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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着红色的火光,在风中猎猎生响。他看见了露出帽檐的花白头发以及一双深邃幽深的灰蓝色眼睛。
几秒钟的对视之后那人就逃走了,空军少校本想不管不顾地去追这个男人,但他的手腕却被拽了住。
狼川冲霍兰奚张了张嘴,没有吐出一个字,却喷出了大量的鲜血。钨合金弹体穿透了他的胸腔,二十公斤的重量让他无法再迈出一步。
“少校!不能留在这里!”夏格尔已经跑开几步,回头冲空军少校大喊道,“在这里我们会被炸成肉酱的!”头顶上方的V1中队仍未停止攻击,屹立在空旷地面的三个人随时会成为“俾斯”歼机的靶子。
“别……别留下我……”大朵大朵的血花喷溅在胸前,狼川死死拉住了霍兰奚的手腕,可是他的意识已近模糊,想挣脱也并不很难。已经动不了了,痉挛着的身体慢慢栽向前方,他乞求地望着自己的情人,“不想总是……总是一个人……”
一百余年的时光那么漫长,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火,没有光,连相伴的余烬也没有。
“少校,不能留在这儿!”不停还有炮弹落下来,夏格尔扑倒后又爬起来,喊着,“我们必须马上回到自己的歼机上去!”
“你先走。”头也不回地下令于自己的部下,在狼川倒地前,霍兰奚将他的脑袋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少校!”金发中尉仍在催促,可他的长官已然对一切置若罔闻。
“趁我还听得见……我想听……听你说……”在情人的怀里,年轻人闭上了眼睛,他的话还来不及问出口,没想到对方已默契十足地给了他答案。
“喜欢你。”空军少校将年轻人的肩膀环得紧些,冰凉的嘴唇落在他的脸颊与耳朵上,喉音低沉而坚定,“比眺望天空更喜欢。”
这片土地被炮火烫得面目全非,头顶上方的战机投下炮弹与成片成片的阴影。炮弹炸响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浓烟冉冉,火光熊熊。灼人的热度与闪熠的红光蔓及他们的靴子,他们的军装,他们的手掌,他们的脸。
直到这场短暂的战争结束,他仍抱着他。
扫清障碍后,“马荣号”在V1中队的环绕中从天而降,就降落在霍兰奚身后的不远处。总指挥官和他的姐姐走出舱门,然后便看见了两个在战火中紧紧相拥的男人。
靳娅抬手捂住了嘴唇,她哭了。
她终于承认,这是两颗互相靠近的心,即使是死亡当前也无所畏惧,她矜守不住,也阻拦不了。
失血过多的年轻人已经处于弥留状态,哪怕经受住了基因改造的残酷实验,似乎也扛不住被穿甲弹直接洞穿胸腔的重创。
“带他回去!”靳宾冲同行的蜂党士兵们下令说,“让魏柏伦、莫勒立刻去手术室待命!一回到罗帝斯特就为狼川手术,我不允许他有任何闪失!”
两个蜂党士兵将受了重伤的年轻人抬上了飞机。一身是血的空军少校站起了身,低头看了看自己染得一片血红的前胸,没有多说一个字。
“如果他死了,你也不可能活着!”俊美的面貌因极度的愤怒扭曲变形,靳宾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霍兰奚的脸,旋即又慢慢蜷成了拳头。他现在的心境恨不得挥他一拳,却又不甘心承认自己居然输了。
总指挥官转身而去,侧过脸看了看跟随自己下机的姐姐,强忍下心头怒火,冷冷地说:“你和霍兰奚坐另一架飞机回罗帝斯特!”
“马荣号”上,紧急医疗官为年轻人做了初步的救治工作,可血根本止不了。
“狼川,醒一醒……狼川……”暗红的泪痣映照得一双眼睛形同哭泣,靳宾将狼川的手攒紧在自己的两掌之间,做出了一个合掌祷告的样子。他一再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害怕他一旦睡去,就再醒不过来。
“我不叫……不叫这个……”年轻人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嘴角处马上又溢出了鲜血。肉体的欢愉与泯灭竟可以在同一时间发生,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他的一生都与黑暗交割不清,而这一刻,死亡的感受竟是如此真实。
人于弥留之际或许会在脑海中闪过一生的大半记忆,他也想起来了。只是他想起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另一个男人——
“许朗川……”
“这不是我的名字,2507。”
“‘河’与‘川’不是一个意思吗?”
