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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发生了什么?迦南到底发生了什么?
迦南笑着笑着,停下来,忽然转过身,不再看斛九,“我明天就要启程去昆仑。我要你与我同行。放心刚才的话,不过是玩笑。你我只是主仆而已。”
斛九听着他冰冷的语气,向来平稳冷淡的心中,竟也蔓延起一丝细细的疼痛。
正要离开时,迦南忽然又说了句,“啊,忘了告诉你。我已经让人把鹿鸣送给离孤了。”
斛九猛然转头,“你说什么!”
迦南微微侧过头,弯起右眼,笑容纯真如孩童,“我只不过是成全他了。”
斛九疯了一样冲进禅房,不顾青夷等人的劝阻,把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最后他颓然地跪坐在地面上,终于知道从一踏入这里就感觉到的细微的气味变化是怎么回事了。
空气里少了鹿鸣身上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
不会的,迦南不会这样残忍!
这是一个玩笑吧?一定是的!
鹿鸣是他的朋友啊!
不行……他不能让赤炼回到离孤身边,不能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他发过誓,他答应过赤炼,不会再让他被离孤伤害了。
他这千年来都在为了这一个目的而活,怎么会到了最后被自己相信的迦南背叛?
他站起身冲出禅门。现在还来得及,他要去巫咸族抢回赤炼,不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可是就在他刚要迈出寺院大门,迦南的叫喊从身后传来,“斛九!”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却见迦南站在那颗开满凄艳猩红色桃花的树下,黑色清瘦的身形,显得有些伶仃,有些形单影只。
“我不允许你去。”迦南冷声道。
斛九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
可是下一刻,却见原本要化作一团白光的九尾狐仿佛受了某种重创,从空中跌落在寺庙前的台阶上。只见他蜷缩成了一团,四肢都在抽搐着,喉咙中发出痛苦到极致的低吼。他仿佛正遭受着某种可怕的折磨,额头上的血契则开始蔓延,红色蜷曲的花纹顺着脸颊一直蔓延入领口,最后连赤裸的手臂上都被血红色的妖娆花纹缠绕。九尾狐嘶吼着,终于支撑不住,现出了原形。被红色花纹包裹住的银色巨狐,不断抽搐着,最后昏阙过去。
他凄惨的摸样令在场的众巫师都惊呆了,就连身为召唤师的青夷也是。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有巫师用这样严厉的血契来惩罚他的妖。
而迦南默默地看着那倒在地上的银色身影,面无表情。手却有着几不可见的颤抖。
半晌,只见他慢慢走过去,在九尾狐身边跪坐下来,伸手,用着最怜惜的力度,轻抚着九尾狐的头颅。
细细地,摩挲着狐狸的眉眼,迦南低垂的右眼中,显出几分麻木般的空蒙。
“我就知道,你总是会离开我。”
“像这样乖乖的,多好。”
“你爱的赤炼,爱的却是离孤呢。你啊,是跟我一样可悲的人。”
迦南自语着,然后轻轻俯下身,抱住九尾的脖颈,耳语一般在狐狸的耳边吐露着魔咒一般的话语:
“我是不会让鹿鸣得到你的,你是我的妖,永永远远,我一个人的。”
斛九醒来的时候,察觉到自己是在一个移动的车厢里。身下传来的晃动平稳而有节律,像是玄龟车的感觉。
他只觉得整个躯体像是被一截截撕扯开来又重新拼接了一般,到处都弥漫着麻木的钝痛,就连头也像是要裂开一样。他意识被之前的酷刑折磨得还有几分迷蒙,正想伸手扶一扶额头,却蓦然听到一阵铁器摩擦的铃丁声。
他一下子清醒了,忍痛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是人形的姿态,而且手脚竟然都被长长的黑色锁链缩在了车壁上。
而迦南,正静静蜷缩在他旁边的矮榻上,无声无息,似乎已经睡熟。那缩成一团的姿势,还和五年前那缺乏安全感的少年一样。只是此刻斛九再看到他,已经再无法把他当成迦南了。
这一定是一个披着迦南的皮的魔鬼。他宁愿相信,迦南已经死了!
