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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地方太大了,简直可以住下一整支空军部队。”不住往嘴里塞着菌菇肉卷,费里芒一边美滋滋地咂着嘴,一边对坐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含糊说着,“不用担心……担心被我们打扰,我们住不长久。因为霍兰奚和那个机器人的比赛在即,靳宾才没来找麻烦,可那小子绝没那么容易认栽……”
靳娅心不在焉地应承着费里芒,一双眼睛却始终落在狼川身上。伏在窗台的年轻人没意识到有人正看着自己,依然神情专注地把玩着手里的玩意儿。这三天来他不是闷头大睡就是独处一人,不和旁人说话,吃东西也只用手抓,费里芒有次试着把叉子塞进他的手里,可他马上大发脾气般把它摔向了对方的脸,同时扯大嗓门发出怪声。
但是没人能对这粗鲁又笨拙的举止横加指责,靳娅听费里芒提及了一些关于基因实验的事。她同情他的遭遇,可怜他被关在地底一百余年,也深刻理解这个年轻人现在还不能认同自己是个人类。
靳娅发现,狼川把霍兰奚这些年得到的所有荣誉奖章都翻箱倒柜搜了出来,集在了自己的手边。各色勋章、空军战斗奖章和因卓越功勋而受表彰的绶带难计其数,但霍兰奚对此毫不在意,若非靳娅每一枚都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些东西只能沦为“闪灵”的玩物。
他在阳光下反复又仔细地端详它们,突然张嘴去咬其中一枚,发现咬不动后就咧嘴笑起来,一脸勾人的稚气。
每一枚勋章上都有一只展翅的雄鹰,威风凛凛,栩栩如真,仿佛正召唤人随它一同飞腾上天空。
房子朝向阳光的这一面窗台爬满了铁线莲。花株妖娆而丰满,一不留神就被轻吹的风蛊惑进屋,探出一枝玫红色的花朵。年轻人的白皙脸庞被打下一簇花影,像被一支软鬃笔轻涂慢抹,清秀的五官因此勾勒得十分清晰。
这让他的脸很漂亮。
这是一个宁静的午后,海风徐来,花篱送香,可一种奇异的感觉网住了这个女人。狼川那一脸痴迷向往的神情莫名令靳娅感到不安。
“他怎么……怎么能……”
“他怎么能这么帅,对不对?”没有意识到这房子的女主人正神情复杂,费里芒大喇喇地出声打断了她,“你不知道霍兰奚那个时候有多帅!真的!他说要带他离开,就一刻也不含糊。那些嗡嗡嗡的小蜜蜂知道他把这个家伙带走,每一个都吓得脸色惨白,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阻拦!他倏地拉动操作杆,一下就把飞行器拔上天空,那些可怜的小蜜蜂只能眼睁睁地仰脸望着,还吞吐着尘埃。”顿了顿,他又扯大嗓门嚷了声,“真帅!”
任何赞美霍兰奚的语言都会换来靳娅腼腆的微笑,她的心情渐渐晴朗,甜蜜的笑意让这张美丽的脸蛋熠熠生光。费里芒看得发了怔,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去——朝趴伏在床边的狼川挤眉弄眼一番,他不怀好意地冲女主人开起玩笑,“我觉得你的霍兰奚迟早会爱上这个小子!他们的灵魂紧紧挨在一块儿,迟早会倾慕彼此,共浴爱河!”
