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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玻璃窗上轻叩两下,女子转过身,看到是他,微微一笑。不一会儿,她便刷磁卡出来。
「凌飞?你怎么会来这里?」欧阳安儿笑道,像看见老朋友般打招呼。
凌飞十分欣赏她的笑容,活泼可爱,一点也不矫揉造作,面对陌生人,更是一派落落大方,平易近人。
「欧阳小姐,你很忙?我是不是打搅到你了?」
「叫我安儿就好了,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欧阳安儿抿嘴轻笑,「我一整天都在整理资料,想尽快熟悉业务。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凌飞抓了抓头发,「这个……我今天下午的单子赚了一些钱,想找人和我庆祝。你还没有吃晚饭吧,我请客,你愿不愿意赏脸?」
「这个啊……」欧阳安儿迟疑着,「我手头的资料还没有整理完,如果出去吃的话,恐怕没有空哦。」
看来自己是被婉拒了,出师不利,凌飞难免有些沮丧,本想灰溜溜地闪人,但欧阳安儿下一句话却像一剂强心针,令他猛然振作起来。
「如果你愿意的话,去附近的麦当劳买两个汉堡,我倒是可以陪你哦,我只有十五分钟时间。」
「我当然愿意!」凌飞欣喜若狂,「你等着,我马上回来。」话音才落,他的人就像箭一般窜出去。
十分钟后,凌飞和欧阳安儿,一人一把椅子,坐在休息室,相对啃着热腾腾的汉堡和薯条。
「给你可乐。」
凌飞殷勤地倒好可乐,亲手递给她,并倒好蕃茄酱,打开蔬菜色拉的盖子,放好餐巾纸,将一切都弄得妥妥当当。
他自认自己是个好情人,和女孩在一起时,体贴殷勤,绅士十足。只是经历了数次恋爱,却始终没有一个开花结果。在迷上期货后,又为它贡献了绝大部分时间,根本没有空闲谈恋爱。
也许,真如池凯所说,他该找一个女人了。池凯这家伙说话虽毒,却总是一针见血。
「谢谢。」欧阳安儿含笑举起杯子,「庆祝你今天交易成功,今后财源滚滚。」
「谢谢你。」凌飞十分感动,美女的祝福绝对有魔力,保佑他的天胶节节上升吧。
欧阳安儿身上传来淡雅的香气,不愧是他一见钟情的女子,不仅品味高雅,连吃相都这么可爱,更难得她虽条件优秀,却丝毫不见娇气,汉堡同样吃得津津有味。不过,令凌飞在意的,是为什么第一次难得的约会不在罗曼蒂克的餐厅,而是在公司冷冰冰的休息室。
「凌飞,你工作压力一定很大吧。」欧阳安儿问道。
「还好,压力什么工作都有。」
「那你在做什么品种?」
「天胶。」
「天胶?」欧阳安儿微蹙起秀眉,「天胶价格浮动很大,要小心哦。」
「我知道。」凌飞感动地点点头,「安儿,你住在附近吗,离公司远不远?这么晚下班很危险吧,不如我等你下班送你回家好了。」
「不必了,有人会来接我。」
凌飞的一颗心直往下沉,「是你的男朋友?」
「不是啦。」安儿笑着看他一眼,「是我哥哥。」
「哦。」
凌飞如释重负,看来她应该还没有男朋友,否则有哪个男人放心让这么漂亮的女友工作至深夜而不来接送?
「你哥哥对你很好啊?」
「嗯,他很宝贝我的。他长得帅、能干又好脾气,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欧阳安儿的眼里满是崇拜。
「我也想要一个妹妹,一个人太寂寞了。」凌飞笑道。
「你是独生子?」
「是啊。」
「看不大出来……」欧阳安儿歪着头看他,那模样可爱极了。
「这是褒,还是贬?」
「你说呢?」欧阳安儿眨眨眼睛,以餐巾纸擦了擦手,「谢谢你的汉堡哦,我得回去工作了。」
「也谢谢你陪我庆祝。」凌飞连忙站起来,有点不舍。
「以你的能力,像这样庆祝的时候一定会越来越多。拜拜……」欧阳安儿挥挥手,像只轻盈的蝴蝶般飞入办公室。
「拜拜……」
凌飞傻傻地站在原地,全身都有轻飘飘、踩在云端的感觉。
一大早,凌飞就卯足了劲,杀入天胶市场。
天然橡胶,一向是投资者最爱也最恨的品种,波动性大,难以预测,以「翻云覆雨」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从技术上分析,短线分时图经常形成的「劈叉」与「侧S」走势,这在别的品种中并不多见,但对于天胶而言,却是家常便饭。
自去年年底起,天胶从六千多的底部区域,飙升到目前一万一千多的高位,可谓牛气冲天。现在,其势依然不减,虽然近几个星期天胶的成交量并不大,但持仓量却一直在增加,达到十五万吨以上。
与此同时,日本胶在当地市场上,受政府利好政策影响,也是节节攀升,势不可挡,连带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凌飞判断,即将来临的十一月,是天胶交割的主力合约期,到时必有另一轮攀升,现在正是入市的好时机。
于是他把所有资金全部投入,在一一二四○点附近建了大量的多头仓,那时已是满仓操作,而且不止投入原本资金,一旦别的炒作品种有浮盈,他就用盈利资金来加持多头头寸。
满仓操作,无论在股市还是期货,都是极其危险的作法。午间过后,凌飞即收到欧阳冉的再次「传讯」。
「你对天胶的操作,有什么说明?」欧阳冉坐在皮椅上,居高临下,双手交叉,淡淡看着他。
「没有。」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作法很像疯狂的赌徒?」欧阳冉略倾前身,眼前这个年轻人,令他时常有太阳穴暴突的冲动。
「期货本身就是一场赌博。」
「天胶是商品期货中的高风险,价格千变万化,稍不留神,就会失手。如果是我,最多拿出三分之一的资金投入,先建轻仓,再慢慢吸筹拉升,而你,却一开始就重仓操作……」欧阳冉凝视着他,「凌飞,你对自己就这么自信?」
「经理,我的每笔交易,都是在刀尖上走过的,相信你的也是。」凌飞迎着他犀利的眼眸,毫无惧色。
「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欧阳冉的口气变得十分严厉,「对我来说,你根本是在野蛮操作,不顾客户死活,只凭自己的感觉。你有做过技术分析,有做过盘面整理吗?」
