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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在三天后被横着送到了义庄,据说是放不下苏桭,临死前要求过来躺一会儿再走。
苏桭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弃了拿出刀具比划一番的习惯。毕竟那么年迈的一具尸体,不能指望他的器官可以艺术到哪里去。
晚上苏桭没有回到自己的小竹屋,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要陪在这个老家伙身边,只是想着明天就要下葬了,也许再也见不到这张老好人的脸了,那再看两眼吧。
老头的儿女都离开了浮戏村闯荡花花世界去了,所以下意识把苏桭当做了孩子来疼爱。
“死了是什么感觉?”
脚边长明灯的昏黄灯光下,一个人静坐在尸体旁,喃喃问了一句。
明明早就感觉到这老家伙要去下面报道了,可是活人和死人似乎除了一口气,还差一些什么。
虽然在这以前,苏桭对于生死这些事是毫不在意的。
如果,你从小便是一个人,饿了就依靠着双手去寻找食物,冷了就抱紧自己取暖,没有所谓的开心与不开心——这种情感对于一心只想着怎么才能活着的人而言,有点奢侈。
苏桭在很多次濒死状态下,都几乎要放弃了,甚至很冷静地思考过,自己就算死在这片荒地上,也不会有人在意,所以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这么痛苦地活下来呢?
可是当他爬到身边那只弱小的白兔身边,咬开它的动脉,吸食着冰天雪地中唯一的温暖,他用杀死另一条无辜生命作为自己免于死亡的代价时,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了,只要活着,活着就好。
不甘心,像这只弱小的动物一样僵硬而冰冷的死在雪地里,连自己来过这个世界都没有人知道。
后来渐渐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之后,苏桭陷入了另一个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呢?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人类历史上极具哲学思辨性的问题前,他就被安排到义庄做事的时候,遇到了这个老头。
最开始苏桭的想法很单纯,工作无非也是活下去的一种方式而已,好好工作就可以有食物,就不必挨饿受冻。
老头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你的手是一双很好看的手,可是不够温和。”
苏桭停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在和他说话,自己已经很久没和同类生物沟通过了。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老头,眼神中带着一点困惑,他也是在义庄工作的吗?
“我是说,你这样对待尸体,不好。”
“不好?”苏桭仔细想了一会儿,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自己饿极的时候还会吃死掉的动物,那样才比较不好吧,起码现在面对这些肉,并没有产生食欲。
老头对眼前这个脸庞还未长开,眼神却疏离淡漠的少年产生了疑惑,他出现在浮戏村本就是一个离奇的事件,不与人亲近,住的地方离村庄还有点距离,一路上就听到不少人在讨论义庄新来的帮手,没有想到是这么年轻的孩子。
“我们应该对尸体怀有敬意,毕竟他们是我们灵魂的载体。”
“只是一个容器,难道你要对花盆产生敬意吗?”苏桭对这句话倒是理解了,不过很不认同,一边继续下手一边反对。
老头瞪着眼睛,对这个答案不知该评价为高深莫测还是直白冲动,也许只是个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小孩而已。
“可是尸体还是会难受的。”再努力。
“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人怎么会有感觉?”
“……”
手下刷刷刷几刀子,鲜嫩的肉被无情剖开,泛着不健康的白色与粉嫩,内脏器官已经被眼疾手快取了出来。
“但是他们的亲人会难受的。”继续努力。
“他们爱的是这些人的身体,不是他们的灵魂吗?你不是说身体只是载体?”苏桭渐渐有点不耐烦,陪着人说话这么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当时真应该在接下这个活之前问一问是不是单独工作。
“……”好像被摆了一道。
“更何况,他们伤心关我什么事?”
老头低垂着头,这孩子,是单纯还是冷漠?
“如果现在是你躺在上面,我这样对待你的尸体,你或者爱你的人也会难过的吧?”是吧是吧,老头尝试着最后的说服。
“不可能。”
“……?”
“首先,我比你年轻,活得比你久。怎么说也是你躺在上面我来下手……”
“!!”这家伙听不懂比喻吗?老头沉浸在巨大的沟通障碍的打击中,久久不能自拔。
苏桭低着头,在心里继续补充,何况没有人爱我,还会在意这个载体被如何对待吗?
老头是个善良的老好人,所以他没有放弃苏桭这个迷途的少年,他固执的相信只是没有人来引导这个少年而已,只要好好教导,一定可以让他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孩子。
……
终究是没有等到那天。
苏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安详地仿佛只是在睡觉的老家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就像是小猫试探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一样,轻轻触碰了老人的手。
不像是普通老年人皱巴巴毫无水分的肌肤,因为职业关系,他的手也是相比灵活而细腻的。
苏桭碰了一下又缩了回来,好奇地凑过去看着他的脸。
“我不会那样对你的,你会疼的。”
苏桭说地很小声,声音中带着温软和笑意,仿佛终于说出了自己告别的话语。
又像是说给某个徘徊在屋子里的灵魂听,也许当年这个问题的回答在今天发生了一些改变,不是小动物懂得了人类,只是人类进到了小动物的内心。
门窗四闭的屋子里没有气流的吹动,可是脚边的长明灯烛轻微的晃动了一下,烛光投映在少年温润的脸庞上,睫毛淡淡的阴影覆盖在眼帘下,他睡得很安心,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双曾经抚摸过自己头顶的苍老大手。
作者有话要说: 这孩子,怎么说呢?有些厌世的冷漠,可是也很努力的活着,我也不知道我会塑造一个怎样的苏桭。
☆、第一章 初识木辰
苏桭的工作伙伴一直没有报道,说实话,其实是没有人愿意接手这份工作。每天和尸体打交道并不是一般人喜欢的事情,尤其是浮戏村一向有着丰富的鬼怪传说。
苏桭不是很在意,自己一个人能够很好地完成工作。
所以村长早上那诚恳的说词在苏桭看来就像是一阵风略过耳边。
“苏桭啊,不是我不想给你安排帮手。”
“嗯。”
“实在是我们村子人丁紧缺,抽不出人手来帮你。”
“嗯。”
“所以,你要好好工作,我一有消息就通知你,行吗?”
