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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眸光骤然一紧,半眯着犀利的眸凝视溪流片刻,“把这边收拾了吧。”言罢悠然转身向书房走去。尚未进门,天后便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这是……”杨逸云大惑不解,挑眉看了前面停下脚步不再伴驾的云曦,有些疑惑的歪头问道。
“没事。”云曦浅浅一笑,与冯坤二人侍立在门口两侧,在天后完全踏入书房之时,将房门轻轻关上了。
天后细细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将领,嘴角扬起浅笑,雍容优雅的走上御阶坐于凤椅之上,“几个月未见,果然越发干练了。”
“微臣恭请天后圣安,天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一身甲胄的军士跪地叩首,口中信誓旦旦,“微臣承蒙天后提拔,知遇之恩铭感五内,没齿不忘。”
“成爱卿言重了,只要成爱卿一心报国,本宫也就别无他求了。免礼吧。”天后摆摆手,浅笑吟吟的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严肃下来,转入正题,“你来是为了……”
成三郎口中谢恩再叩首,平身站起作揖道,“天后,微臣此番前来,乃是受紫璃姑娘所托,为天后送封信来。紫璃姑娘还说,定要将信亲自送到天后手上。”
“信?紫璃的?”蹙眉疑惑的望着成三郎,犹豫片刻颔首道,“呈上来吧。”
“是。”成三郎进入书房前,已将佩剑解下。眼下得到天后旨意,毫不犹豫走上前来将怀中的信捧给天后。天后接过信来细细看着,确认没有被拆开过,这才平稳下心态将信封打开,只一眼便自心底漾起醉人笑靥。
一旁侍立的成三郎望着天后阵阵惊诧起来,这么多年帮天后做事,还从未见天后露出这样的笑容,就算用倾倒众生这样的词汇,也完全无法形容眼前见到的天后。
确定了写信之人,天后逐字逐句看完信函的内容,面上的笑容渐渐僵硬直至消失,眸中闪过一道凛冽,“贤儿,你那么迫不及待、想死吗?”天后有些咬牙切齿。
自己含辛茹苦将这个儿子养大,尽管不及其他母亲那般嘘寒问暖、温柔体贴,可却也总归是无微不至,关心倍加,为何在这个儿子眼里,自己竟比仇人还要让他憎恨?天后眸中闪过一丝泪光,拿信的手紧了紧,幽幽起身来到洞开的窗扉前,望向那郁郁葱葱未曾凋零的树木。
“贤儿,你究竟,想做什么呢?”于窗前负手而立,大殿内静悄悄没有一丝声音,唯有手中的信纸在风中咧咧做响。
“蓄养娈童是假,团练兵事是真;恣意酗酒是假,暗中拉拢亲信广植羽翼才是真。贤儿,这些我都能容忍,也不失为你自保、与我争斗的资本。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私藏甲胄!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天后心底抽痛着,那是自己的儿子啊,真的就要这样,决定他的生死吗?
