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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颙也是给惊得合不拢嘴:“正是呢,儿子记得,今上为太子时恭仁宽和,惟诚惟谨,办事也多是照规矩来的,怎的几个月就全然变了副模样?”
曹寅顿时脑门直跳,他本是汉人,因为先帝信任而得高官肥差,然而较之做官,他更喜行文编书的文化盛事,家中又是包衣奴才,总给人看低,心中也极是愤懑的,文人生性敏感,想得便多。他轻轻叹了一气道:“能做出这样事,也是心性坚定的,吾家父子三代为爱新觉罗氏鞠躬尽瘁,皇家待咱们亦是厚恩,只是这厚恩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曹颙一惊,脱口道:“怎会?皇上是先帝一手养大,必厚待先帝旧臣。”
“你瞧他是厚待佟家了?”曹寅脸色一冷,睃了儿子一眼,问道。
曹颙给他父亲看得缩了缩脖子,据实道:“虽然说法难听了些,可到底是放过佟家了。”
曹寅冷笑:“你还嫩得很。就是这般说法才糟呢,王鸿绪这是与皇上唱了出双簧!”
“怎会?这,这……”
“能在朝里混到这把年岁,还多亏他善识时务,”曹寅面露讥讽,“自庶人胤眩氖拢鹾栊骱纹湫⌒模可赂噬系爰巧希黾白铀铩H羰俏奕朔愿溃胃叶嘧欤 �
曹颙这回是惊得嘴都合不上了。曹寅见独子如此心机肤浅,喜怒皆形于色,不由担忧,他老了,这一家子最后还得他来挑,若是没点本事,怎能护得家人周全?
曹寅语重心长道:“你到了这个岁数,也该立起来了,你是独子,今后,便是继不了我的班,也要别处某差事的。”
曹颙面色一红,躬身拱手:“教父亲操心,是儿子不孝。请父亲教诲。”
曹寅便尽心与他讲解起来:“这回的事不简单。佟家经这一闹,败数已定,且日后要再兴,也不容易了。佟国维是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吞,知道皇上的意图还只能闷着说不得。他太仁弱了,从前事事都听先帝爷的,齐家都做不好,连家中子弟多与胤眩嗤ň挂膊恢Y〖易诱套殴酥遥械纳踔亮⒏缍疾环叛劾铮牵背跷一挂晕鞫钔伎裢罄床恢醯模鞫钔嫉故鞘樟擦耍加邢嗳玫氖绿担〖胰匆晕丈崂锸贤橇耍谷崭匆蝗盏姆潘疗鹄矗晕毯缶贡仍笞鸸罅恕R桓隹笱来⒂В桓隽壬系哪喟投济幌淳唬卤鹑瞬幌檬潜┓⒒频囊涣斥觯秸吆卫纯杀刃裕坎恢旄叩睾瘢 �
曹颙想了一想,试探道:“可佟家到底是先帝舅家,皇上若是做得太过了,怕也难看。”
“皇上做什么了?”曹寅反问:“免了他家罪不说,还直言维护,有这么一出,日后皇上再要处置他,谁能再多言?”
他顿了顿,道:“佟家和皇上是积怨已深,便是皇上宽厚,最终放过,索额图也不会算数的。”
曹颙不明白:“这与索额图又何干?”
“你可记得去年,有人绘声绘色的传言索额图设计害死佟国纲。那时情况何等危急?照先帝爷对佟国纲看重,一旦查实,索额图便是不死也需脱层皮,后来,先帝爷瞧在今上的面上没追究,可对索额图到底隔阂起来,”见儿子依旧有些懵懂无知,曹寅更是忧愁,续道:“要没佟家暗中首肯,推波助澜,这流言怎么能传得那么快那么真!眼下最要紧的,是咱们自己家,你可记得前年冬,你舅舅给胤眩陕蛄耸吓樱俊�
“记得,”曹颙垂头轻声道:“儿子还帮着掌过一回眼。”
曹寅胸口一滞,气息翻滚,想斥责又到底忍住了,声音却忍不住提高了些:“这批女子后来送进了数名将军佐领府上,用作拉拢之用,如今正可以拿来论罪!李煦怎么也要判一个附逆!”
