里:“你猜是不是杜子仁抛弃了你?”
“哦?”苏桭显然不信。
“我知道你心里的怀疑,不妨大胆说出来。”重域看了苏桭一眼,似乎不怎么着急,一副准备花时间来一场长谈的姿态,“你是不是想过,你师父的事和我有关?”
“这还需要怀疑?”苏桭道。
“那么你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
苏桭半眯着眼,隐隐约约有些试探:“不,就算我曾经怀疑过你,但我从来没怀疑过师父。所以,我并不觉得是你害了师父。”
“要是我控制了他,让他留下那样一句话给神荼?”
“他是杜子仁。”苏桭语气坚定,他是杜子仁,不是可以被轻易控制的阿猫阿狗,重域这句话无疑有点激怒苏桭。
“这么坚定?万一你心中的杜子仁没有你所想的这么伟大,恰恰是他计划把你送到我身边,也许你只是他养在身边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重域的语气让人心里很窝火。
苏桭握紧了拳头,轻声道:“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
“你就没有考虑过杜子仁利用你?也许他想利用你对付我,也许他根本就是和我一伙的。”
苏桭一时间有些动摇,但随即又坚定了神态:“这些话轮不到你这个外人说。”
重域似乎在思考,随后皱了皱眉:“你的想法很纯粹,也足够坚定,但老实说我并不满意。”
苏桭有些不明白重域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的情绪有波动,但是这种波动被你强行压下,所以你并不是丝毫动摇都没有,可是我又没有看到你坚持的原因,一切似乎只源于你对于杜子仁毫无保留的信仰。”重域斟酌着说。
“你在试探我?”苏桭厌恶地看着他。
“我需要一个内心坚定,为了最终目的可以放弃不必要情绪的人,你只做到了一半。”重域表情稍稍舒缓了一下,“你明明对我有很大的成见但为了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你又假装不在意,我相信你对我的一部分关心是出自真心,但你对杜子仁的信仰我完全有理由评价为愚忠,这种性格很有可能办坏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重域叹了口气:“你之前只说对了一半,我是害了你的师父,但没有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