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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经过了漫长的休庭合议的时间,暂时离席的七十七名陪审员回到席间,一一派出代表宣读手中的信封。
投票开始了。
“我谨代表第一区罗帝斯特的七名陪审员郑重宣布,我们一致裁定,霍兰奚少校无罪!”
“我谨代表第二区杜达梅尔的七名陪审员郑重宣布,我们一致裁定,霍兰奚少校无罪!”
“我谨代表第三区利昂的七名陪审员郑重宣布,我们一致裁定,霍兰奚少校无罪!”
……
也许是“奥德赛号”的壮烈毁灭唤醒了他们的良知,也许是想在民众前树立自己宽容大度的形象,也许只是懒得再去“踢一条死狗”,那些本来最容易j□j纵影响的上等人竟然一致裁定了霍兰奚无罪。
“太好了!”前五区投票结束时,费里芒已经热泪盈眶了。他情不自禁地转身抱住了童原,童原也高兴得用力回抱了他。但是谁也没想到被誉为最公允正义的“公开审判”还是出了问题。沉浸在喜悦中的童原与费里芒没有想到,就连霍兰奚自己也没想到。
“我谨代表第六区克鲁托伊的七名陪审员郑重宣布,我们一致裁定,霍兰奚有罪!”
“我谨代表第七区海夫纳的七名陪审员郑重宣布,我们一致裁定,霍兰奚有罪!”
……
最后一个陪审员起身来到台前。一个来自十一区的中年妇女,抬手撸了撸满头的乱发,清了清嗓子,“我谨代表十一区蛾摩拉的七名陪审员郑重宣布,我们一致裁定……”朝台下屏息以待的数万名民众看去一眼,她又哗众取宠地清了清嗓子,停顿良久才说,“霍兰奚,有罪。”
宣读完结果,满头乱发的女人离开高台,还未关掉扩音设备,便迫不及待地问向一个为她引路的卫队青年:“在哪儿领我的玉米?”
这些下等区域的人常年处于饥馑之中,运气好的话能从红土里挖出蚯蚓解馋,不幸的时候却连果腹的糠秕也找不到。玉米对他们而言已是无上的恩赐,更别就在庭歇期间,前来探视的总指挥官亲口允诺还要给他们提供奶酪、红酒和牛肉罐头。所以这些人毫不犹豫地作出了选择,完全忘记了犯人席上的男人曾一次次无条件地向自己分发军饷。
确实是六票对五票,根据“多数主义”的原则,霍兰奚将被判处死刑。多么讽刺的结局。
显然,最终的审判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卫队士兵们在卫队长罗曼的指挥下端起了枪,打算强行镇压扰乱规则的人。
“不!投票结果j□j纵了!这不公平!”费里芒高举拳头喊了起来,他试图最后一搏,带动围观的群众给军部施压。一旁的童原与顾林马上领会了这个用意,也左顾右盼地挥拳大喊:“不公平!我们要求重新投票!”
可三个男人的声音被更高亢齐整的呼喊给盖了过去——因为一个常在顿河广场附近玩耍的孩子王冒出头来,他冲到广场中央,朝犯人席上的空军少校投掷起石块,嘴里还大声骂着:“怪物!打死这个怪物!”
一个孩子的“挺身而出”马上带动了一批孩子,甚至不多久,连成年人也加入了其中。除了他们以外的人都在喊:“处死这个怪物!处死他!”
孩子们的石块打在身上并不太疼,霍兰奚缓缓扫视周围,扫视那些群情激奋的人们。反倒忽然心如止水。他开口请求说:“那么,请至少让一个军人,死在他毕生热爱的天空里……”
俯视着被得众人围攻的空军少校,台上的总指挥官微微勾着嘴角,无声地讥讽:这就是你为之奋斗的世界,可它只为了一些玉米就抛弃了你。
通过电磁波信号接收器听完了全程的审判,酋长也发出了呼喊:“投票结果一定j□j纵了!这不公平!”