曹颙大急,惊惶一阵,又稍微放心道:“可皇上到底没追究,舅舅也好好的呢。”
“皇上没追究,是腾不出手,稳固了京师后,就该轮到畿甸和地方,江宁织造数年亏空,皇上势必要过问。江宁织造从你爷爷起始为第一任郎中,而后传至我处,若是先帝还在,说不准是要你接我任的,可……”曹寅说着,人也颓了,无力道:“闲话莫说,你快去查亏空有多少,要尽快补上,再修书与你舅舅,苏州织造也要小心。”
“是。”曹颙郑重应了,忽的又想起:“前年何焯来江南,曾送上八贝勒名帖,要与我们交好,八贝勒素平易近人,且也愿帮衬,若是有个难事,可能与八贝勒求助?”
“不可,何焯来过咱们家的事不可再提,莫要与八贝勒牵上丝毫——雍郡王与十三贝勒却可以试试说上话。这两位才是先帝阿哥中的新贵。”
曹颙把父亲的话都深深记在心上,又道了清泰安康,方退下去。
曹寅则是盘算起来,京中人脉此次算是给皇上清洗了大半,要想法子重新搭建才好,最好能与雍郡王与十三贝勒交好,雍郡王冷漠寡言,十三贝勒豪爽大气,不如试试十三贝勒那,想到这便深思起十三贝勒母家如今有哪些人,可有能牵上关系的。
作者有话要说:啧,恭喜各位假期结束。
☆、第六十二章
雍郡王与祥贝勒在世人眼中乃是先帝阿哥中的新贵,尤其是祥贝勒,不过十六幼龄,就以被任命为刑部尚书,一品大员。依循祖例,阿哥成婚前需日日上书房读书,成婚后方可站班听政。先帝晏驾,先头的阿哥们便由皇子成了宗亲,如今紫禁城里的阿哥只两位,两位都还年少。
皇上倒是钻了祖例的空子,甫一登基便命祥贝勒执掌刑部,这是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一来,祥贝勒的年纪摆在那,大清朝开国至今,实在没有这般年轻尚书,而来,雍郡王可是能手,又向来被皇上视作左膀右臂,谁也没曾想皇上竟这般……魄力,舍了他而取十三皇弟。
幸而,祥贝勒这一大差事办得着实漂亮,趁着众人小瞧不放心上而收拾了不少人,倒让先前鲁莽出言轻视的人自打嘴巴。
御书房中,雍郡王、祥贝勒、裕亲王世子保泰,大理寺卿李光地与御史庆德一行人依位之尊卑列班恭立。
胤礽先问保泰:“伯王风寒可好些了?”
保泰出列恭声回道:“昨夜发了高热,今早起来又好些了,病情常反复,阿玛嘱臣请皇上圣安。”说罢俯身一扣头。
胤礽命他起身,眉心微微蹙了起来,听他话里,裕亲王病况堪危。他温声道:“使太医随你回去,去你府上常驻,伯王哪个时候大安,再打发他回来。身子要紧,要他不必忧心其他,只管养病就是。”
保泰面露感激,再拜:“谢皇上。”
胤礽示意垣暮,垣暮立即领会深意,亲自领着保泰往太医院选个擅长风寒的太医去。保泰跪安前又道:“臣想去请太皇太后安。”
他与胤礽一样,都是太皇太后的孙子,孙儿要给祖母请安,胤礽自然准了。
余下的皆是“自己人”,有些话便可摊开来讲了,胤礽先瞅二舅兄庆德,想他奏的事有些棘手,且石华善过世,石文炳如今还在家守制也快到时候复起了,这也得过问一回,便先向祥贝勒、李光地道:“你们那里,都如何了?”