“嗯。”
村长大人原地抖了一抖,伴随着每一句话;苏桭都不紧不慢地将三号的内脏拿出来,村长觉得自己的肚子很不舒服,于是借口匆忙逃离现场。
“嗯?”
苏桭眼睛一瞥,看到了门口逗留着一只弱小生物,尖尖的小耳朵和肥大的尾巴看上去毛茸茸的,摸起来应该很舒服吧,就是太小只了,填不饱肚子。
小动物丝毫没有察觉对方脑海里一连串的想法,三步两步跳到屋子的角落里,用小爪子掏啊掏,从墙角掏出了一颗松果。
“诶?”
小东西将松果捧在手心,左右摆弄着位置,忙活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方法塞进了嘴里。叼着战利品三步两步又跳回了门口。
“等一下!”
松鼠顿住了脚步,回过上身打量着屋子里的人,抖抖耳朵满不在意地瞧了一会儿。
“你,用了我的地方,就要交房租。”
松鼠眼中闪着精光,用大尾巴扫了扫地面,俯下身子准备冲走。
“不交也行,东西全部没收。”
咚——
松果从小家伙嘴里滑落出来,沿着地板咕噜噜滚了出去。
松鼠跑过去重新叼好食物,亮了亮尖锐的小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下次把你的松果都偷掉。”
苏桭默默地念了一句,转身回去处理那些内脏。
对于动物能够自然而然亲近,只是很无奈这样的苏桭不会在人面前表现出来。对于一般人,他是多说一句话的闲心都没有。
晚上锁好门离开的时候,无意识地往门前的大松树上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白天那只挑衅——苏桭单方面认为——的小东西正鼠视眈眈地看着下面的苏桭。
“有事吗?”
正常人都问不出这种话,苏桭却很明显的知道,这东西在等着自己。
“我走了,明天记得带房租过来。”见没有回答,抬脚准备回家。
松鼠吱吱叫了两声,下面的人又抬头看了一眼,结果微微吃了一惊,松鼠旁边出现了一个更加浑圆肥硕的生物,似乎好吃一点……那家伙瞪着圆鼓鼓地大眼睛,视线从苏桭身上扫了一遍,又看了看苏桭身体的某个地位,然后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
“你们在做什么交易吗?”一只松鼠和一只疑似小猴子的生物用讨论的姿态看着人,实在是让人打不起精神。
松鼠顺着树干轻巧地爬过去,蹲在细弱的枝尖上梳理自己的毛发,他旁边的看上去更好吃的那只慢悠慢悠地爬到地面上,四肢着地向着苏桭爬过来。
“嗯?”
更好吃的家伙丝毫不畏惧苏桭眼里饱含的食欲,眼神无辜而单纯地看了一会儿之后,四肢爪子攀着苏桭衣服下摆一晃一晃地爬了上来,最后很满意地在苏桭肩膀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你,还真是自来熟。”
苏桭看着肩膀上眨巴着眼睛,毫不怕生地盯着他侧脸看的小家伙,心底有些柔柔软软地情绪漫上来,其实也不一定用来吃的。
小东西拿爪子摸摸脸,蹭了两下就闭上了大眼。
“喂,肩膀,也是要交房租的。”
再回头,树上的松鼠已经不见了。
咦?难道这是某种形式的强行推销吗?自己就这样成了奶爸?
苏桭抬脚走了几步,肩膀上的小家伙不为所动睡得很甜。
算了,你爱睡不睡……
苏桭不自觉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向小竹屋走去。
路上很黑,不过苏桭的夜视能力很好。
秋冬的木枝水分不足,踩一脚就是清脆的爆裂声,伴随着有节奏的脆响声一路上吸引了不少闪着绿光的好奇眼神。
在距离小竹屋的路上会经过一片墓地,这就是浮戏村的群葬地点,家家户户都会将亲人下葬在这片区域,苏桭的另外一个任务就是保证这片地方的整洁,对于损坏的碑牌进行定期上报维护。
苏桭很职业性很下意识的往墓地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肩上睡得昏天暗地的小东西差点被这猝不及防地急停给甩下去。
那是什么东西?
苏桭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左边一个墓葬点的人影,盗墓贼!
轻手从包中抽出刀具,一点点靠近过去,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我的东西,苏桭琥珀色的眼中散发出寒光。
青白的月色下,哼哧哼哧忙活着的人影太过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靠近的人。
苏桭紧了紧手中的凶器,顺势从上往下刺了过去!
人影一顿,没有回头一矮身贴着地面滚了出去,四肢伏地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威胁地看着眼前企图袭击自己的人,似动物般从喉咙深处发出吼声。
“谁,做什么!”苏桭冷冰冰地看着这个姿势古怪的家伙。
贴着地面的人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