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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靡暖房
漫漫夜长
儿睡龙床
爷睡屋梁
扔了笔,欲继续捣怪,忽听见院落中巡卫脚步声由远及近,连忙吹熄了灯烛,顺着屋中央的朱漆立柱眨眼间爬至高梁上,身形敏捷如猿猴攀枝。唐生盘抱着立柱屏住呼吸。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远。唐生从立柱上面悄悄滑下,落在地上,轻轻启窗,翻身跃出,白影晃动上了屋脊,真如鬼魅魑魉,了无声息。御书房内,暗寂如初,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次日御书房里,皇帝勃然大怒!
一大清早就有内侍慌张来报,不好了!有人夜闯御书房!勉强起身更衣,由人搀扶着来到书房,西面墙上定晴一看,一股血气直冲脑顶,朕的《夜宴图》啊!四海之内真迹仅此一卷,说是稀世珍品、无价之宝一点不过。再往旁边看,龙飞凤舞的一首讽诗,真是狂傲无边、贼胆包天!熊熊怒火胸中烧,恨不能捶胸顿足以泄愤很!一抬手,桌上端砚摔个粉碎。御案拍得啪啪作响。
神宗狂暴怒吼响彻皇宫——
大胆贼人,贼胆包天!让朕捉到,定将你挑筋断脉、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来人!传旨,刑部尚书单玉宁,限期破案。七日内若拿不到贼凶,革职查办!
神宗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颅昏晕,眼前一黑,幸亏荣粟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神宗才没有栽倒。快,快传御医!
玉宁接到圣旨时,心中一惊!深夜潜入御书房,涂画像、题讽诗……除了他,还会有谁。玉宁亲自去了趟御书房查看案发现场,眼见那滑稽捣蛋的手笔和熟悉的潦草字迹,心中莞尔一笑。调皮啊~真是天生的反骨!
可是,限期破案。这下要难倒玉宁了。岂不是,上下两难、进退维谷。
正思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来在身边,青草淡香,唐生。
“小人见过尚书大人~”低低轻声,笑语吟吟。
“你——你还来!”
“嘿嘿嘿嘿。那皇帝老儿可曾为难娘子?”
“还说呢!你干的好事……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玉宁情急之下竟然语噎。
“你要是给捉住了可怎么办?!你,贼胆包天。”
“嘿嘿,怎么叫‘贼胆包天’,分明就是‘艺高人胆大’嘛~娘子休恼,娘子放心,那帮龟儿子,捉不住我的。”
“今日一早,龙颜扫地,勃然大怒。皇上限我七日内破案。”
“哦?七日啊?”唐生转了转眼珠儿,“娘子莫急,不消七日,五日便可。”
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一脸胸有成竹的邪笑。知他已有了对策。
“这几日,离了那荒淫老儿远一点,最好抱病告假好了。我怕皇帝老儿震怒,又要殃及娘子你了……”唐生心有不安。玉宁却浅浅一笑,一扫愁云。
“呵呵,你就放心吧。我无需抱病了,皇上,给你气病了。”
清早神宗大发雷霆之后便一病不起。其实从那次在玉宁面前泄过之后神宗就已经精疲力竭、神形涣散了。连续几日又开始休朝。这回被唐生一激,气血攻心,老弱虚孱的身子再也撑不起来了。
“如此,最好!”唐生心里暗骂着,荒淫老皇,咎由自取!让你欺辱我家娘子,总算是出了这口恶气!
想着又要小别几日,唐生凑过身来,欲轻吻伊人面颊,不想玉宁却悄然躲开了。
那骇人作呕的情景,无法克制的在脑中翻滚……
虽然,虽然并不讨厌他,但是,但是做不到……那唯男子特有的东西,让玉宁心有余悸、毛骨悚然。
唐生骤然黯淡,瘪了瘪嘴,硬扯起一副浅笑,那,玉儿保重,我走了。
见他单薄背影,形单影只,掩不住的失落伤神,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玉宁心头一酸。阿生……
逾五日,刑部玉宁的书房内,“嗖”,一支长尾银镖稳稳钉在朱漆立柱上。玉宁一惊,定了定神,快步上前拔下银镖,小心展开信笺,熟悉的字迹龙飞凤舞。心中一喜,脸上渐渐勾起俊美的弧度。
暮色渐浓,玉宁领着一干人马来到城西一座破旧荒落的土地庙。
“给我搜!”