他用力挣动,运起他那强悍的妖力,但是庞然一搏,那锁链竟然丝毫无损。
“不要挣扎了。”忽然响起的声音,竟是来自那本应睡熟的人。迦南睁开右眼,眼珠转动,看向九尾,“锁链是困妖索,用辟邪的角打造而成,世间仅此一条。一旦被锁住,就算是莫呼洛迦也奈何不得。”
斛九不知道迦南是如何得到困妖索这样的宝物的。他现在满心想得都是要挣脱,“放开我!!!”
“放开你,好让你去救鹿鸣么?”迦南语气平平,“你是我的妖,我让你救,你才能救。我让你杀,你就要杀。作为一个仆从,你太欠缺调教了。”
“放开我!!!别让我恨你!!!”九尾几乎是绝望的大喊了。现在赤炼在离孤身边,不知道在受着怎样的苦,他连想也不愿想。
迦南看着他目眦欲裂的样子,却仿佛觉得很好玩似的,玩味地看着他,“告诉我,五年前我被离孤捉走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的么?”
斛九一怔。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
五年前,迦南被抓走时,虽然他也是心急如焚,可是萨洛只是简单的劝说,他便同意先行回到巫咸族了。
迦南不需要他的答案。光看他的表情,便已经能知道一切了。
“赤炼……鹿鸣和你不同……他身上有比翼!”九尾面现痛苦绝望,“你到底要干什么!鹿鸣并没有对不起你!有什么你冲我来啊!!”
迦南忽然顺着相连的长榻爬行过来,爬到他面前,跪着着,睁大碧绿的眼睛看着他,好像一只黑色的猫,鬼魅而妖异,“我就是要鹿鸣死,你能怎样?”
斛九狠狠地瞪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魔鬼。他徒劳而绝望地挣动锁链,身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却仍然是白费力气。
迦南一歪头,有些百无聊赖地说,“恨我吗?没关系。你只要服从就行。只要你服从我,我便让鹿鸣活下来。这个交易,如何?”
第 43 章
迦南一歪头,有些百无聊赖地说;“恨我吗?没关系。你只要服从就行。只要你服从我;我便让鹿鸣活下来。这个交易,如何?”
九尾冷笑一声;“现在他在离孤手里;还有活路么?”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总有你相信的一天。”迦南说完;便不再开口;重又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休息。他似乎很容易疲倦;可睡觉的时候又总是睡不死,哪怕最轻微的一声叹息,甚至是一缕从窗口潜入的夜风,也能令他惊醒。
斛九掀开车帘,看到外面的景色模糊成一团,心中暗暗惊讶这车的速度之快,简直不像是玄龟该有的速度。然而那玄龟身上特有的陈年苔藓的味道又确实无疑。想来一定是有人对它施了祝福术的缘故,才会让它有这般日行万里的速度。
他再次尝试提起妖力,可是却感觉那血脉中流淌的力量像是被什么堵塞住了,不论如何都无法运转。他愤恨地用力垂了一下身下的床榻,却也只能无可奈何。
早知如此,就不该在快到伽兰寺的时候故意绕路甩掉那龙十二。虽然对方不见得会帮自己,不过这种时候说不定也是一个变数,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看着鹿鸣被拯救的机会越来越渺茫。
不知不觉间,斛九感到越来越疲惫。那困妖索不仅令他无法使出妖力,更使他的力气快速流失,疲乏的感觉丝丝缕缕愈缠愈紧,到最后一阵浓重的困意令他陷入深沉的昏睡,就连满心的焦躁忧虑也无法抵抗。
