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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20)
夜里天空打了闪,雷鸣作响雨水倾盆而至,冬宝儿睡得不安稳,眼角挂着泪在梦中叹息,她卷着身体像个委屈的孩子,我就这样一直抱着她,让她在我怀里入睡,我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这样相拥而眠,我什么都没做,我的身体麻木萧条,一如我的心,我感到一种痛苦欲裂的情绪,哭笑不得。她的泪水让我疼的不能自制,却不知道该去怎么安慰,语言过于苍白,言词拮据印证着我思绪混乱,无法隐瞒也得不到宣泄,这令人感到沮丧,在我看来那是一种耻辱。
我感到深深的难过与自责,我知道,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了,一切都已经过去。美好的时光已经死去,徒增伤悲。在我眼里,冬宝儿永远是内个小女孩,永远的任性,永远的长不大,喜欢撒娇,喜欢匡威鞋,喜欢夏天,喜欢漂亮的东西,喜欢穿裙子,喜欢喝绿茶,喜欢陶瓷杯子,喜欢西瓜和冷饮,喜欢各种味道的纸巾,偶尔小迷信,喜欢对我大吼大叫,教训我呵斥我,直到我急赤白脸的翻脸,然后再哄我,回忆里有好有坏,刚开始总是好的,但大都是坏。很长时间,我怀疑我们都在争吵中渡过。她喜欢看我气急败坏的样子,她极力想找出证据我是爱她的,我讨厌她神经质发狂的样子,极力躲避着,死灰复燃的记忆不断盘旋着,但我不敢悲伤,只能收起。
我感到疲倦,直到天明还是无法睡去,冬宝儿醒来时已是七点多,天气并没随她愿,不一会天空又开始咆哮,早上还有点儿微光,好景不长又变成乌云迷雾,大雨滂沱,像为了留住对方的情人,没有任何酝酿与保留,哭得愈演愈烈没完没了。
冬宝儿的眼睛肿得厉害,我去冰了毛巾敷在她眼上,在冰敷两次后恢复常态,又给她敷了急速补水的面膜,这期间她一直面无表情,不发一语。我走进卫生间洗漱,大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还不如内熊猫好看。上装时,给自己涂了厚厚的遮盖霜,我很快化好装弄好头发,冬宝儿阻止了我穿衣服的动作,她的嗓子有些沙哑:“你别穿裙子,带别的衣服了么?”
“没带,就这一身。”
“那算了,没事儿。”
衣服是一件过膝的米色纱裙,翻领长袖,不暴露也不轻佻,我扣好扣子,换上裸色的平底鞋,抬头碰上冬宝儿的视线,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忙不及的转过身去卫生间洗漱,冬宝儿她妈走了进来,房门一早敞开,省的进进出出不方便,老太太说他们要下楼吃早点,冬宝儿还没出来,婚纱也没换上还要等化妆师,就决定让我们原地留守,等会帮我们稍点儿早餐带上来,又杂七杂八的嘱咐一堆,这才自顾自的下了楼。
8点化妆师敲门,是一黑黑瘦瘦岁数不大的女孩儿,拎着一个大挎包,一样一样的把彩妆用品往外掏,职业病让我看了看她的化妆品,一瞧便知是市面上廉价品,一套彩妆眼影也不过五六十块,冬宝儿看了我一眼,我连忙收回表情。一个小时妆跟头发全部做完,老太太及亲戚们也都上了楼,围着新娘子一个劲儿的夸漂亮,冬宝儿穿好束身衣、丝袜,我跟老太太帮着把婚纱套在她身上,头婚弄好,还有一副露手指套腕的手套也带了上去,婚纱是保守的款式,没有露出肩膀,只是裙摆有些亮点。
冬宝儿盘腿坐在床上,老老实实的任由我摆弄,老太太前脚刚把化妆师送走,冬宝儿后脚对着镜子皱眉,亲戚们依然附和着漂亮话,她伸手拽了我一把问:“你说实话,这妆到底怎么样?”