“贤儿,你杀明崇俨母后不在意,母后可以当做没生过,可是……我绝不容许你做出任何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父皇母后的事来。既然你不拿我这个母后当母亲,那母后,也不必再顾忌母子亲情了!”天后犀利的眸陡生寒意,攥紧信纸拿在眼前又看一遍,确认没有疏忽,这才将信纸折好,双眸重又看向远方。
“我几次建议天皇回宫却都被拒绝,天皇是想要给贤儿留下一个放松精神并自保的空间,也是要借机让我退居幕后并逐渐淡出朝堂。我若执意回宫势必会让天皇警惕,对我绝没好处。可此事倘若不回宫便难做决断。何况……”天后心底浮现出婉儿俏丽清灵的倩影,嘴角扬起浅笑,“此事若不了断,婉儿便回不到我身边来。不论如何,我都要让婉儿回来。”
心念及此,天后收回心底的哀痛,“若以明崇俨之事回宫,天皇必定拒绝。可若是私藏甲胄……”天后心中计谋一定,优雅转回桌案落座,执御笔于纸上写下几个字,装回信封中用蜡封好,交给一旁侍立已久的成三郎,“你再辛苦一趟,快马加鞭将信送回去,定要亲自交给紫璃,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是,微臣遵旨,臣马上动身。”成三郎躬身施礼退了下去。
天后见对方退下,这才深吸口气靠在椅背上,取过婉儿的信把玩起来,抿紧唇心下却忍不住疼痛着。“婉儿,果然还是你了解我。如许多年,从没人像你这般顾虑我的感受,当初决定把你留在身边,果然没错。”想着婉儿措字遣词的小心谨慎,天后嘴角扬起笑容,为儿子疼痛的心,因了婉儿的关怀备至稍稍舒缓。
“婉儿。”紫璃开门走进上官婉儿的房间,见婉儿坐在矮榻上盯着棋盘看得入神,不觉轻笑出声走上前来推了推婉儿,“我说,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啊,紫璃姐?你怎么来了,快坐。”上官婉儿含笑答应着,急忙给紫璃让座,倒了杯水递过去,“姐姐找我有事?”
“你的信送出去,也不找我要回信吗?”事关天后,紫璃自然知道轻重,话语轻细自是担心隔墙有耳。
“怎么?”上官婉儿有些疑惑,按理天后应该很快会回来,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吗?婉儿抬眼看着递在面前的信函急忙接了过来。“这是……”上官婉儿看着上面区区几个字,却绝对别有深意。
婉儿紧蹙峨眉沉吟着,心中有些不安,“稍安勿躁,造势。”心里喃喃念着,抬手在腮边挠了挠,迟疑心道,“稍安勿躁倒好理解,这是要我不要心急,安抚好太子,不要节外生枝让太子起疑,可是这个造势……造什么势呢?”上官婉儿实在有些猜不透,放下信来不甘心的轻声道,“除了这封信,别的没有了是吗?”。
“对,和你一样,除了信别的什么都没了。”紫璃蹙眉不解的看着婉儿,“好在我聪明,天后连说让把信给你的话都没有,我本来还想拆开看看是不是给我的呢。后来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拿来给你。你怎么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呢。”
“哦,嗯。”上官婉儿呆呆的应了一句,迟疑心道,“天后既不让打草惊蛇,却又要我造势,究竟是为明崇俨,还是为甲胄造势?”婉儿心中权衡不定,又没人可以商量,犹豫半晌方道,“姐姐先回去吧,也不用写回信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了。”
“那好,我反正该做的都做了,剩下就是你自己的事了。”紫璃答应着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出去。
上官婉儿将信收回怀里,看着眼前的棋局皱紧了眉头,“若是弄不清天后要造什么势,恐怕会搞乱天后的计划。可此事……”上官婉儿漫不经心的在棋盘上落着子,心里却在考虑着天后交办的事。
“明崇俨的事,针对的是赵道生,只要将赵道生擒下,明崇俨的死自然就有了着落。可天后现在关注的,自然不是明崇俨的死,而是,要解决甲胄之事吧!”婉儿抬眸看了看窗外怡人的秋景,那泛黄的树叶一簇簇在风中起舞,婉儿的心绪不觉安宁不少。
“解决甲胄之事造势,岂不是让太子有了防范之心?还是天后意欲打草惊蛇?”上官婉儿心中一抖,明眸瞬间亮了起来,“对啊,打草惊蛇,怎么反倒忘了这个!”婉儿心中立时明白了天后心中的主张,唇角扬起笑意,“接下来,只等天后回来,解决了太子之事,我就可以回到、天后身边了!”上官婉儿得偿所愿的长呼口气,心中甜甜的,起身走到窗前仰望天空,想到天后的笑容,想到天后,心里更加幸福起来。
“只是若是造势,该从哪儿开始呢?”上官婉儿将身体靠在窗棱上,“或许,从民间开始更好一些?还是去找那些天后信得过的朝臣?”上官婉儿心中盘算着,“或许,可以找紫璃姐商量一下,利用一下后宫?”
