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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日-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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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仅仅是一个梦的话也无可非议,因为没有人能享有你的秘密,但并不是所有的美梦成真都值得庆祝……穆明明已经醒来,可他仍旧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他知道身旁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轻轻套上衬衫和裤子,但并没有穿靴子,因为那会发出声响。男人蹑手蹑脚地把丝质顺滑的床单向上拉了拉,为他盖住□在空气里的大半个线条美好的背,然后门才发出咔哒一声。
  
  穆的身体陷入大床,思绪同时也陷入混乱。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和克里特在一起度过了整整一个晚上,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一晚都做了什么?他记得他们去了酒吧,接着喝酒、聊天、跳舞……狂欢?!
  
  门毫无征兆地又响了,本来渐渐放松的穆立即变得再次僵硬。没什么比装睡更难,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男人返回之后一直站在他的背后,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直到他俯下身,抚开穆的黑发,在他的额头落下深深地一吻。
  
  当男人再次走出门时,穆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克里特走出旅馆,他把手伸进衣兜,没人会想到军装的口袋里面竟然装着一截烟头,抽过的烟头。上面还留着牙齿的痕迹。刚才克里特差点把它落在房子里,那将是一个严重的错误。
  
  克里特把手掌贴近鼻尖,仔细闻了一下,接着将烟头弹飞了出去,路过的一辆有轨电车刚好从落下的烟头上碾过,几百磅的重量使烟头在连续碾压下几乎没了踪迹。
  
  克里特根本就没有醉,醉的是穆。那种奇幻的感觉并不是酒精能带来的,而是那支已经消失的烟。穆永远也不会发现,昨晚克里特递到他唇边的烟其实并不是普通的香烟,而是大麻。
  
  克里特跳上有轨电车的时候,电车车头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司机让车拐了个弯,绕进国家科学图书馆后那条狭小的街道,克里特抓住车厢里的金属栏杆努力站稳身子。他不由地按了下自己的背,表情痛苦地感叹:“我的腰,我……简直要被榨干了……”
  
  沿途一直有人下车,大声喧哗互相推搡,电车开到了终点站,这里叫做巴诺港,虽然听起来是一个码头的感觉,其实是火车必经的地方。白色的教堂早已经被改建成了医院,医院前面有个广场,高高的纪念碑上肃立着医疗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铜像。
  
  克里特转悠了一圈,回去的时候他的手里拿着三张硬纸壳质地的火车票和一张托运单。
  
  他们在第二天下午三点登上了列车,列车开往帝国的最深处——桑普拉多。很少有人会坐到终点,人们要到达的目的地正巧只是在这条线路上而已。当然,车也不会开进禁区,它会在禁区的铁丝网外面掉头,那儿应该是旅程的最后一站。
  
  弥迦的腿不方便,所以他们提前了很多到火车站,结果候车室的环境令这位高贵的接引祭祀非常不高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拒绝和克里特说话。而穆也一直和克里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让克里特觉得百无聊赖。
  
  铁轨旁铺满了煤屑,弥迦在穆和拐杖的帮助下登上列车。前前后后都是人,男人夹着皱皱巴巴的外套,女人拿着纸包和衣箱。车厢里一片打呼噜声,人们东倒西歪地靠在座位上。他们耷拉着脑袋,张大嘴巴脖子后仰,喉头充分暴露,仿佛火鸡一样等待着致命的一刀。
  
  一个裹着披肩的女人正坐在本来属于弥迦的座位上,她傍边则坐着个坦露着肚子的络腮胡子男人。男人的皮肤透出健康的紫红色,一只黑蚂蚁从他布满绒毛的胸口爬过,好像是在沙滩上散步一样。
  
  弥迦对女人说:“喂,起来。”
  
  女人抬头,吃惊地望了他一眼,但是并没有站起来,而是往男人身边靠了靠。
  
  弥迦毫不客气地说:“起来,这是我的位置。”
  
  克里特一边使劲挠自己的脖子一边在后面小声提醒他:“你面前的是位女士。”
  
  “可我是伤残人士!”弥迦大声强调。
  
  络腮胡子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充满危险地看着弥迦。
  
  “你也要起来,这个位置也是我们的。”弥迦义正词严地说。
  
  络腮胡子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肌肉:“你想谈谈么,娘娘腔?”
  
  神职人员在帝国遇到这种待遇再平常不过了,其实有很多在公共交通工具上的神甫都体验过中途从窗户被扔下车,或者整个旅途都被锁在厕所而出来的时候所有的行李已经不翼而飞的糟糕经历。
  
  弥迦被对方的无礼弄得震惊无比,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穆在后面完全不说话,克里特则使劲抓着脖子东张西望。祭祀只好拿起胸前的十字架贴着那两个低贱的乡巴佬不停地重复:“神会诅咒你们诅咒你们诅咒你们诅咒你们诅咒你们……”
  
  克里特的脖子被他抓得通红一片,他参观完车厢终于有点不耐烦了:“牧师,我知道您的巫术很灵验,您的诅咒已经让我们连所有人都患上了皮肤病,虽然不会影响到健康,但是皮肤瘙痒和溃烂还是令人很烦恼。您就不能克制一点,他们只是普通乘客,用得着使用巫术么,小气的家伙。”他绕过弥迦,坐女人的旁边凑过去微笑地说:“其实我不介意挤一挤的。”
  
  女人看着他通红的脖子,惊恐万状地站了起来,络腮胡子鄙夷地站起身去拉女人:“我们走,希莎。”
  
  女人顺从地跟着男人朝走廊走去,弥迦得理不饶人地挡在那儿,骄傲地仰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女人:“你坐在这里一定有什么企图,谁派你来的?哦……你绝对是受到了恶魔的驱使才来的。你是不是想要杀死我们!你的箱子里装着什么……”
  