“你应该和别的受实验者一样,叫我许博士。”
“不可能,我本就和他们不一样。因为……因为我喜欢你,而且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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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许博士的名字过会儿得在前文里改一改,因为小狼的名字在人设时定为“狼河”,恰好可以与许博士的名字谐音,但写了两章之后作者突然觉得“狼河”很出戏,就改成了“狼川”。
☆、48、往事连篇(1)
“因为我喜欢你;而且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三十几岁的许朗河博士看上去很年轻,不像学究倒像个学生。一头柔软的黑发和一双温存的眼睛;消瘦的面庞带着一种文质彬彬的独特气质。瞧见实验台上的年轻人仰起脑袋看着自己,许朗河一把又将他推了回去,冲他温和一笑说;“躺好。”
“因为眼神啊,你看别人和看我时不一样。”实验台上的年轻人身体单薄;一丝不挂,胸前有黑色刺青似的四个数字:2507。他还没彻底躺平又支起了上身;冲身旁的男人仰起了自己的下巴颌儿;一副撒娇似的口吻,“你看别人时还会摆起博士的架子;看我时倒像一个拿自己淘气弟弟毫无办法的兄长。”
“是啊,确实拿你没办法。”这话许朗河说得言不由衷,因为没有哪个受实验者像2507那么乖巧听话。别的人总想着逃跑,接受各种生化试剂的注射时会又哭又喊,但这个从来不会。
这个生化研究中心处于地下,没有白昼黑夜之分,白炽灯光常年不熄。一部分科研人员在进行生化病毒研究,另一部分则在对受实验的人类进行基因改造。这儿的每个人都因缺少阳光照射而显得皮肤苍白、神态冷硬,2507不喜欢他们所有人,唯独喜欢这个永远面带亲切笑容的许博士。
他十四岁时被带到这里,在许朗河的身边待了三年。三年来别人只管叫他2507,原本的名字是什么他自己也忘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直到最近许博士才在他的身上着手进行基因研究。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给他带来一些录音的音频文件,让他听听他可能再也无法听见的大自然的声音。自然界的风雨交加与猿啼虫吟,所有的声音里他最喜欢听鸟类飞行的声音。这让他感到自由,感到无拘无束。
但是这位许博士告诉他,鸟类或许还是不够自由,因为它们的翅膀飞不过大气层。
许朗河又说:“177公分,接受了类胰岛素生长因子抑制剂的注射后,你就没有再长高了。”
2507把手臂垫在脑后,冲对方眨眨眼睛:“反正我已经和你一样高了,不需要再长了。”
许朗河埋下头,继续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而平躺在床的年轻人被传送带送入了一只半封闭的机器之中,在里面他会接受全方位的检查以及高效消毒原液的消毒。
因为受实验者的身体状况大多极不稳定,一点点细菌和病毒的感染都能让实验功亏一篑,甚至要了他们的性命。
当年轻人又被传送带送回来的时候,全身已经湿透。消毒原液被喷射了一身,气味不太好闻,冰冷的水珠也刺得他皮肤生疼。
许朗河从护士手中接过毛巾,替年轻人将湿漉漉的头发和身体抹干,这项本该由护士完成的工作这位博士总是亲自去做。柔软洁白的毛巾也散发出淡淡消毒液的味道,擦干了他的脸和上身,转而又抹向了他的下体。感到胯间的家伙被一只隔着毛巾的手握了住,2507突然笑了起来,冷不防地把头凑上去,亲了对方一下。
他往他的耳朵吹着温热气息,轻声说:“你感受到了吗?我勃起了。”
身子狠狠一颤,许朗河继续替年轻人擦拭身体,一张脸却像姑娘似的羞红了。他垂下眼睛,竭力装作毫不介意地说:“你身体很烫,你在发高烧。”
将毛巾递还给护士,取了一件崭新的、淡蓝色的病号服给年轻人套上。许朗河又问:“你的动脉内膜正在发生退行性病变,你还感到身上哪里不舒服吗?”
体表很烫,全身绞痛,确实不舒服,哪儿都不舒服。实验初期2507感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他的视力更好、听觉更敏锐,力气也比原来大了十倍不止;他反应灵敏,一目十行,记什么都毫不费劲。但这种令人欣喜的变化难以维系长久。很快,这具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开始出现了轻重不同的衰退,死神的脚步已一日临近一日。
可他没来由地想让对方安心,他就是不舍得见他愁眉深锁的样子。
年轻人装模作样地说着自己一切都好,一个同样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就匆忙跑了来,大喊道:“博士!博士!2419出现了癫痫的症状,我们使用了急救的药物,但仍然控制不了!”
许朗河立刻赶了过去,然而抢救还未开始就已宣告结束,又一个受实验者死了。
年轻心慈的博士为此深深自责,尽管他唇边的微笑仍然温和如水。
2507没穿内裤,套着宽松的病号服,光着脚在地板上踩来踩去。年轻人在远处看着独自一人坐在地上的许朗河,看见他的眼神十分悲伤,白大褂下的身体也似比往常更为单薄削瘦。随后他走到他的身前,又与他并肩坐在了一起。
许朗河低垂着头颅,视线向下。年轻人侧过脸,看了这个男人好一会儿,然后一歪脑袋,枕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依然故意叫错他的名字,说:“别伤心了,朗川。”
“缺少一种DNA聚合工具酶……DNA链被强行切割重组之后,强大的表象只是昙花一现,没有那种特定的酶就无法维系长久……”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受实验者在自己面前死去,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深感懊丧。许朗河一边叹息,一边苦笑,“我研究生物医学是想拯救生命,可现在却成了刽子手……”
2507仰起脑袋,抬手轻轻拍打着男人的后背,稚气的脸庞上显出极为温柔的神情,竟如同一个宽慰孩子的母亲,“至少我还活着。”
“可……可是……”许朗河转过脸,直视着年轻人的眼睛,他再抑制不住心头的悲伤,几乎哽咽着说,“你也快死了……”
“那又怎么样?”年轻人努努嘴,满不在乎地说,“至少我活过啊。”
“被关在笼中也算活过吗?”许朗河被这乐观的家伙逗乐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旋即又认真地望着他,“如果有一天你能离开这里,记得要到最广袤无垠的地方去,在那里回头看你所居住过的这个地球,才不枉真正活过一场……”
“好啊,我记得了。”2507又歪过了脑袋,笑嘻嘻地枕回了对方的肩膀。
“好在元首已经意识到这个实验太过残酷,也太异想天开。他许诺我说,你们是帝国最后一批受实验者。如果你们的身上没有神迹发生,‘濒死之绿’的计划就将被搁浅——”
“还在为那些死去的下等人伤心吗?”两个人正说话间,另一个穿着军服又披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