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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风雪依旧凌冽,街角处那名刚被赶出客栈的少年靠着墙角,哆嗦着蹲□子,将头深深的埋在胸前企图能有一丝温暖。
“喂,他们为什么赶你?”
少年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来,只看到一个浑身雪白的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他眨了眨眼睛,只是呆呆的盯着那似要与漫天风雪都融在一起的人,没有说话。那年轻人等了片刻,不见少年答话,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许是冻的傻了,少年依旧一言不发。年轻人也不恼,只是脱□上那身雪白的裘皮大衣套在少年身上,刚要触碰到那少年的手臂,少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跳起身来,飞一般的逃走了。
那价值不菲的袍子就这么落在了地上,年轻人看着少年仓皇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嘴角不由的勾起一抹笑,低头捡起袍子,也不穿上,便这么在风雪中走远了。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他轻笑道。
第二日,风雪渐止。
白衣公子缓步在街上走着,忽然觉得身后似是有人一路跟着,到了一处巷子口,便闪身进去了,往前走了不远,猛地回过身来。
身后偷偷跟着的那人显是吓了一跳,白衣公子看清了眼前的人,正是昨日的那名少年,少年眼见被发现了刚想转身逃走,不料那白衣公子叫住。
“你一路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低着头,转过身来,一只手摸出一块羊脂白玉坠子,犹犹豫豫的伸到那人面前,白衣公子看着少年兀自颤抖的手,只觉得有些好笑。昨晚在客栈中发现了那原本挂在衣衫上的坠子不见了,想是脱袍子的时候不慎掉了,不曾想竟是挂到了那少年身上。
没接那坠子,只是笑道:“你拿着吧,还能换几个钱,买几件暖和的衣裳。”说罢,轻轻握住那少年的手,将那坠子牢牢的握在少年的手中。松了手,朝巷口走去,边走边不经意的感叹道:“这儿的冬天还真是冷啊。”
少年愣愣的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只紧紧地抓住了手中的坠子,那坠子握在手中触手温润,依稀摸的到上面刻了字,少年呆立了片刻,便急匆匆的跑到了附近的铺子里。
那是一家布行,铺子里的伙计正在整理刚到的布料,伙计看见少年,忙热情的招呼起来,却见少年只单手递出了一块玉坠,伙计瞧了一眼那玉坠,为难道:“这位小哥是想拿这枚玉坠换衣裳?”
少年听罢,摇摇头,抿了抿嘴唇,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说道:“这上面写了字。”这声音着实太小,伙计听的一头雾水,只模模糊糊听到“写了字”这句,暗想:“这小哥莫不是个傻子,瞧他穿的破破烂烂的样子,不是傻子也是乞丐了,这玉坠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面上却陪笑道:“小哥你等等,我喊我们掌柜的出来。”
说罢便进了里间,附在掌柜的耳边说了前因后果,掌柜白了伙计一眼,伙计面露难色,掌柜只得扭动着肥大的身子出去了。
少年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也未动,见掌柜满脸不耐的出来,有些胆怯的望着他,掌柜也不同他多废话,只道:“那玉坠呢,在呢?”少年慢慢的后退了几步,将抓着玉坠的手背在身后,忽然扭头跑了出去。
“莫名其妙。”掌柜瞪了那远去的少年一眼,又狠狠的瞪了伙计一眼,伙计讪笑着目送掌柜回到里间,轻轻舒了一口气。
少年拿着玉坠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目光有些茫然。雪霁天晴正是最冷的时候,屋顶上的融雪簌落落的掉下来,将少年砸了个正着,少年打了个轻颤,也不拂去头顶的雪,只是继续走着。
“还真是个傻小子。”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回头一看,正是那白衣的公子。
白衣公子走上前来,替他拂去头上的积雪,瞧着他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衣裳,皱了皱眉,道:“怎么没去买衣裳?”
少年明显瑟缩了一下,又只是摇摇头,白衣公子叹道:“罢了,我领去买。”
进了布行,那伙计一见少年,原本满脸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少年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便怯怯的缩到了白衣公子的身后。伙计正要赶人,见到那白衣的公子,身着锦衣貂裘,缀着珍珠银线,一看便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忙又扯起笑容,殷切的说道:“这位公子可是要买衣裳?”
白衣公子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少年,道:“给他做件衣裳。”
伙计麻利的拿出皮尺来,正准备替少年量体,不料少年退后了两步,满脸惊恐的望着他,伙计又向前两步,少年继续后退,伙计最后没了法子,只得面露难色的看着那公子。
白衣公子也有些无奈,道:“你估计着做。大了不要紧,别小了就好。布料嘛,”他环顾了一下店里的货,指着挂在上头的一块天青色锦缎,道:“就选那块丝绒的锦缎。”
伙计应了一声,道:“公子您留个姓名,三日后来取衣裳。”
那白衣公子微微一笑,道:“洛卿。”
“那洛公子,您慢走。”伙计看着那公子将少年带走了,撇了撇嘴,不解道:“瞧那公子长相不凡,出手也阔绰,怎么身边竟跟了这等傻子。”摇摇头,便拿了布料便去了里间。
却说那白衣公子——洛卿,带着少年回了客栈,唤店里的小二打了热水,拿了套自己的衣裳,对少年说道:“那衣裳三日后才能做好,你暂时先穿我的,可能有些大了,也总比你现在穿的那身好,是不。”
少年小心翼翼的接过衣裳,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去连连鞠躬,洛卿摆了摆手,道:“快去好好洗洗,换了衣裳暖和暖和。”
说罢便走出屋子,到楼下喊小二拿了壶热酒,慢慢就着一小碟卤牛肉喝了起来。
估摸着差不多了,洛卿上了楼去,轻轻敲了敲门,道:“我可以进来吗?”