听到命令,捕头衙役们一拥而上涌进土地庙,东西两路,分头巡查。破庙不大,不大一会儿,只听吆喝声:“在这儿呢!捆起来,捆起来!”
玉宁赶到土地庙后堂,但见一袭昏醉白衣四仰八叉的躺在一张破烂八仙桌上,酒坛三三两两歪倒一地。众人上前将他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那人依旧昏睡不醒,丝毫不觉。
“带回去。”玉宁看了一眼,淡淡的说。
刑部内堂里,那白衣被绑在木质刑架上,铁索加身,尚在昏沉中。
玉宁抬眼看了一看,对身旁衙役淡淡的说,把他弄醒。
衙役提起一桶冷水照头便泼,“哗啦”一声,将那人激醒。白衣立时打了个寒颤,顷刻苏醒。片刻混沌,很快开始挣扎起来,惊恐失措的高声叫着:
“大人?大人!为什么拿我?我冤枉啊!”
玉宁坐在案前,气定神闲的敲着桌边,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哒”“哒”声,对犯人的挣扎喊冤熟视无睹。悠悠开口道:
“说吧。你是如何深夜潜入御书房的?”
“啊?!潜入——御书房?!没,没有的事啊大人!大人,小人真的冤枉啊!大人明察啊!!”
“我再问一遍,你是如何夜闯御书房、涂画像、题讽诗的?”顿了一顿,玉宁抬眼打量此人,黑黄面皮、须淡发稀、大腹便便,一张圆脸赘肉三层,鼓腮帮子蛤蟆眼,肉头鼻子厚嘴唇。看年纪,三十开外、四十不到。真是辱了这身素白衣裳……心中冷哼一声。怒瞪双眼,厉声喝斥:“从实招来!”
那人犯被玉宁一声厉吼吓得浑身一哆嗦!哭丧着脸嘟囔着:“大人啊,我,我,我实在是冤枉啊!小人,从没……什么御书房……我不敢啊……大人,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呐!”
玉宁冷笑一声。
“我且问你,姓字名谁,何方人士?”
“小人,小人姓田,我叫田兴彪。家住在兖州城内岭水巷,世代经商,小人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啊,大人!小人真的没有去过御书房啊!我冤枉啊!”
玉宁眯起双眼,一股悲愤一股仇,陈年旧怨,冤魂亡灵……玉宁咬紧齿关,悠悠冷冷的吐出几字:“如此说来,本官捉你来——半点不冤。”
衙役上前搜身,从那人怀中搜出一张字条,上面龙飞凤舞。拿给玉宁,细细分辨了来,与御书房内反诗笔迹一模一样。将字条“啪”的一下拍在案几上,最后问了一遍,那人依然冤屈二字不离口,玉宁站起身来,哼了一声,衙役会意大人眼色,拎起粗重的牛皮鞭子来到人犯跟前,蘸了凉水,往人犯身上猛然抽打过去。只听皮鞭生风呼呼作响,声声嚎叫响彻囚室。玉宁咬牙,一甩袍袖,头也不回的踏步离开。
隔了一日,田兴彪招供了。已经被拷打得血肉模糊,面目难辨。实在是熬不过刑讯,但求一死。玉宁看着供状,面色凝重。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酸涩强咽了肚里。母亲……阿姐……若地下有知,也该瞑目吧!