“他这么做一定会激怒靳宾……”费里芒的玩笑话靳娅毫不介意,她不担心自己的弟弟会睚眦必报,却仍不免担心霍兰奚的安全。军队里有繁文缛节,也有我虞你诈。战争时期的人们需要英雄,需要一种朝生暮死的精神激励士气,所以他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靳娅一直忧心于不擅逢迎的霍兰奚会得罪他人,一旦他失去了功勋庇佑,等待他的必将是深渊涡旋。
“他还用激怒?”费里芒往嘴里送了一口玉米浓汤,挥着还沾着食物残渣的勺子说,“反正这个帝国的总指挥官常年处于愤怒之中。”
小个子男人扶着粉红色的镜框慷慨陈词,唾沫飞溅地指责起元首之子残忍无道、怙恶不悛,但他对面的女人却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一小勺一小勺地喝起了汤。
良久听不见对方接话,费里芒也感到挺无趣,于是变换了话题,问道,“霍兰奚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是今天晚上,也许是明天。他很谨慎,要确保他的座机万无一失,也要再做些常规的训练。”
瞧见靳娅仍是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费里芒转了转眼珠想了想,又问,“你们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他……”这回靳娅放下了手中的汤匙,抬起了头,沉吟片刻后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
“没准儿你得听我的法子,你可以怀上一个孩子,逼得那块木头不得不和你结婚。”费里芒也放下了手中的汤匙,兴奋地手舞足蹈,“我现在就能想出你孩子的模样,无论遗传你还是霍兰奚都一定漂亮,可千万不能继承他的臭脾气!”
“你的法子我用不上。”靳娅微微倾下了头,弧度柔美地勾起了嘴角,可眼角旁的泪痣却让这个笑容倍显哀婉,“我的身体太差了,医生说我怀不上孩子……”
“怎么会?”费里芒愕然,“我可从来没听霍兰奚提过!”
“他知道,他知道这件事情后第二天就向我求了婚,我明白他的用意……”女人又笑,“可他的温柔有的时候带着股子粗暴的劲儿,我一使性就拒绝了他……”
她一直期许着用这场婚姻斟满自己人生的酒杯,从此啜饮甘美。可生活并不总是如此顺意慷慨,任人信手攫取幸福。靳娅苦笑着低下了头,用汤匙轻轻搅动起玉米浓汤,餐桌的氛围变得沉默。
费里芒想安慰这个永远无法成为母亲的女人,可他抓耳挠腮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动听的话,只好挠了挠头皮说,“你一定得原谅我的胡言乱语,我这个人脑瓜不太灵光!”
靳娅被逗乐了,噗嗤笑出声来,“你的脑瓜不是挺聪明的,整个罗帝斯特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
“唉,也不是。”费里芒伸出指头点着自己的脑瓜,一本正经地辩解起来,“灵感迸发的时候它很灵光,就像锋利的短剑即将出鞘;可大多数时候它傻气乱冒,倒成了一团添加了酵母的面团。”
靳娅真的舒心笑了,回了回头便瞥见了狼川。他仍趴伏于窗台,如获至宝般捧着霍兰奚的勋章。
“闪灵”似对这个客人一直怀有敌意,蹑手蹑脚地朝对方靠了过去。
狼川捧着勋章出神,压根没意识到有个大家伙正向自己靠近。
靳娅本想出声呵斥住“闪灵”,也不知怎么心思一动,便又咽下了话。她看着它一步一步逼近狼川,似想在离对方最近的位置突然嚎他一声,吓他一跳。
可就在大狗挪到离对方不足一米的距离时,一直全神贯注摆弄着手中勋章的年轻人突然转过了脸——两只大睁的眼睛射出绿光,他扭曲五官,摆出一副极为凶狠狰狞的神态,反冲它吠叫出声。
学着狗,但又像狼。
那大狗反被对方吓了一跳,“嗷呜”嚎了一声,就落荒而逃。
大获全胜的年轻人露出白牙笑个不止,洋洋得意的神态十分天真。然后他抬起了眼睛,恰好与来不及避开视线的女主人四目相对。意识到女主人的目光总不由自主落在自己手中的勋章上,年轻人马上把它们全都护进了怀里,深怕被她夺去似的。
嘴角的弧度尽敛,似乎因对方刚才并未出声提醒而心怀不满,那双金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视着女人,目光透出一股子轻蔑、鄙夷和不信任。
像个不吃蒜的人突然被阵辛辣味儿呛住一样,靳娅无故被他看得发慌,赶忙支吾着问,“你饿了吗?要……要不要一起用餐?”