老人并不为即将被处死的儿子忧心,转而对床上的年轻人说:“你听见了吗?他就要死了。”
酋长看到狼川的手指动了动。
老人继续说下去:“你牺牲了一整支舰队的年轻人,却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不……不是毫无意义,根本是你自作聪明地搞砸了一切,是你让他饱受今日的侮辱,也是你一手将他推向了死亡……”
眼泪从那烧焦了的眼眶里流了下来,狼川的手指又动了动。
“别再说了……”这具垂死的骨骸似在奋力抗争,就连一直自认铁石心肠的酋长也不忍再继续窥视对方的痛苦,“他……他在哭……”
然而老人不依不饶:“这就是你们为之奋斗的世界,可它实在太冷了,即使你们流尽鲜血也无法将它温热……”
狼川曲起了手背,十根手指牢牢抓住床铺。他因极度的痛苦颤抖起来,整个人就像一副碳化了的木头,随着身体的震颤,不断有炭黑色的皮肉掉落下来。然后,他的脸孔也开始往下脱落皮肉。
“让它烧吧,让你的愤怒烧毁这个旧的世界吧!”
“哦不!”酋长捂着眼睛大叫,“他就要化成碎末了!”
然而神迹发生了,蜕落污浊皮肉的地方又长出了新的肌肤,洁白光整,宛若婴儿。
如同枯朽中迸发的绿芽,他彻底醒了。
☆、77 暴乱(1)
总指挥官没有将空军少校推向刑场;而是大发慈悲地同意了对方最后的请求;他计划将他锁在一架“俾斯”的驾驶舱内,然后让另一架“俾斯”在空中击落他的战机。军部上下以及议会长老一致表示这是最圆满的结局;处死霍兰奚看来是民心所向,他们再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霍兰奚被卫队士兵们从芬布尔监狱押送去了v1中队的基地;他将在那里完成他人生当中最后一次飞行;然后得偿所愿地“死在他毕生热爱的天空里”。
总指挥官已经早早等在了那里,为这个险些成为自己家人的男人送别。
“后悔吗,”靳宾来到霍兰奚身前,对他笑了笑,“这个国家的民众就是那么麻木而愚蠢,你为他们出生入死十七年,落下一身难愈的病痛;还变成这副可怖的模样。可他们昨天还把你当作楷模与信仰,今天却可以只为一些玉米就抛弃你。”
靳宾等着霍兰奚作出一些大义凛然的回答,等着就这些回答挖苦于他,可对方始终一言不发,面对死亡时那半张人类的脸庞平静如常。
“人类的感情常常脆弱得不堪一击,你的亲人可能厌弃你的存在,你的爱人可能对你的款款深情视而不见,你的朋友可能转眼投效敌方……只有权力具有永恒的魔力,只要你牢牢握着它,那些厌弃你、忽视你、背叛你的人最终都得向你低头。”靳宾耸了耸肩膀,唇边浮现一丝温软得近乎古怪的笑意,“这真是美妙的一天,你终于要死了。不是英勇慷慨地战死于天空,也没人会为你的死亡惋惜哭泣。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父亲对你如此信赖,我的姐姐为你神魂颠倒,连我喜欢的……”忽然突兀地止住话音,他停顿许久才又笑着说下去,“不过,你们很快就能相见了,他已经死了。和‘奥德赛号’一起炸成了宇宙中的尘埃……”
霍兰奚缓缓掉过头望向靳宾,灰白色的眼瞳寻索着这张脸上的破绽,最后他肯定地说,“他还活着,我感觉得到。”
靳宾莫名为这样的话感到愤怒,抬手就召唤卫队士兵将霍兰奚押去行刑。
他看见了停在不远处的两架歼机,机形夸张中不失大气,机身涂覆着一种特殊材料的紫色、绿色相间的条纹,在阳光下折射出缤纷多变的光彩,如同一位名媛丽人离不开的镶贴珠宝和缎子。它们都不是塔甘罗,而是俾斯。但这并不太重要。死气沉沉的灰白色眼睛突然光芒交烁,甚至不用卫队士兵看押,空军少校自己走向了它。
一位女飞行员站在其中一架俾斯战机旁边,一旦霍兰奚的歼机进入自动驾驶模式升入空中,她就会手动操作着紧咬上去,然后将他击毁。
变异后的身体让他不堪重负,事实上现在的他即使没有被捆缚双手,也没办法操作歼机。看见霍兰奚脚步沉缓,女兵主动上前迎接他的到来。她大概有黑人血统,肤色较深,鼻宽唇厚,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像北极星一样。空军士官的制服让这个女人看来英气逼人,夹着头盔走路的姿势也帅似爷们。
“由你负责击落我的战机?”霍兰奚朝走上前的那个女兵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我不知道顾林的v1里竟还有女飞行员。”
“怎么?不行吗?”女兵似乎从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看出了不屑之意,立即悍声悍气地嚷,“别他妈小看女人!即使你能操控歼机,我也有把握将你击落!”
