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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难得我们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吃饺子。父亲喜欢吃羊肉馅的,我喜欢牛肉馅,姐姐则是纯素。席间大家对饺子馅的味道和皮的薄厚说三道四,间或还有姐姐对窦文涛言辞举措极尽讽刺挖苦之能的激扬指点,倒也其乐融融。
我最受不了姐姐这点,看不惯便不要看,遥控器在手中换来换去还是卫视,啧啧声不绝于耳偏偏看的兴高采烈。依她的观点“观摩是为了更好的批驳”,哪一天窦文涛要是不见了没准儿她还会失落,我问她,你可是爱上这个四眼?我不喜欢眼镜。
姐姐边吃芒果便说,可是?你看你姐夫就不戴眼镜。
父亲重重的咳嗽一声,我只得装作没有听见,心里却仿佛有些不是滋味。
我差点都忘记了,那时候父亲的愤怒与不屑。我是想要忘却,我终于是记得原来自己是儿子;可是父亲呢?他可还认为我是他的儿子?或者在他眼里我仍是“羞了先人”?
心里突然就这样沉甸甸起来,直到我听见窗台上轻轻的“亢啷”声,像是极小极碎的石子砸在窗框上的声音,不由得心中一动。
我起身,自言自语道,我去倒一下垃圾。
家里是小独栋,本来是准备出租的,尽管租金不高可没什么神经正常的人愿意租道北区的房子,更别说是和铁头家合住。
我拎了垃圾袋下楼,走到拐角的时候果然是有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斜斜的靠在墙上。
“你怎么不回去?”
“外面凉快呢,我吹吹风。”
我白他一眼,真是个混蛋东西,全家人为了他人仰马翻,他倒是好整以暇劳神在在,实在是欠揍。
“真的真的,天上有星星,有些年头不见了。”
我将信将疑,这两年这片儿污染格外严重,确实很少见到星星。
舒炜趁势将我手中的垃圾袋夺了过来,一手拽着我袖子,“来来来,院子里看的比较清楚。”
今晚的夜色确实明朗,很多认识不认识的星星在天空闪啊闪眨啊眨的,我眯着眼睛忍不住抿抿嘴。
“怎么?”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空荡荡的学校操场,就咱们俩看动画片入迷的傻瓜在那里练三步上篮。结果有个傻瓜中的傻瓜在明亮的夜色下跳起来才发现原来篮筐早就被人拆了,狠狠的摔在地上。”
那天的星星,也是这么亮。
舒炜皱着眉毛,“你咋不记我点好呢? 比如因为你追的教导主任满校跑的事儿?”
“好意思说!打那以后全校一个月没人敢和我说一句话。”
真的,好像是因为考试给人家传条子的事情,那个刚刚军专业不知道铁二中“水深水浅”的教导主任坚决要给我们每人一个处分。其余几个被逮住的学生相约去掀了他们家平房屋顶,只有舒炜半夜说找主任坦白问题,拎了把菜刀吓得主任鬼哭狼嚎满校跑,第二天就取消了我们的处分,从此后谁再提“管”字扭头就走,直至毕业都躲着我。
“那是他们没种,你看我不是一直敢和你说话。”
我没吭声,自顾自沉浸在对往事的缅怀中;直到终于发觉原来蹲在离垃圾箱不远的地方仰头看星星的我们着实有些傻才站起身来。
“你箱子里放的是什么?”
他还是懒懒散散的笑着,“什么箱子啊,刚回来的是你,我有什么箱子?”
“少给我装蒜!就是在北京我见你的时候提的那个黑色的箱子,警察问了我好几次了,你到底干什么了?”
“就是换洗衣物呗,能有什么?他们小题大做。”
我动也不动的直视他的眼睛,舒炜看我交叉双臂站在他面前,脸色也慢慢的严肃起来。
“咋?杨洋,你连哥都不相信啦,哥不会做对不起你们的事儿的,这你总该信的吧。”
这我倒是相信,可是……
看到我的脸色渐渐缓和,舒炜上前一步揽住我的肩膀,“放心吧杨洋,放心吧,我没事儿,真的没事儿。”
他的话语里没有我所期待的疏解我内心困惑的安宁,还是我始终隐隐怀疑?只是我没有推开他,这个时候,在我身心皆疲惫的这个时候,让那些一直以来所谓的谨慎与忐忑统统都滚开好了,就让我放肆一回吧。
不知道过了过久,直到我感觉风吹得有些冷了,才轻轻的说,“咱们上去吧,我这个垃圾倒的时间也太长了些。”
舒炜叹口气,放开了手,我们俩安静的走上楼,连脚步声都格外清晰,好像要烙进心底去一般。
我暗暗下了决心,他不告诉我也无妨,反正以他所有担子一人扛的性子,我愿也没打算他会同我说什么,我自己打听便是了。
出乎意料的,见到我们一起出现的父亲竟然没有说什么,姐姐自然更不会吭声了,她继续其乐无穷的与电视机里的人斗嘴,见到舒炜,也只是淡淡地一句,“给你削了瓜,赶紧吃,不然一会儿招小飞虫。”
我非常不理解姐姐,白天看起来她明明是很担心,为什么看到舒炜却偏偏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是孕妇都是这样?还是我姐姐特殊?