「关于操作理念的问题,我记得第一次就跟您争论过这个话题,您该不会要我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一次吧。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又怎么会轻易入市?客户的利益,我一向奉为首要,他们的死活,就是我的死活!」凌飞也不禁提高了声音。
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两人的操作理念有着根本分歧,欧阳冉虽然出手迅捷,却生性谨慎,大量实战的经验亦告诉他,凡事切忌急进莽撞,出手前必做足研究分析,降低风险率,以确保自己百无一失;而凌飞年轻气盛,认为风险同时也是机遇,盘面的感觉胜过理论资料,一有机会,便迎头赶上,生怕错失良机。
其实并没有对错,两人都是遵守自己的信念坚定者。
大众看法往往有一个误区,把操作的正确与否看得太重,反而忽略了操作的信念和坚守。事实上,操作的差异来自于信念的差异,只要操作忠实遵循了自己的信念,那么就没有对错之说。
欧阳冉自然明白这些,他给凌飞的,是基于经理立场,尽可能给予的忠告,只是凌飞太过年轻,又似乎特别排斥他,自然听不进去。
「凌飞,你上一次做的香港恒生指数很漂亮,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无法赞同你急切冒进的做法。」欧阳冉意识到刚才过于严厉,稍稍放缓了一下口气。
「我的做法迄今为止除了冒险一点,还有其它什么问题?在你叫我来的时候,天胶一直都在涨,而且我有内幕消息,利好政策近期就会颁布,届时天胶肯定会直线上升。今年是天胶的大牛年,机会千载难逢,如果我错过,一定会后悔的,经理!」
「照以往分析来看,天胶是最难预测动荡最大的品种之一,我再次提醒你,最好小心行事。」欧阳冉神色凝重地告诫他,「期货和股票不同,在期待高回报的同时,也伴随着高风险。机会不是没有,但你要明白,五万元当成一百万元用,理论上可行,但若按涨跌停板百分之三来算,五万元却要承担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风险。
期货在国内已经开展十几年了,迄今为止,还没听说谁通过炒期货成亿万富翁。国外也许还可以,但国内制度体系都不够健全,盲目性太大,这就要求我们自己更加注重风险回避。」
说这么多,其实到头来还是质疑他的能力。
凌飞禁不住冷笑,「经理,其实你还是一点都不相信我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的眼神早就告诉我了,你并不相信我!」凌飞盯着欧阳冉,「我知道我年轻,没有多少经验,又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只会给同事添麻烦,不过你放心,再怎样,我也不会砸了交易部这块金字招牌。」
生硬的口吻呛得欧阳冉一怔,他不禁皱了皱眉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
一句话戳到痛处,凌飞忍不住说:「有偏见的不正是你吗?第一次集会时,你讲什么同事间要团结合作,不就是指我?」
凌飞比欧阳冉想象的,要敏感得多。
「这件事,我正想找你好好谈一谈。但绝不是基于偏见,而是我接到好几通你同事们的投诉。」
「他们投诉我什么?」
「你自己也应该清楚吧,凡是和你合作过的,都无法长久。你做事效率高,决策果断,这是优点,可一旦有人配合不了你的步伐,或偏离你所做的决定,你不是给对方施加压力,就是直接向上司汇报,要求撤换合作对手。凌飞,没人会喜欢这样的同事,你是在给自己四处树敌。初生之犊不畏虎固然是好事,但过于咄咄逼人,却只会令人生厌。」
要不是男人眼中掩不住的疏离清高,光听口气,凌飞几乎是以为好友在给自己忠告了。
凌飞哈哈一笑,「经理,我就是这样的个性,天生的。」
「我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最好一气呵成,最讨厌别人拖我后腿,尤其是那些无能之辈。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虚与委蛇、勾心斗角的人际关系上,当初正因为讨厌和人打交道,我才放弃服务业,选择了专和数字相关的期货,可没想到,还是脱离不了这个圈子。」
「能做就做,不做就拉倒,合得来则合,不合就散伙,我没空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如果是我平时态度无意得罪了那些同事,为了安抚他们『纤细的内心』,我可以道歉,但我不会改变。」
凌飞话中不无讽刺。
欧阳冉头疼地看着他,他不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可造之材。
他年轻、锐气、有干劲,反应快,头脑聪颖,坚守自己的操作理念,但他的缺点也和优点一样明显,天生的盛气凌人、傲气顽固,孤注一掷,不听劝解……每样都令人头疼。
凌飞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具个性的异类,完全不符国人的中庸之道。
「如果受不了,就炒了我吧。我知道大家都讨厌我这种个性,无所谓,我本来就没打算要让人喜欢。」
凌飞站起来,视线转向窗外——
人流如蚁,一片繁华灿烂,那是他心心念想要征服的世界。
「我只想站在这个城市的最高点,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不择手段,我也要爬上去!」
阳光打在他俊朗的脸庞,折射出奇异而炫目的光圈。
——站在这个城市的最高点……
欧阳内心一动,猛地站起来,双眸如剑,死死盯着他,右手无法抑止地颤抖起来……
「经理,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
欧阳冉平稳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