“挺好。”
“你放屁,这脸赶上猴屁股了。”
“那我给你重化。”
“必须重化。”
除了底妆,彩妆的部分都被卸掉,眼影、腮红、还有唇彩全部换了颜色,又补上高光,修容,我很喜欢我的工作,它让我收入可观,能去想去的地方,能买想买的东西,让我有酒喝,有烟抽,有大麻可买,可此时此刻我痛恨自己的职业,它毁了心底最后的期望,我的手很稳表情从容,可心像被钉子碾过,发不出任何声音,竟渐渐觉不出悲喜,平静的接受这一切无常,麻醉疼痛,忘七情,若能如此,该有多好,让自己,这样,就这样道别,你既然决定离开,那我陪你走最后一段,甘为他人做嫁衣。
冬宝儿很醒目,内种漂亮的醒目,像最初的19岁,那时候我们还很年轻,喜欢幻想,相信爱情,坚信誓言,对于美好不遗余力,只要拥抱便能满足。我说,我们的爱情不朽,她就相信了。如今她坐在我对面看起来那么端庄,不朽的爱情上面盖满了厚厚的灰尘,说好的相濡以沫,变成相忘于江湖,变成遗忘,变成陌路而行,脚下的泥土依然如岚明黄,身边的风景依然丹霞云蔚。世界没变,只是换了季节,你在你的天涯,我在我的海角。
☆、第二十章
(21)
姜呈的朋友陆续登场,提醒要把红鞋收好,放新郎进来后,要给足红包才能交出去,还给了一叠喜帕,嘱咐路上要是碰见别的婚车,就往车窗外丢一个,怕冲了喜气,这是当地习俗。
鞋子被冬宝儿她弟藏回房间,我拾掇着行李,把补妆用的东西装进冬宝儿给的红漆皮包,本来应该是伴郎伴娘互带胸花,可我一早自己带上去,至于伴郎,给我滚蛋。
冬宝儿坐在床上的样子看着很乖,她说口渴,我才想起来老太太带上来的早点,我们谁也没动过,给她递了瓶水,蹲在边上剥着鸡蛋壳,把蛋黄搯出来,冬宝儿挑食,不喜欢吃蛋黄,一直以来是我捡剩。剥了四个她只吃两,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吃下去,而我更是一口都咽不下,胸腔泛着恶心,脖子发木脑仁儿抽疼,已经几天没睡过好觉,这种感觉很糟糕。
转脸冬宝儿说想盾尿,扶她进了卫生间,婚纱裙摆太大她只好自己兜着裙摆,我则弯腰帮她拉下内裤,谁也没觉着这场面有多尴尬,我们太熟悉彼此了,熟悉到没有羞耻。冲了水等她就绪起身,又给她提好衣裤。这么折腾一圈等她坐回床上,额头已经渗汗,掏出吸油纸只好重新补妆,等归整利索时听到一片喧哗,楼下锣鼓喧天,就着雨势依然响彻云霄的爆竹声,有人了喊了句“到了,到了,迎亲的到楼下了,赶紧锁门。”有人慌不及的关门上锁,冬宝儿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屋子里的人乱成一锅粥,七嘴八舌热血膨胀的等着重头戏,顷刻,门外闹哄哄的有人拍打有人起哄,小冬阳,就是冬宝儿同父异母的弟弟,还念高中的半大孩子玩儿心四起,嚷嚷着唱歌又让塞红包,闹了大概半钟头,直到递进来第五封红包,冬阳才把人放进来,房间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图个乐呵的就跟那嗑瓜子吃喜糖抽喜烟,爱闹事儿就怂着新浪跪地上跟新娘说好话,姜呈说:“媳妇儿,我爱你,嫁给我吧。”冬宝儿一脸动容:“我愿意。”周围嘘声一片。
多特么感人的场面,瞧瞧内握紧的双手,内深情的对视,瞧瞧这溢于言表的喜悦,郎才女貌一对璧人。肉麻完了闹够了,有人张罗时间差不多该动身了,伴郎跟我要红鞋,所有人都冲着哄着我交鞋,我耸耸肩表示爱莫难住,这活儿是冬阳干的,他倒是蹦出来狮子大开口,又切三红包,才把裤腿一卷,鞋跟他小腿上拿绳绑着呢。这孩子比我尽责,我虽说是伴娘,可就是个摆设,屁事不管,从头到尾我就看,不说话。
