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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上千只毕方,每一只毕方上都坐着一名金甲护卫,在阳光下熠熠夺目,仿若是从空中降下的烈焰。这壮丽的景象令得族民们发出阵阵叹息。
在护卫队后,一辆巨大的明月车在八只毕方的牵引下缓缓驶来。那车厢通体泛着银月般柔和的荧光,仿若是以珍珠的材质铸成,绘饰着繁复奢华的金色花纹,蜷曲的叶片间以五色珠宝镶嵌拼接成了各种花型图案。这巨大的明月车向着下方的城市投下一大片的阴影,看来颇有唯我独尊的盎然霸气,令人心生敬畏。
这般阵仗,就连当初轩辕帝亲自驾临的车队都及不上。迦南站在大荒神庙的载天方圆上,眯起眼睛看着铺天盖地的护卫队潮水般倾泻而下,随后是那明月车仪态万千地缓行而至,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落地。
八位大巫分立迦南两侧,除了巫姑之外,其余大巫的眼神都有些微妙的空洞之感。而巫姑首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却令人大惊失色地发现,她原本绝丽年轻的容颜似乎在一夜之间苍老枯萎,现在的她发丝斑白,皮肤松弛,俨然一个老妪的样子,哪还有当年魅术大师的风采。
长老们见到巫姑的样子都有些绝望了,看来大巫们已经完全被迦南控制。这个恶魔的手段阴毒程度丝毫不在离孤之下,寒蝉等长老悔得肠子都青了,暗自想着早知如此,就该趁早在他与离孤决斗时连他一起杀了……
可是大部分普通的族民却根本不在乎这些。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谁当权根本是无所谓的事,谁能让他们过太平日子,吃得饱穿得暖,谁就是好人。
明月车的车帘由羽人侍者掀开,随后车中的人迈步走出。来人看起来雍容华贵至极,一袭朱红阔袖长摆华服,上面极尽瑰丽地以金色丝线绣了九只凤凰,头戴凤翼金冠,两缕金色流苏垂在眉梢眼角,俊美非凡的面容看起来明艳夺目,仿佛会如太阳一般发出光芒来,教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才不至于刺伤瞳孔。
此人之美,直教人目眩神迷,想象着传说中伏羲天帝惊世绝伦的美貌,怕便是这般容颜了。
这便是羽民国只手遮天的铁腕领袖——右贤者怀夕。
迦南与怀夕对视的一霎那,忽然觉得那人身上的气息,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人非常相似。他忽然觉得身上一冷,一阵似有似无的寒流通过他的身体。
只是初次见面,他为何这样讨厌这个人……
怀夕面无表情,举步端庄,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一路行至他面前。
迦南冷笑,“右贤者驾临,我巫咸族真是蓬荜生辉。”
右贤者身旁随行的六七名侍者中,为首一人怒斥道,“大胆,见了右贤者为何不下跪行礼?”
迦南眉梢一挑,绿眸微转,视线便移到那侍者身上。那名羽人侍者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脊背发凉,一阵寒意电流一般通过身体。
此时迦南身旁的萨洛向前一步,“请右贤者不要见怪。我们巫咸族此番邀请右贤者,是希望能与羽民国和天下羽人建立友好的关系。现在天下初定,想必右贤者也希望早日与我巫咸族对话才是。”
言下之意,此次邀请右贤者,并非为了向羽人臣服,而是站在一个相对平等的立场之上。
右贤者看了萨洛一眼,又看向迦南,“你便是新任巫咸迦南?”