父亲问,“又找你去说什么?”
“还不是老样子。”舒炜将身上那件烟色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翻来覆去那些个事儿,我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回来。箱子什么时候不见了,怎么又回来了。咳,我看他们就是找不到做事儿的主拿老百姓出气罢了。”
不动声色的,我发现姐姐看了他一眼。
父亲哼了一声,“反正咱道北的都他妈不是好人。”
舒炜将一个切分好的芒果递给父亲,“爸,人家不是冲着你来的。”
父亲吹胡子瞪眼睛,“那是冲着谁?你?!哼,你还嫩呢。我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穆梓沁打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
舒炜笑了笑,将垃圾桶往父亲那里推了推。父亲总有喜欢乱吐果核的习惯,这个时候就觉得舒炜实在是个无好丈夫。
姐姐终于关了电视。
“你女婿能干着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以为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一把年纪置什么气!上次体检还说你血稠呢,还不注意点儿。”
我看了看姐姐,她站起身来,“去睡了,一怀孕精神就差得不得了,你们爷几个好好聊吧。”
有父亲在我和舒炜能聊什么?不多会儿我也推说太累去睡了。
躺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
正在想事情,轻轻缓缓地吱紐声,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出现在我门口,我心头一紧,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月光透过玻璃洒在来人的脸上,我吃了一惊。
“爸,怎么是您?您怎么来啦?”
父亲皱起了眉毛,眼睛也眯了起来,我这才反应到自己的话中明显的语病。
好在父亲没有追究。
他只是叫我和他一起去阳台,总不会说要看月亮。
我老老实实的等待,父亲一贯的风格就是开门见山。
“你知不知道警察找你是为了什么?”
我一怔,有些犹豫着要不要给父亲说实话,其实我并不知道原委,但我相信总是舒炜拿的那个箱子有些问题。
父亲瞥了我一眼,双目炯炯,一扫几日的困顿与疲惫的老态。
“你爹我还没老到昏聩!穆梓沁这件事败在我手上,一辈子恨不得躲着我,他辞了道北这儿的局长是为的什么?现在几次三番的来,哼!小子,我告诉你,你哥这次要不是做下了大事,你老子我的姓倒着写。”
我心里也隐隐的有些感觉,只是所有事情来的太突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这两年来倒是赚了不少钱,又买房子又买车的,你在北京的住处还是不是他置的?你就没问过你哥一个国企的小职工,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我嗫嚅着,“他说是朋友借的啊。”
“借个屁!你们生在这儿长在这儿,他工作前去得最远的地儿是洛阳少林寺,怎么会认识北京的朋友,还交情那么好借他房子?”
“难道说,他是倒卖。。。”我犹犹豫豫的说,道北这儿什么行当都有,就是少倒卖古物的,不为别的,地产稀缺。开在铁路旁的地方,自是郊外的不能再郊外,怕是古来都是穷的掉渣,拿席子一裹就完事的,哪里有什么陪葬品可言。
父亲阴测测的笑,“文物?咱道北的人从来不做那挖人祖坟的事儿;你姐告诉我他帐上好大一笔数字,根本就没让她知道。是你姐姐托银行的朋友查的,分了几个折子,你觉得是什么这么大的利?”
我的心猛地一揪,什么东西这么大利?我不敢猜,也不愿猜。
“那。。。我姐没问他?”我有些犹犹豫豫的说,从表面上看起来她和舒炜之间倒是风平浪静,可是几天下来冷眼旁观我多少也看出了些什么,很多事情,明显是做给我看的。
“你姐姐?唉,你姐姐倒是有心思,只是什么都闷在心里,你能打听出来什么?而且你看看他们现在那样。。。”父亲说着,直摇头,“没他妈一个让我省心的。”
我没吭气,心想你难道费过心思么,但没胆儿说出来。
“你哥跟张大鹏走的很近,你和那小子一向关系不错,你去套套词儿吧。那臭小子见到我能躲就躲,能闪就闪,哼。”
我想起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