“你很像一个人。”霍兰奚极浅极浅地勾动嘴角,“她比我认识的所有男人都更优秀,希望有一天你也可以。”
卫队士兵们催促着两人登机,空军少校正要转身时,这个一脸凶悍的女兵突然换作了温柔神色,叫住他说,“我是为你从军的。”
“这真是咄咄怪事,即使你已经变成了这样,我仍觉得你很熟悉。”她望着那双表露疑惑的眼睛,以个极为热烈的口吻说下去,“当我还是一个小女孩时,我的母亲总是一边她啜着杜松子酒,一边醉醺醺地给我讲你的故事,是你的名字激励了一个总被人欺负到蒙头哭泣的小女孩成长为一名无所畏惧的战士。我没见过你,但你却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那时起我就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我长大后要成为你的妻子,与你并肩飞行……”女兵顿了顿,说,“所以我主动向我的长官提出,我要执行这次任务。”
“可惜我已经有妻子了。”不为这样狂热的告白所动,霍兰奚平静地说,“我想请你替我向他转交一样东西。”
他示意对方向自己靠近,似乎想附耳交代一些悄悄话。
女兵遵从对方的意愿凑过了头,没想到这个男人却吻住了自己的嘴唇。
柔软湿热的舌头得隙钻进了女人的口腔,在齿列间反复摩挲,更深深纠缠着她的舌头不放。女兵被这出人意料的举动惊得失措,完全忘记了斥责空军少校的轻侮与荒唐,反倒配合地闭起眼睛,迎接起对方狂热的吮吻。
俩人的舌头温柔湿黏地缠在一块儿,霍兰奚闭着双眼,黑漆漆的视线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双金绿色的眼睛。他似乎重回了二九六五年三月十二日的那个上午,他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
每一个相识的细节都值得一个将死的男人反复嚼味,他想起他总是乖巧地舐他的肩膀转眼又张口就咬,他恍惚地看见他张开双臂,追着那些银色机体跑了起来。骄阳似火,树枝上栖息着乌鸫、白鹡鸰还有一些别的什么鸟,受了惊吓后也都纷纷飞入空中。但他跑得比飞翔的鸟类更快。
空军少校狠狠吻着这个陌生女兵的嘴唇,如果不是双手被镣铐锁在身后,他会紧紧抱住她,如同拥抱那个与自己灵魂相接的爱人。
直到卫队士兵上前将俩人拉开。
“他叫狼川。你们应该见过。”望着早已满面愕然的女兵,霍兰奚依然毫无情绪地说,“替我把这个吻带给他。”
“我会的……”明明被冒犯了的女人在这一瞬间热泪盈眶,她始终不相信这个男人会是梅隆星人的奸细,却无法违抗长官的命令。她站正身体,朝对方敬了一个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