该拿的拿上该收的收着,新娘子及家属先做电梯下了楼,剩下的人后边儿跟着,等不着电梯的就从楼梯口往下走,穿了酒店大厅还没出门就看见门外的雨跟要人命似的往下砸,我就弯腰把她裙摆撩起来挽在手里,具体怎么上的车,我还真想不起来,就是乱哄哄的,架鸭子一样赶了上去,我跟伴郎、还有这对玩意儿跟一车里圈着,剩下的人安排在后边儿车队,这车一踩油门上路也就十分钟,就觉着自个这头脑勺像被人拿棒槌给凿了一榔头,横竖是个疼,死不了可特么活受罪,想抽烟,在这么个闭塞的空间,熏着谁都不合适,我倒是在后座挨着窗,这雨点都赶冰雹了,开了窗在落个居心叵测,也不合适。屁股下边儿就跟安了钉子如坐针毡,在看眼巴前这对玩意儿,心里更是火烧火燎。伴郎倒是跟姜呈聊开了,忽然伴郎把话头转向我说:“哎,到了地儿走完过场,你就跟着我,别瞎跑。”
“你们这儿怎么个规矩,伴娘不跟新娘,跟伴郎?”
“这儿跟城市不一样,乡下习气重,闹伴娘闹得狠着呢,你还别不信,就前段时间就有伴娘被扯掉内裤,掀裙底。有户更绝了,直接找小姐当伴娘,全当对付嫖客了。”伴郎又转头问姜呈:“你没告儿她啊?我说她胆儿这么大还敢穿裙子,咱家这边儿闹的多凶,就差脱裤子当众耍流氓。”
“媳妇儿,你没跟十一说别穿裙子?”姜呈一脸疑惑,侧着头看着冬宝儿,又瞄了瞄我穿的裙子皱眉,脸色尴尬略显担忧。
“我。我忘了,这几天太忙了昨天又紧张,就把这事儿忘干净了,对不起啊,十一。”
冬宝儿捶着眼,脸色也跟着不好看起来,心底却有种奇怪的感觉,想着她一早的欲言又止心底骤寒,有些东西是说不上台面的,可又都心照不宣。我手脚发凉挤着笑说:“多大的事儿啊,我抽空换身衣服就成,没事儿啊,没事儿。”也不清楚是安抚别人,还是告诉自己没事儿,拍着冬宝儿的手面儿像摸到一块干冰,可能是这天气,让我们开始觉得没有温度。我表面如常撑着笑继续打诨插科侃侃而谈,可心里彻底颓了,不管是我死乞白赖的求着要来,还是她不依不饶逼着我来,这都没什么意义了,我心明镜儿,冬宝儿这是打着算盘,跟前边儿挖一坑等我往下跳,甭管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明摆着没什么好说的,她就是想折磨我,由内而外的想看我受折磨的孙子样儿,我一直缺心眼儿以为只有我伤害她的份儿,这人那,就是不能太笃定,以为不会叫的狗不咬人,临了临了,被撕下块儿心头肉,这叫嘛来着,对,睚眦必报。
这要往细了往小里掰扯,人冬宝儿没做错,就是有错,也是我错了,犯贱么,该。人对你好的时候不当回事儿,人一好好十年,铁树开花了石头捂暖了,愚公都把山移了,你终于也把人当回事儿了,得,人冲你挥挥衣袖说再见吧,朋友。
SB吧,我也觉着自个儿巨SB,乌鸦身上插鸡毛,特么就不是个玩意儿。
☆、第二十一章
(22)
路上碰见另一队婚车,从包里找出个囍帕丢出窗外,对脸的车也丢出个红手绢,两边都按了按喇叭示意,车终于开进寨子,路不好走颠簸一路停在姜家,宅门儿大开,门口站了两排敲锣打鼓的队伍,车外有人撑伞迎着,我先下车蹲着挽好婚纱裙摆,冬宝儿这才落了地,姜呈在一旁候着,打着横抱,就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