胤祥与李光地自然知晓他指的什么,分别禀报起来,进展不慢,但力度似乎有点欠缺,胤礽沉吟片刻,忽道:“恒郡王与禩贝勒去了月余,快回了吧。”
李光地一愣,立马回神,道:“还有几个罪人口供反复,偶尔失言攀诬禩贝勒,奴才必严加审讯,必不使宗室蒙冤。”
胤礽满意点头,这李光地虽有卖友、趋利、不孝等恶名,但脑子灵光,极是好用。胤祥低了下头,嘴角有些隐隐的上扬弧度,他就等着看老八回京后看到身边亲近的大臣被砍去了大批的憋屈神情。想必这两日的宫门抄也精彩的很。
那边庆德想自己要奏的事与这也牵得上关系,便趁着空隙上前奏道:“奴才参劾年羹尧立身不正,行事偏颇。”后头的话都在折子里写了,大约就是说年羹尧与胤眩星3叮乖龉饕馐裁吹摹�
胤礽其实一直都记得年羹尧这个“卧底”,只是要光明正大的赏他什么也难,毕竟是不好说的事,到现在,居然还被庆德参劾了。
庆德与他大哥富达礼不同,走的是言官的路子,且观察来看,好像很有要和郭琇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铁骨御史靠近的趋势,为官者不可太过奸狭圆滑,可太正直了也不好,太正直了难出头。胤礽有些头疼,本想私下里与他说,怎料他竟自己先冲上来了,他侧了侧身,目视雍郡王。
年羹尧的事,胤禛也是晓得的,上前道:“却非年羹尧立身不正,他父湖北巡抚年遐龄与京中多有故交,是老一辈的交情,他为小辈,难免要替父周旋。年遐龄多年外任,政绩卓越,为人刚正,从未听有人弹劾,可见很会做事。”言下之意,人总有两个世交好友,只论风月不谈政事,年羹尧做小辈的,见了世伯自然也要拜见。
不过是个说法,真探究起来是立不住脚的。胤礽却道:“善。”
于是众人便知皇上的态度了。庆德也不是榆木疙瘩,见此便也退下了,只是心里存了个心眼,回头要与大哥议论,这事应有内情。
之后各人都说完了,胤礽将胤禛与胤祥留下,与胤祥道:“你把刑部的事做个了结,之后便回书房上课去,等成了亲,再来上朝站班。”
他婚期本定在这年底,定的是尚书马尔汉之女兆佳氏,还是佟贵太妃、宜太妃等与时为太子妃的溪则一同相看的,仔细考究过人品,贞娴温雅,堪与之配。只是先帝丧期不宜着红,不免就要往后挪一挪,礼部重新商议过婚期再呈上。
这是应有之意,胤祥应了,只是不免要问一句继任之人,胤礽倒还没人选,胤禛想了想,禀道:“刚过一场大动,继任者不可过于刚毅亦不好太仁弱,皇上看,噶礼如何?”噶礼现任山西巡抚,积累的资历倒也够刑部尚书了,且是裕亲王表兄弟,自家人,使着也能放心,然而,胤礽摇了摇头:“他朕还有他用。刑部空缺过几日廷议吧。”
胤禛一想也可,便将话题转向年羹尧:“臣弟看他是个人才,善加栽培,可堪大用,眼下京中形势,他留着也是尴尬,不如外放几任加以磨砺。”
“也可。”年羹尧本就是他的人,加上前世听说,年羹尧身上四爷党的印记太深,胤礽要用他也觉得不好意思,干脆就随胤禛要怎么安排。胤禛说了个地方,是云南巡抚长泰辖下,长泰本是安北将军后两次调任,至云南缅甸边境有摩擦,便将他调去了那处做巡抚。
那是个好去处,年羹尧以后是要当将军的,正好能和长泰讨教讨教,而且长泰能多这么个徒弟,与赫舍里氏也有好处。胤礽准了。
胤祥见他们说完了,便笑道:“二哥要我重新读书,这倒是好的,只是我宫外的府邸还没建成,这两月都是在四哥府上借宿,宫里原先的居所也不知有没有人打扫……”
胤礽一听就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却偏不如他意,笑道:“这个容易,回头我就与你们二嫂说,让她遣人去整理。”他说到你们二嫂时,狭长的凤眼微微的弯了一下,嘴角也呈出上扬的弧度,不论何时何地,每每提到皇后,他总是含笑,凌厉的眼锋也皆收起,胤禛稍稍抬头望他一眼,侧了侧脸,看向别处,脸色丝毫未变,只是眼底稍有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