“玉儿……”唐生浅笑着,温柔的望着玉宁。小心翼翼的慢慢靠近她的手指,这次她没有躲开。那久违的暖暖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唐生心里一阵幸福。轻轻的说:
“我已将母亲大人和阿姐与全家一并合葬了。”顿了顿,“总算是,一家团圆了。”
玉宁抬起头,看着唐生清澈温和的眼睛,胸中涌起一团雾气。勾了一抹淡笑。阿生,谢谢你,为母亲姐姐雪耻报仇!阿生……
“这几天车马劳顿,累了吧?早些回去歇息吧。”
“我……嗯,好。那我回去了。”唐生浅笑一下,转身飞去。
可是,我更想你。日夜思念,你可知晓?……
玉宁的忽热忽冷,冰火两重天般煎熬着相思的人儿。难道?莫非是因为皇帝老儿……所以厌恶男子了?……是我自作多情,还是流水本就无情……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田兴彪被凌迟处死,田家也尽数收没了家产、流放充军。
深夜,古塔之上,最高一层,没有烛火,没有月光,只有如星般四目相对。四下寂静无声,虽是八月流火,却阴森凉冷毫无人气。
“你每天,就在这儿?……”
“嘿嘿,清静吧。”
玉宁无奈的瘪了瘪嘴。心里微微一疼。听唐生说,这城郊古庙,原本香火很旺,自三年前庙里开始发生离奇命案。先是方丈主持,后来大小和尚,接连死去。尸首肉尽,只余森森白骨。官府派人来查过,却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于是古庙闹鬼一说不胫而走。有胆大的香客不信邪,拜佛进香,故意留宿,第二天也变成无声死尸。久之再没有人敢来进香,庙里的和尚也都各自散去,古庙渐渐荒落,这后院的七层古塔也被官府贴了封条,再无人问津。
难怪如此荒凉阴森……塔内一股寒气。
“嘿嘿,这才安全嘛。”
“安全?!你不怕——吗……”
“嘿嘿,怕什么?鬼见了我都绕着走的,怕我偷它的。哈哈!”唐生得意的笑,让玉宁觉得没有先前那么阴冷恐怖了。
下意识的向他靠了靠,说吧,要和我说什么重要事?
唐生刚要开口,只听古旧的朽木楼梯发生轻微的咯吱声响,唐生一皱眉,屏气凝神,一面用身体轻轻护住玉宁,一面抽了身下鱼龙刀握在手中。
……良久,只听“喵呜”一声,夜猫叫声凄厉如婴儿啼哭。令玉宁一个胆寒。
唐生松了手中刀,嘿嘿一乐,“出来吧!”
黑影听闻,三两下晃到唐生跟前,摘去黑色面纱,是一张女子面容。
“这也能被你找到啊!小弟我真是佩服!”
“你小子还真会找地方啊,找这么个温丧窝。”女子一口蜀音,出口率直爽快。说着点磨火石,塔内微光闪动,幽暗似鬼火。借着微光,女子吃惊意外的神情:“他是谁?!”
只见一个身材瘦弱的白衣男子矗在唐生背后,照了照模样,标致俊美。
“哦,嘿嘿!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结拜兄弟,单玉宁。玉宁,这位是我师姐白陆蓉。”
“师姐。玉宁,有理了。”说着玉宁冲白陆蓉一拱手。那女子持剑回礼。往女子脸上看去,鹅蛋脸,眉目清丽。
“哈!臭小子,原来你约了人的。早知道才不来搅局!”女子快人快语。唐生和玉宁各自脸一红,被女子看在眼里,更不放过。“呀!还真是啊……好小子,难怪姐姐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都不上心,原来,你好这一口儿哇!”
唐生听闻,脸“唰”的一红!尴尬的轻咳了两声,师姐你就胡说吧。这是我贤弟。
“哈?行了行了,甭解释了。这么俊的公子——三更半夜的,小心他偷你的!”冲玉宁呵呵一笑,并无恶意。又转过身用剑鞘轻轻戳了戳唐生肩头,你,老实点儿,可别欺负人家俏公子。
“咳……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师姐你吃醋了?嘿嘿!”唐生笑嘻嘻的贫嘴道。
“且!鬼才稀罕!得,走了。你们二位继续。”说罢女子晃动身形,飘飘然消失于夜色。
过了一会儿,玉宁悠悠开口问:“你师姐,她喜欢你?”
“啊?啊……怎么可能!早都孩儿他娘了。想必我大侄子都能上房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