  女人紧紧抱住怀里的藤箱,含着泪水拼命摇头。
  
  络腮胡子猛地转身扬起拳头,穆挡在了他的前面,冷冷地看着他。
  
  “你能不找事儿么?”克里特坐着抬头问弥迦。
  
  弥迦讪讪地侧过身,女人连忙挤过去拉着男人小声说:“我们走吧,走吧。”
  
  座位现在腾出来了,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弥迦和穆都不愿意挨着克里特坐。
  
  “我到底有多令人讨厌?!”克里特感叹。
  
  弥迦靠在拐杖上,伸出自己的伤腿,表示你曾经弄疼我了……穆则把脸偏向一边。
  
  为了公平,经过协商,克里特最后坐在中间,这样的话穆与弥迦谁也没有享受到特权,结果等于他们都得挨着不幸的克里特。
  
  火车缓缓地开动,就像是钢铁摇篮哐啷哐啷地行进。这种古老的交通工具就是这样,永远重复着相同的线路,从不做任何细小的改变。因为它有着既定的轨迹,只要不提前下车你就不用怕自己会到达不在计划中的地方,什么都是安排好的,它穿过旷野、农田、苹果园、工厂、城市、铁皮与纸板盖成的破烂贫民窟……弥迦慢慢合上眼睛,或许过了很久,当车开进一条长长的隧道时,车厢猛地晃动了一下,他醒了过来,但是周围黑乎乎的一片。
  
  “天黑了么,我们坐了多久?”
  
  克里特打开轻便行李架上的顶灯,可惜那灯三盏里面有两盏是坏的,唯一的一盏孤独地发出畏畏缩缩的黄光:“十几个小时而已,还不到晚上,我们只是进入了帝国最长的隧道,这种情况可能要持续将近二十分钟。刚好你醒了,该吃药了。”
  
  弥迦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斜对面不远处的座位上有一个女人,她怀里的婴儿正不停地哭着,污浊的空气里充满尿臭。看起来像婴儿父亲的男人却一点也不在乎,他坐在旁边一直用帽子扣住自己的脸休息。
  
  可能他的身体并不怎么好,所以没有精力照顾自己的孩子,弥迦望着消瘦的男人暗自想,但任由孩子哭闹可不是个好主意,其他乘客一定烦透了。
  
  穆踩着厚厚的花生壳从另外一节车厢走回来,他手里拿着三个餐盒。
  
  弥迦微笑着接过饭盒:“谢谢,不过我除了牛奶什么也会不吃的。”
  
  穆把另外一盒扔在克里特腿上,自己坐了下来。
  
  “亲爱的你真细心。”克里特讨好般地称赞冰冷的黑发男子,不过当他打开饭盒的时候,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吃了这个下去,恐怕最好的外科医生也难以把我的肚子缝合在一起了……”
  
  “查票查票!”列车长和他的随从们横冲直撞地走过来,那家伙长得就像是亚马孙河里一种凶猛的食肉鱼,两排雪白的大板牙突出在唇外,下巴骨咔嚓咔嚓地一张一合:“查票!”
  
  克里特靠在椅背上,他问弥迦:“你除了牛奶真的什么都不喝么?连咖啡也不?”
  
  弥迦把窗户稍稍推开了一点,风涌进来,他按着自己的胸口说:“其他的食物让我感到恶心。”
  
  “好吧”克里特摇头:“反正咖啡因不利于你伤口的愈合。”
  
  列车长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拿出你们的车票,要是让我发现谁想要混一程免费的旅行,我就会让他在医院里渡过下半生,如果你们有公民医疗卡的话!”
  
  “我是军人,享有免票特权。”
  
  “好吧,你可以例外,但是这个卑贱的神棍必须出示他的车票。”
  
  “你这个肮脏臭虫!”弥迦立刻毫不温婉地回敬:“你就像是魔鬼厕所里的蛆!而我是如此圣洁……”
  
  列车长拎起身侧刚好经过的一个老人手里的咖啡壶向弥迦头上砸去,克里特迅速伸手拦住了他:“他的票在这里呢,我们是一起的。”
  
  列车长差点被滚烫的咖啡溅到,他吼:“小心点!”他只顾着自己,没发现穆笔直的裤腿上,滴了几滴黑色的痕迹。
  
  克里特站起来欠身说:“非常抱歉。”
  
  食人鱼列车长凶猛地地望向克里特,疑惑地问:“帝国军人怎么会和穿着黑色长袍的骗子混在一起?”
  
  克里特从衣兜里拿出车票:“其实是这样的,他是我负责押送的犯人。”
  
  食人鱼恍然大悟笑了起来,他接过票,上上下下打量着弥迦:“为了防止他逃跑,于是你打断了他的腿?哈哈!”
  
  “如果您愿意,可以这么理解,但是军部有规定,不可以虐待囚犯,所以请您保密。”
  
  “哦,好的好的!”食人鱼表示同意,他凑过来对着克里特小声说:“你甚至可以在押送的途中杀了他,然后汇报说犯人不幸感染了疟疾或者淋病什么的死掉了,谁会在乎一个囚犯呢……”
  
  穆不动声色地看着克里特,英俊的男人嘴角抽搐了几下,眉毛垮塌下来,表情从微笑变成了苦笑。
  
  食人鱼完全没有想到克里特曾经真的这么干过,他沉浸在自己“有趣”的玩笑里,低下头例行公事地看车票,忽然他恢复了严肃:“你们要去桑普拉多?”
  
  “是的。”克里特回答。
  
  “跟我走一趟。”食人鱼不容分辨地说:“所有前去桑普拉多的乘客必须登记并留下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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