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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受宠若惊,“多谢少爷!难得少爷还记得。”
老六端起酒杯咂了一口,心中似有无限无味,“这酒啊,真是个好东西又是个坏东西。”
米时笑,捧起自己的酒杯敬向对方,“我敬您老一杯,谢您老这麽多年的照顾。”说罢不等对方回应,先干为敬。
老六想制止,见米时都已经干了,只得把自己的那杯也干了,一边喝一边摇头感叹,“好东西啊,好东西。”
米时替对方夹了一筷子菜,“六叔,您慢点喝,多吃菜。”
老六甚为感动,他在米家呆了30多年,知道这位大少爷是真正的好脾气懂礼貌,很像他那早逝的父亲,哪像那个小的,就跟街上捡来的差不多,蛮横得很,可偏偏──唉,实在是说不出的苦啊……
米时说:“小的时候,我来过这里,是我妈带我来的,那时米嘉还没多大,还在手上抱著,那时好像还是您老开车带我们来的,六叔可还记得?”
老六点头,“好像是有这麽回事。”
米时笑,“我妈她很喜欢这里,说是有家的味道,但也只来过那麽一次,老太太不喜欢她来,嫌丢了米家的面子。”
老六陪著笑脸,没回话。他是敦厚的人,从不说主家的闲话,估计这也是米老太太这麽多年一直都能容得下他的原因。
米时又给对方斟了一杯酒,笑说,“没关系,老太太也不在这里,听不见我们的话。我妈老家就是个开火锅店的,也没什麽丢人的,如果不是这,他还遇不上我爸呢!”
老六笑了笑,他当然也知道米时父母的故事,道:“少爷说笑了,少奶奶是个好人。”
米时顾自感叹一句:“是啊,她是个好人,我听说她是因为有了身孕才嫁进米家来的,是吗?”
老六怔了怔,表情有些不自然,放下碗筷回了一句:“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米时顾自吃著菜,一边说:“六叔跟我还不肯说实话麽?怀胎10月,是不是足月数一数不也知道了,这也没什麽,米家讲究门当户对,若不是有了身孕,米老太太估计也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老六看了米时一眼,看不透对方心里想的什麽,有些警惕,害怕说错话。一面心里在想,都说大少爷性情温和,其实不然,他可懂得利用别人的弱点了,当他一双眼睛看著你的时候,哪里还轮到你说不?
老六说,“回头想想,少爷当初好像是不大足月,可能是营养没跟上,早产了吧。”
米时的脸色暗了暗,放下碗筷,看著面前的老人,“六叔,你跟我说实话,其实我不是米家的孩子是不是?”
老六听了这话,完全怔住,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愣在当场。
米时说:“六叔,您老就告诉我吧,我也被瞒了这麽久了,该知道真相了!回头我去问奶奶也一样,奶奶不说,跟米嘉DNA一对比,也都知道了。”
是啊,老六在米家呆了30多年,米家大大小小的秘密又怎麽会有他不知道的,只是他守得紧罢了。他看著米时长大,知道这孩子乖巧懂事,最为心疼他,这麽好的孩子,跟早逝的少爷性格那麽相像,怎麽就不是他亲生的呢?
老六把头转向一边,低头抹了抹眼泪。
米时再坐不下去了,他捂著胸口,向面前的人鞠了个躬,“六叔,您老慢慢吃,我还有事,就不陪您了。帐已经结过了,剩下的钱,你老吃完自己打车回去吧。”
米时说罢,跌跌撞撞离了坐席,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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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时上了车,开出没多久,撞在了路边的防护栏上,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空空如也,反应异常迟钝,没有剧烈的疼痛,但四肢亦感觉不到力量。周围有群众报了警,不消多久,警察便会来,自己刚刚喝了一些酒,难逃被测查的厄运,醉驾不是小事,这个时候米时想不出别人,唯一可以求助的人,唯有严臻明而已。自己的举动有违厚道,只望对方可以不计前嫌,救自己於危难之中。
等待的时间异常难熬,米时想到了很多的事情,甚至想到了死亡,若刚刚不是这层防护栏挡著,直接飙进马路边的人工湖里,就这麽一去不返也不是没有可能。
米时进而回想自己的整个人生,回忆更多是停留在小的时候。他在米家出生,米家长大,父母均对他疼爱有加,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份,那个时候父母健在,後来米嘉又出世了,母亲地位巩固,一家人拥有享受的不尽天伦之乐。
然而父母突然的离世,犹如晴天霹雳,给了年幼的米时最沈重的打击。老太太个性要强,从不肯诉苦示弱,年迈神伤仍旧独挑米家的大梁,却无暇再顾及米家俩小兄弟的感受,米时从这时起便很少体会到家庭的温暖,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自己的热情与精力全都投入米家事业的发展之中,为此他不惜牺牲自己的自由、个性与情感。
在这期间,米时也曾做过两次出格的事,一次是在读书的时候,糊里糊涂扎进了gay的圈子,与大自己10多岁的男人相恋,最後的结果是恋情不成,年纪轻轻多了一个半大不小的跟班乔煜,从此也多了一份责任。还有一次是在任职佳皇总经理的时候选择了跟盛达的掌门人严臻明在一起,开始了与这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缠,他半生谨慎,唯独做这个决定时,凭的是一时冲动。
米时至今仍旧同意自己当初对严臻明的定位,这人招惹不起,选择跟他在一起,等同於选择麻烦。只是明知是万丈深渊,谁又能抵挡得住那人的诱惑?