“正是。”
右贤者嘴角微弯,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那么,吾便提前祝贺你荣登万巫之王宝座。吾对于人类的巫术十分有兴趣,希望这数天中,有机会与巫咸探讨。”
这一番话的语气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轻蔑,但迦南却并不生气,只是饶有兴趣地笑道,“这是自然。右贤者舟车劳顿,我便让我的次族长,萨氏家族的少家主萨洛协助右贤者安顿。只不过我巫咸族不久前才与疯巫师离孤有过一场恶战,大荒神庙原本已经被毁了,这一次是仓促中补建好的,比较简陋,希望贤者不要在意。”
萨洛听了他的话一愣,这次族长的头衔,貌似是迦南随口决定的吧……原本不是应该经过长老会讨论才能决定么……
真是胡来啊……
不过他仍然弯起眼角,向着右贤者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右贤者微微颔首,仪态倨傲,随着他走向大荒神庙的方向。
迦南看着怀夕的背影,右眼却愈发冷冽了。
回到微水居,他倚坐在栏杆上,望着在荷叶间游弋穿梭的金鱼,忽然叫了声,“穷奇。”
身后响起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穷奇笑容温文尔雅,“主人。”
“莫呼洛迦的伤势如何了?”
“我已经除了他体内的毒蛊,伤倒是没有大碍了,只不过对于你趁着他最虚弱的时候给他下了血契这件事,让他非常愤怒。”
穷奇虽然为四凶之一,但是有一项驱邪的能力却是天下闻名。迦南在杀死离孤后,便将受到斛九的巫蛊诅咒和四凶之力重创的莫呼洛迦悄悄转移到了巫咸族附近的地宫中去,由穷奇为他疗伤。、
“既然如此,你不必再在地宫里守着他了。我有另外的任务要给你。”
“哦?什么任务。”
“我知道,人类与羽人数千年的积怨,是由你挑起的。你先是四处在羽民中散播人类背弃神明侵占土地的说辞,后来又在人类中宣扬羽人觊觎人类的领地,到最后闹得天下大乱,一直祸延至今。”
穷奇丝毫也不觉得愧疚,反而十分谦虚似的笑笑,拱手道,“主人过奖。”
迦南转过身来,看着他,“现在我就要你用你这颠倒黑白挑拨离间的手段,去找到刚刚还朝的鲛人海神,告诉他右贤者现在正打算联合巫咸族,灭了鲛人。鲛人原本就是蚩尤的魔子魔孙,在蚩尤被黄帝诛杀后无处容身被逼到海里,受到第一任海神禺强的庇佑才存活至今。像羽民这样自认为最接近神界目空一切的种族,想必一直是看不起鲛人的,而鲛人心里也清楚这些。只要有嫌隙,这个任务应该不难完成,不用让他完全相信,只要生疑就行了。注意,不要泄露你的身份。”
穷奇柔顺地颔首道,“是,这不算难,不过,主人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这个,你不必过问。”、
“你是我的第一个主人,我总要知道,自己是不是选择了明主。”穷奇说着,有些含蓄地莞尔,“以你前世的身份,我本不该怀疑你的能力,只是人都有自己的弱点,蚩尤两次被封印,一次是被第一神识铸成的屠魔剑,另一次是被第三神识,大荒神这三个字,就像是你的诅咒一样。我很好奇,这一次,你能走多远呢?”