却听门吱呀一声开了,少年有些局促的站在那儿,身上穿着一袭宽大的雪色锦袍,洛卿进了门去,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少年洗净了之后竟也是清秀可人,配着那雪色的衣裳更显出几分风致来。
洛卿盯着少年的左手瞧了瞧,那边有些不自然的隆起,不由奇道:“你左手那里是怎么回事?可是衣裳没穿好?”说罢便伸手去撩那衣裳,少年吓的退后几步,竟是满脸惨白,洛卿皱眉,道:“过来让我瞧瞧。”
少年听得他言语间有些恼了,更加慌张的将头摇的如拨浪鼓般,边往后退着,直到身子抵到了门板,洛卿见状慢慢靠近,边温声软语道:“来,我瞧瞧,没事的。”
那袖子终是被撩了起来,只见藏那里面的竟不是一双手,而是一只紫黑色的羽翼。
洛卿端详片刻,轻声道:“原来如此。”正要用手去触摸,不料那少年强烈的反抗起来,挣扎间,洛卿触到了一片羽毛,那羽毛悠悠的落了地,只见那少年满脸骇然的看着他,眼睛里竟缓缓的流下泪来。
“那是有毒的啊。”只听见那少年带着哭腔这般嘶吼道。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篇~努力日更~虽然是大冷文,但还是好想求评啊。。。TAT谢谢支持~~
☆、羽衣曲(2)
洛卿笑了笑,道:“原来你竟然是会说话的。”
少年不料他竟毫不在意方才触碰过的羽毛有剧毒,而是感叹自己是否会说话,不由地愣在了原地。
洛卿弯腰捡起那根紫黑色的羽毛,凑到窗边去细细端详,那羽毛在夕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洛卿不由地赞叹道:“还真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羽毛。”
回头望了一眼兀自愣在原地的少年,噗嗤笑出声来,道:“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少年喃喃道:“可是……”洛卿不理会他的内心挣扎,反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道:“我没有名字。”
洛卿挑眉,复又问道:“那你是什么鸟?”
少年摇了摇头,正想说话,只觉得忽然困倦之极,眼前一花,迷迷糊糊的就倒了下去,恍惚间快要撞到地上的时候,有一双手牢牢的接住了他,那双手很温暖,如同白天那双替他拂去头顶残雪的手一样让人眷恋,他这样想着,继而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依稀见到窗外的亮光,少年蜷缩在被子里不愿起来。那被窝里极暖和,少年睁大了眼睛看着头顶上的帐子,回忆着方才做过的那个梦,梦里有个好看的年轻公子送给他一个玉坠子还给他买衣裳,带他去客栈洗浴。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只晨起慵懒的鸟儿,却听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少年猛地从遐想中惊醒,掀开帐子,明媚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他愣愣的看着迎着阳光走进门来的洛卿,喃喃道:“原来不是做梦。”
“呀,你醒了?正好我让厨房做了点粥,待会就送来。”洛卿看到少年又这般愣怔的望着他,无奈的笑了笑,轻轻碰了碰少年的额头,少年惊的浑身一颤,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还真是只怕生的鸟儿。”洛卿略微思索片刻,道:“没有名字?那叫你雀儿,可好?”见那少年没有反应,这名字便这么定下了。
很多年后,少年回忆起这个名字,犹自不满的想:“你才是雀呢。”想着想着却微笑着流下泪来。
洛卿唤雀儿起身换了衣服,雀儿仍是有些胆怯的看着他,只拿着衣服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洛卿也习惯了,拿过那衣裳,顺手便替他穿好了。
那身天青色的锦缎极是衬人,大小也正合适,洛卿满意的瞧了瞧,又将少年拉到铜镜前,替他梳了头,随意挽了个髻。忙活完,热粥也端上来了,洛卿看了看兀自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少年,叹了口气,道:“少爷,可还要小的服侍您用饭?”
雀儿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拿过碗筷,为掩饰窘迫似的将头埋进了碗里,划拉了几口粥,雀儿抬起头眼里闪着惊愕,只听他怔怔的说道:“我有手了。”却见他扶着碗的正是那只左手。
洛卿笑了笑,道:“你本来就是有手的。”
雀儿懵懵懂懂的看着他,大为不解,仍是轻声道了句谢谢。洛卿听罢甚感欣慰,这愣头愣脑的少年终于慢慢开始同他说话了。
吃罢一碗粥,洛卿又替他盛了一晚,道:“你睡了五日了,多吃些。”雀儿点点头,又埋首于碗间。整整吃了五碗之后,雀儿才心满意足的抹了抹嘴,洛卿唤来小二收拾了碗筷,打趣道:“正好五碗,就当是补了那五日的饭食,不多不少。”
雀儿羞红了脸,有些局促的放下抹嘴的手,洛卿笑着替他拿去嘴边的一颗饭粒,道:“你从哪里来?”
“山上。”雀儿低着头,小声的答道。
“沂山?”
“嗯。”雀儿的头埋的更低了。
洛卿拍了拍少年的脑袋,道:“日后若是有人同你说话,你要看着人家,不要总是低着头。”雀儿听罢疑惑的抬起头,看着他,他微微一笑,欣慰道:“就是这样。
雀儿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潜意识里已将洛卿当成了最亲近的人,洛卿喊他做什么,他照做便是。
谈话继续,雀儿对自己的身世全然不了解,只知道自己原本是只鸟,不知何时竟能修成人形,某日不经意间听沂山弟子谈论起山下的世界也不由地心向往之,只可惜修炼不到家,仍有一只翅膀尚未能幻化完全,便被镇上的人们当成了怪物。
洛卿摸着下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