那人永远高高在上的自信随意,卓然超凡的气度神韵,不经意流露出的绅士谦卑,已经将人俘虏。
米时心想,如果自己今天就此而去,多年以後尚肯怀念自己的,除了米嘉乔煜,怕也只有严臻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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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臻明接到米时的电话,知晓情况不妙,即刻赶到了事发现场,无奈仍旧落在了交警队员之後,花了好大的功夫,费了不少的口水,才把人从对方手里讨了过来。
现场亦有救援人员在,米时被安在救护车上,严臻明上前查看了米时的情况,见无明显的外伤,这才稍微安心,继而询问随行人员相关伤情。
对方亦让严臻明宽心,除了额头有擦伤,手臂有划痕,其他并无大碍。
“那他怎麽一直昏迷不醒?”
对方再次检查了一遍米时的心跳脉搏,回了一句:“应该是睡著了,若是不放心,可以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严臻明又好气又好笑,谢绝了对方的好意,架著对方的胳膊,把人扶起来挪上了自己的车,同时留了人善後,自己准备驾车先走。这事若被媒体拍了登报,引来猜测声一片,少不了又是一桩麻烦,还是先闪人为妙。
严臻明在替米时系安全的时候闻到对方呼吸中的酒味,不由得暗骂一声:“Jesus,你到底喝了多少酒,这样竟然还敢开车!”
严臻明毫无办法,开车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这人最近清瘦了不少,架起来倒也轻松,想必还在为之前被拍的事情心烦,严臻明少不了有些怒气,无端又有些心疼。
这人总在喝醉的时候才想到自己,严臻明觉得有些冤,又有些庆幸,至少这人喝醉的时候想到的是自己,不是别人!
严臻明难得这麽绅士,当起别人的老妈子。他脱了米时的外套鞋子,将人平放在床上,又盖了被子,正欲关灯离去,最後扭头看了对方一眼,这才发觉那人的眼角好似有些湿润,闪著亮光,走近一看才知连睫毛都有些湿了,几根几根沾在一起。
严臻明越靠越近,对方不禁放慢了呼吸,严臻明这才知道这人不是睡著了,他只是不愿睁眼面对这个世界。
严臻明虽不知道米时身上发生了什麽事,以致他会失望至此,念及两人如今的关系,严臻明若是知趣,这个时候就该关门离开,把空间留著对方,只是面前的是他曾经爱过而且至今仍旧爱著的人,他又怎麽忍心留对方一个人在此黯然神伤?
严臻明关了房间的大灯,而後脱了鞋子,钻进被窝里,侧躺著紧紧抱住了另外的人。
那人起先没有回应,良久之後才紧紧回抱住了严臻明,把脸深深埋入严臻明的肩膀,手臂力量之大,以致严臻明似乎听到了骨头转动与摩擦的声音。
严臻明感觉到肩膀的湿润,感受到怀中之人的微颤,却不曾听到一点悲泣之声,这人怎麽可以连伤心都这样的隐忍?
严臻明很想知道,是什麽样失望,什麽样的悲痛,才能使得这位一直隐忍至极的人,伤心至此,甘愿一头撞在路边的防护栏上,甘愿装睡也不愿多看一眼这个世界多说一句话?
严臻明该知道的,这该是个多麽倔强不屈的人,既然已经说了分手,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想到求助自己。
之前两人说断便断,毫无预警截了退路,严臻明并没有撕心裂肺叫苦连连,如此他以为日子久了自己便能放下这人,这会他才知道,他根本没有忘记面前的人,他无法停止深爱对方,否则看见对方如此伤心,他也不会心如刀绞,一心只想替对方承受磨难。
之前严臻明抱怨对方不够坦陈,使得自己无法完全解读对方,这才造成了两人之间的隔阂,这会他知道了这是根本无需存在的隔阂,他想说:米时,不管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所不知道的?都已不在重要。他爱的就只是面前这个人而已。
他暗暗起誓:我严臻明愿意竭尽所能,只愿面前这人不再伤心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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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时早晨醒来接到米嘉的电话,“哥,你哪里去了?奶奶醒啦!”
米时看了一眼身旁的严臻明,翻身去跟米嘉讲电话。
这个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厚平和,昨晚的伤心痛楚已经不复存在,他跟米嘉说:“我这就过去。”
米时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严臻明,对於两人为何会呈现现在这幅状态,昨晚事情的前因後果,後者没有追问的意思,米时也不准备主动解释,似乎要当成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米时起身背对著严臻明整理衬衫衣物,一边说:“方便的话,我想借你这里住几天。”
严臻明跟著起身,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答道:“密码你知道的,钥匙在鞋柜上,你想住,随时都可以,多久都不成问题。”
时至今日,严臻明已经不再掩饰他对米时的爱意,他巴不得赤裸裸告知後者:不管做什麽,你尽管去吧,我是你最坚强的後盾。
米时点头,临行前回头看了另外一人一眼,没头没尾丢出一句,“回头再跟你解释。”
严臻明应了声“好”。两人都明白,现在不是最好的倾吐心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