又是十余秒的径直相视后,狼川撇过头,以个颇为傲慢的姿态抬高起下巴,“不了,谢谢。”
靳娅更吃惊了,他口齿清晰,吐字标准,根本就是会说话。
☆、14、十四万四千人之一(2)
霍兰奚到家时是午夜两点。他想着靳娅该是已经在楼上睡了,也就放轻了脚步。他满面倦色,只想先去洗个澡。往日里能轻松完成的训练项目对现在的他来说多了些难度,肩膀的疼痛正时时刻刻准备将他压垮。
“闪灵”也已经睡了,比起勤勤恳恳看家护院,这家伙更像是这家的主人。
霍兰奚走进浴室,迅速脱去了自己的军装和内衣。一具颇具男性力量之美的身体便展现了出来。
即使不以军人的角度来看,他的肤色也未免有些太白了,白得像被冰存已久。因为食欲不振他最近有些消瘦,本就瘦长的脸庞微微凹陷,显得五官愈加棱角分明。好在身体依然健美强壮,宽阔的肩膀、骤然收紧的腰身和修长有力的双腿,一身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颇见一个男人的丰富阅历。
霍兰奚站在镜子前,微微倾过一侧肩膀查看。他的左肩处有一道极窄、极长的切线似的伤疤,一直自左肩肩头倾斜着滑向脊椎尾骨,像一条蜿蜒可怖的地裂带。魏柏伦给他的强效型止疼针剂他至今还未使用,但疼感却似震级般一次比一次强烈,每次疼起来都仿佛要由这道伤疤处破皮绽肉,再把他整个人给绞进去。
放了一池热水,霍兰奚把自己埋入浴池。他仰头枕在池壁上,刀刃似的薄唇紧紧抿着。浴室内安置的白炽灯很亮,将光线直喇喇地泼进他的眼睛。
即使阖起眼睛,眼皮前还是一片发亮的红光,黑魆魆的夜晚不在这里。
水温令人感到舒适,沉沉的疲倦压向眼睫,空军少校似乎睡着了。完全没意识到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然后慢慢朝他走近。
浴池里的水澄清无比,霍兰奚微张着腿坐在里面,从来人居高临下的角度能清晰看见他的宽肩窄腰,看见他耻骨处的浓密体毛,看见静静蛰伏在他两腿间的玩意儿。
像一小丛金棕色的蕨草下伏着一只悍物,模样很美,尺寸也不赖。
这个悄悄潜入的年轻人看得两眼发直,好容易把视线从空军少校胯间的性器上挪开,又从他的背后俯身向他靠近。
他伸手抚摸起霍兰奚的肩膀,也不是抚摸,只是以手指轻轻点戳。指尖一碰上那沾着湿气的肩膀就马上离开,好像轻度触电一样。但就是这样,他还是一下一下地点摸,每次指尖停留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了一点。而且手指也开始不安分地往下滑去,滑过他的肩膀,滑向了他的胸膛。
这个男人面无表情时看来不近人情,非常不好亲近。不是温度适宜的五月,不是热火灼烈的八月,而是最为凛冽的十二月。
白炽光十分强烈,映得那张阖眸养神的脸有些憔悴。年轻人看见他微微皱着眉头,睫毛轻颤,似乎觉得光线太过刺目。
他忽然就伸手挡在了他的眼前,就像那天他也同样这么为自己遮挡阳光一样。
五个指头轻轻地晃动,留于那张英挺面孔的阴影也跟着一起晃动。
眼前的光线随着手指的扇动忽明忽暗,始终闭着眼睛的空军少校不由又蹙了蹙眉。
狼川伏在浴池边,一直睁大眼睛守视着对方的反应。大约是觉得这男人皱眉的模样格外有意思,他加快了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