迦南一一种放松的姿态靠在栏杆上,微微一偏头。他看着穷奇眼神却逐渐坚定,一字一句道,“遇神弑神。”
穷奇听罢,向后退了一步,弯身作揖道,“既如此,属下便动身了。”
。
。
。
一个半月的时间终于如细沙般漏到了最后一粒,大典在即,整个巫咸族家家户户都挂起了象征十位大巫的十色旗,这座倚着悬崖绝壁而建的空中城市宛如笼罩在一片五光十色之中,节日般的喜庆气氛在这乱世之中蒸腾着。
然而街道上穿梭来去的羽人军队却令这喜庆中多了几分不安。那些羽人虽然身量比起寻常人类来说要更瘦小些,可是身上金甲熠熠,看起来也是坚不可摧,手中的兵刃更是凛冽吓人。对于羽人这般横行在族中,迦南没有什么表示,长老们敢怒不敢言,大巫又都成了迦南的傀儡,于是士兵们更为放肆,竟然出现了几综士兵入室行凶抢劫族民的情况。怀夕知道后,下令打每个犯事的士兵一百军棍。
然而就在行刑的时候,一名有着深褐色皮肤的性感美女忽然扛着一柄巨大的长柄斧走入刑场,挥手间便斩落了所有犯事羽人士兵的头颅。这美女不用说便是梼杌,受了迦南的指使。
当时整个载天方圆上一片寂静,气氛紧张非常,众人都以为右贤者会震怒,当即领兵血洗巫咸族,各自惊慌失措之际,右贤者却只是说了句,“也罢,如此罪行,一百军棍确实轻了。代吾向巫咸表达歉意。”
这样一来,他想拉拢巫咸族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而经历此事后,羽人士兵也大为收敛,再不敢轻易冒渎族民。原本还对迦南颇有微词的族民也逐渐对于这位出手狠辣莫测,独断专行的巫咸心悦诚服。
大典当日,整个载天方圆上众巫齐聚。巫咸族所有的巫师,包括之前一直在大荒中四处游历的巫师都连夜赶回,穿上自己最盛大的礼物,迎接新一任的巫咸即位。城墙上的一排乐官吹起螺号,宏大而庄严的礼乐声响彻整座城市。
万巫簇拥当中,迦南披上了属于巫咸的厚重黑色天鹅绒华袍,仿若能吸尽阳光一般深不见底的黑色衬得他的脸色苍白如雪,在这夏至之日,他身上没有出一丝汗,若是此刻有人触碰他的手,会发现他的皮肤宛如冒着寒气一般冰冷。
他头上戴着灵虚冠,两道长长的飘带随着他的长发轻摇浅晃,遮住左眼的眼罩上绣着一朵金色曼陀罗花,而右眼却噙着几分魔魅的笑意。
巫师之中,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新任巫咸,没人想到他竟会如此年轻,可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却带着某种邪恶的感觉,令众多占卜系的巫师们暗暗心惊,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一个人头顶。
这个巫咸,将会把巫咸族领向何方呢?
八位大巫在大荒神殿之中静静等候着他,而长老们也分立神殿两侧。正中高大的大荒神塑像之下有一座百级神坛,巫咸将要在神坛前滴血在神像上,向大荒神起誓,穷其一生守护巫咸族。
右贤者坐在神坛一侧,看着那立在神像前的少年举起手腕,拿起镶嵌着红宝石的银匕首,忽然开口,宏大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响彻整个神殿。
“慢着。”
众人都是一愣。迦南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右贤者。
只见红衣贤者缓缓站起,嘴角噙着冷淡的笑容,“在巫咸向着大荒神起誓之前,吾有一事,要询问巫咸族的众位长老和八位大巫。”
告月长老说道,“右贤者有何事要问?”
右贤者的视线扫过迦南,一字一句问道,“不知你们巫咸族,是否真的情愿拜魔神蚩尤为你们的族长呢?”
此句一出,大殿之中众巫皆惊,登时四座哗然。告月长老神色丕变,质问道,“右贤者,你此话何意?”
右贤者缓缓踱步到神殿正中,背对着神坛上的迦南,美丽的双目环视在场众人,“我羽人善观天象,常常能从行星运转之中洞察天机。这是整个大荒人尽皆知的事。二十三年前我观察到,天空中多出来一颗奇怪的行星。最初它并不明亮,甚至非常暗淡,若不是我仔细观测,寻常人是根本看不到的,直到五年之前,它突然大放异彩,而且似乎离我们这个世界更加接近了。这颗星其实在一万年前出现过一次,再往前推算一万年,便是它首次出现。我们羽人叫它七杀凶星,而它的现世所传达的讯息只有一个,那就是魔君蚩尤出世。”
魔君蚩尤,传说中才存在的名字。众人只知道那是一个可怕的魔神,每一次他出世,都为大荒带来腥风血雨,令富饶的土地化为焦土,人们自相残杀,大地震动,海洋翻滚,末世将启的可怖炼狱。
“此话当真?”寒蝉长老也站出来问道。
“你们人类早就已经失去了信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