“不,等等,等等,上官婉儿,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上官婉儿停下思绪看了看窗外的秋景,一阵爽快的风拂过俏丽的面颊,“还是先利用这件事,将天后请回来再说吧。”婉儿心中打定主意,嘴角勾勒起一抹浅笑。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这一章咱家女皇和小婉儿尽管在身体和距离上木有交集,可是咱家婉曌的心可是紧紧的连在一起的哦~(≧▽≦)/~
话说今天更新的有些晚了,不知哪位亲会先看到呢?月月拭目以待哦(^o^)/
☆、东宫惊变
“听说最近街头巷尾都在传,说有东宫模样的人在外面私自买了甲胄,不知是真是假?”
“不光是东宫,你没听说吗,在长安城东市上有一家经营上等丝绸生意的云霓坊被长安令查封了,据说那里有从宫内倒卖出的上等进贡丝绸,后宫已经针对事情进行了严查,只是尚未出结果。”
“依我看啊,怕是一场血雨腥风要来啊!”听着两位同僚说话,一旁的官吏轻叹口气,看着双方疑惑的眼神便叹道,“你们想啊,先是东宫有人买兵器甲胄,现在又是后宫这边上等丝绸被卖出宫,本来这两位就不和,眼下这事……”
“咳咳……”三人正聊着,不远处一位官员看似无意的接近着三个人,其中一位侍郎警觉,清咳两声打断了那人的话语笑道,“走走,今天听说东市丽人酒肆新来了两位胡姬,正好今日无事,咱们且瞧瞧去。”三人说笑着从后来者面前逃也似的溜走,只留下那渐渐跟进的人缓缓停下脚步,狐疑的看着三人离去方才脚步匆匆向宫外而去。
“上官小姐。”一道娇嫩的声音自婉儿耳畔传来,上官婉儿头也不抬的微微颔首,一脸淡然的看着手中的书册轻声道,“如何了?”
“眼下洛阳城内都在传,这点小事还请小姐放心。”
“没事就好,你没让人认出身份吧?”上官婉儿掩卷看向身侧躬身侍立的宫女。
“奴婢是穿着寻常人家的衣服出去的,应该没人认得出。”
“好,知道了。”上官婉儿颔首示意那丫头下去,一双凤眼却微微眯起,看着那宫女远去,“这丫头倒机灵的很,天后眼光果然不错。”想到这宫女曾是英王府侍婢,不过两年便被英王赠给太子,婉儿暗暗摇头,“这恐怕也是天后的意思吧?”想到这女子长得很像太子年轻时思慕过的女子,婉儿心底暗暗好笑,却也对这宫女的立场表示了怀疑。
上官婉儿望着渐渐泛黄的秋叶,微微蹙了眉,“天后也该回来了吧,早该有人将此事禀奏天后了。只是……”上官婉儿长身而起,转身绕过小花园向房间而去。进入房门,婉儿倏然停下脚步,狐疑的看着房间似乎没有变化,不禁皱紧柳眉走将进去,反手掩了房门谨慎的审视着,便有一封信落在婉儿桌案上。
上官婉儿心下了然,浅笑上前将信封打开,“消息已有大臣禀报,放心!”念及此,婉儿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念及当日查探到甲胄下落时的惊喜与慌乱,此时的婉儿倒镇定的多了。能替天后在这里独当一面,婉儿心里甚是开心。
想到自己愚蠢的行为,若非天后早已安排人手,自己恐怕早已坏了天后计划:
“上官小姐,奴婢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可似您这般硬闯,怕会惹出麻烦也未可知。”小太监将上官婉儿拉到一处极隐秘的地方,一脸淡然的轻声道。
“你什么意思?”上官婉儿心下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侍从,神色冷淡异常。
“奴婢知道小姐您想知道什么,但奴婢劝您还是稍安勿躁,您最好去问一些有用的人,像东宫这些侍婢如果都知道的事情,恐怕后宫就没人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