斛九是被迦南摇醒的。银色的睫毛微颤,缓缓打开,清澈的眼眸显得有些迷茫。
迦南坐在他身边,轻抚着他的脸颊,“我们到了。”
九尾支撑起身体,便见迦南已经起身,掀开车帘。外面黑漆漆的,想来竟是夜间。
脚上的锁链被除掉了,可是双手仍然被紧紧锁着。铁链的另一头被迦南攥在手里,就这样被牵制着,被拉出车厢。斛九厌恶这样的感觉,这样如同狗一样被牵着,毫无尊严可言。而迦南似乎还嫌这不够羞辱似的,在他下车的时候猛然一拽铁链,令他踉跄一下,险些跌倒。
巨大的玄龟懒洋洋地摇晃着头颅,竟然没有看到车夫。那龟壳透出紫罗兰一般鲜亮的颜色,十分罕见。
眼望四周,只见四下是开阔广大的原野,层峦在清澈的深蓝色天幕下如波浪一般起伏,磅礴地向着无尽的远处推开。而他们面前那一座,庞然到令人心生惧意。那是一座巍峨的雪山,从半山腰的地方便被荼白覆盖,月光的银辉被折射,令得附近的天幕宛如白昼。它高得看不到尽头,山顶被云雾淹没,仿佛一直冲出寰宇,进入了那众神居住的极乐神界。迦南看得有些痴然了。只是大地无心的一道褶皱,便已经如天涯一般难以逾越,在这样庞大的天地和这样霸道的天柱之间,不论是多么永垂不朽的人,也不过是一粒看不见的尘埃罢了。
昆仑山,传说中连通着无上神界的天柱,唯有修炼成圣的人才有能力登上山顶,羽化成仙,进入无上神界,亲自供养无数诸神和三位天帝(注:女娲已经进入轮回,不在四天帝之列了)。
“现在我们在昆仑山西面,据说南面有一道深渊,里面住着开明兽。反正已经来了,我们顺便把开明兽收服,怎么样?”迦南望着那昆仑山,问道。
斛九冷笑一声。现在他已经只是奴仆而已,这样征求他的意见,不是太虚伪了么。
迦南听不到回应,转头看了看他,笑道,“干嘛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你尽快帮我收服混沌,自然能早些赶回去救你的鹿鸣。”
斛九不做声。
迦南也不在意,一牵锁链,行向那浩淼的天幕下,弥漫着一层淡淡轻雾的原野。一人一妖沉默前行着,是青蓝色的原野上唯一缓慢移动的风景。
昆仑山中地势崎岖险峻,迦南背着少昊琴,走得很慢,而且喘气很粗,脸色也发白。看来他的身体状况大大不如从前,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斛九看着他的样子,原本的愤恨焦急上却又多了几分心疼,想来他变得那样恨鹿鸣,是因为当时的自己选择救鹿鸣的缘故吧。
说到最后,仍然是他自己的错。
斛九低低一声叹息,说了句,“你累了,让我载着你走。”
迦南脚步一顿,有些惊讶的回头,“什么?”是听错了么,事已至此,九尾仍然会关心他么?
“解开锁链,我载着你走。”
迦南的表情却又逐渐现出几分嘲弄,“搞了半天,是想让我放开你。”
斛九眉间微蹙,“你想太多了。已经到了这里,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离开。”
然而迦南的眼睛里仍然有着犹疑,斛九看了,疼痛又加剧几分。
曾经的迦南,是那样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他。可是这份相信一旦崩塌了一次,便再也建立不起来了。
斛九忽然伸手拉住迦南,然后往前走了半步,背对着迦南单膝跪下。
迦南一愣,“你做什么。”
“我背你。”九尾言简意赅。
迦南怔愣了半晌,九尾半侧过头,语气冷淡地说了句,“上来吧。”
迦南终于有些迟疑地搂住九尾的肩膀,对方丝缎般的银发擦着他的脸颊,散发着冰凉如雪的气息。九尾勾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