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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镜且将头稍稍抬高了一点儿,能感受到无琰的目光。“晚镜觉得无岚是一等一好的女子,精明,勇敢,善良,很有担当,”无琰哈哈大笑,“嗯。有担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她?”
听闻此语,晚镜一时语塞,张口结舌。“晚镜啊,我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像看看这丫头什么时候去给你赎身。迟迟不见动静,搞得我着急这件事比着急秋田的工程还厉害。我想不是她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晚镜点点头,正欲跪下,立刻被无琰扶起来,“小女子年幼沦落风尘,早不是清白之身。既无声明清誉在外,也无一技之长,实在承蒙错爱,无岚的一厢深情,晚镜实在承受不起。”说毕便欠身以示抱歉。这话本在心里想了千百遍,早已被自己刺得鲜血流尽,可说出来的时候,话语又变成一把一把的刀子扎了回来。
“你这不是觉得承受不起,是不敢。你觉得自己不值得。晚镜啊,你先前还觉得我的女儿是有担当之人,却在心里希望她离开你,你可是逼着爱你的人抛弃你啊。这个主意呢,我劝你,”无琰伸出手示意晚镜把头抬起来,对着那双似含薄雾的眼睛说道,“最好别打。这丫头从小就是个不轻易要东西,拿到手就不撒手的性子。你指望她松开你的手,我看算了吧,你跑到交趾去也是一样。”
晚镜不可思议的看着无琰,那张笑起来极为可爱的大叔脸即使瞎了一只眼睛也显得魅力十足,此刻竟有了几分打趣她的架势。“老爷。。。”“哎呀都说了让你叫我爹。你的卖身契今晚就会拿过来吧,我已经打发人去了。出我自己的私房钱,算是我给无岚的嫁妆,从此以后她就归了你,你也就归了她了,好不好啊?”
无琰生生看着晚镜眼里立刻涌出了泪水,有些不知所措。晚镜激动之余方觉失态,掏出手帕擦拭,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晚镜啊,我年轻的时候,就见过有的人因为这样的想法误了一辈子,我不希望我的女儿也这样。无家早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娶了你来做正房又如何,是嫁给我女儿又如何,太在意那些人的眼光只让自己不快活。人要是自己觉得幸福便幸福,痛苦便痛苦,所以活着是为自己。只要你和无岚愿意,我为什么要阻拦你们。就算你觉得你配不上她,那倒是努力去配得上她啊。”
晚镜点点头,“谢爹爹的成全和教导之恩。”
无岚却是从头到尾一个字儿没听见,出来就看见晚镜满脸泪痕眼眶红红,以为是父亲不同意,心里立刻难受起来。怎么,居然真的被无霁那个混蛋说中了不成。“爹?”快步跑过去,只看见晚镜对无琰点了点头,下一秒就是看见无琰一张无表情的脸。“干嘛?”
“你跟晚镜说了,”“我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先去洗澡了,你好好操持着。”说毕就跑。无岚连忙去查看晚镜,见她只是止不住的抽泣,心里更是抽痛。“怎么了?我爹把你怎么了?你说啊倒是,说出来我去处理!”
晚镜只是依旧强压抽泣,紧紧把无岚抱在怀里。不论无岚怎么问,愣是一句话不说。如此便僵持到了晚饭时间,于是无霁回来先是惊喜的看见好久不点的老爹,就快要暴跳如雷的姐姐,以及哭的梨花带雨动人无比两颊潮红的晚镜。
心里不由得嘀咕,这是什么情况?
饭桌上,无琰没完没了的对着无岚安排的酒菜挑刺,特别是店里拿来的烧腊,什么这次进的没有前不知多少次的好,因为这因为那,也许是个这也许是个那。无岚简直觉得她老爹一下子变成她最不齿的街头中年妇女,车轱辘废话说来说去。
“所以啊,你们俩做事还是不够靠谱,做不好。还要改。别的事就先不要想了,先专心怎么做事吧。”
无岚正想摔筷子,又觉不妥,心里堵的慌,便强了气势站起来,“爹,我知道你肯定知道我和晚镜的事,你眼线那么多,我就没打算瞒着你。就算你不同意我和晚镜,我也要和她在一起。就算你把我逐出家门,不再认我,就算你追杀我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弃,我绝对不会离开她。你想我放弃晚镜,你做梦吧!!”无岚拉着晚镜的手,那手一样的微凉,每每紧握在手中总是让自己涌起一种要保护她的情愫,倾尽全力去保护你,保护你直到世上没有我,没有你,没有人再传扬我们的故事。
无霁夹在其中,正有些不知所措,夹着烟熏排骨手还选在半空。沉默僵持,无霁心念一转,看着晚镜,诶,好像我这个准嫂子一点都不着急,好像还有点看笑话的样子………这明明是在笑吧?无霁看来的确是比他姐姐聪明,就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于是自然嘎吱嘎吱吃着排骨,谁说不好?分明是老爹没事找事。
无岚一怒之下说了肺腑之言,这沉默却磨得她要发疯。正想大喊,谁看着这个微笑不语照样夹菜吃饭的的老爹能不来火,“岚儿,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同意的。你问问你没过门的新娘子,我连嫁妆都给她准备了,卖身契都买回来了,我哪里看的像不同意?”
啥?!
作者有话要说:
☆、白驹过隙
寒蝉每天早晨醒来,都会觉得不如就此永远留在逍遥峰。真的,她心里默念着,要是没有那么多牵挂,晦气的说自己要是无父无母,也没有家大业大的负担,真的很想留在这个犹似世外桃源的地方。
即使并无人与自己相爱相守,即使这样的日子看上去毫无波澜,不会有任何打搅,一个侧身可能就是一生,也极致平淡到幸福。真水无香,却是最爱吧。
步茗在抵达当日,伤势略有复发,幸得子清及时医治。江一鹭回来跟她说,师娘施针的手法愈加精进了,快到自己根本就没看清,她已然扎完了。云游只是在旁号脉,不时点头微笑。“师傅说她没有大碍,醒来之后给她调理,祛一下她身体里的阴寒戾气,两个月必然好了。”寒蝉想起江一鹭说话的样子,温文尔雅,果然是在这样的天地中长大的人,举止皆有天地灵秀之气。那天晚上晚饭过后,寒蝉兀自回房,刚洗漱完毕却听得箫声,推开门去,见江一鹭也站在游廊上侧耳倾听。“竟不是你在吹?”寒蝉裹紧衣服走了过去,江一鹭看看,苦笑摇头。“是师傅。”
寒蝉四下望去,却看不到云游到底在何处。她住在江一鹭住处的厢房里,吊在山崖上的房子可以将山谷景色看个透彻。“好美的曲子。”“嗯,也许是师傅又在和师娘对月饮酒了吧,经常这样。”寒蝉侧耳细听,这首曲子不似之前听江一鹭吹过的那些一般哀伤,此曲之中流淌的就是一种浓烈的恋慕,彻底的迷恋,浮世之中相守的甜蜜,沧桑变化无尽而绝不更改迁移的坚定。似乎你对着这个人,则可任由红尘滚滚去,我只为她画眉,我只与她对饮,我只与她共死生。
“这日子过得好生自在啊。”一曲终了,寒蝉轻叹一口气,“遁世的日子真好。一鹭,这曲子叫什么?”“《长相守》。”
现在想起来,那天晚上江一鹭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点点泪光。其实她偶尔也能瞧见江一鹭和她的师父师娘说话的时候伤感的样子,背影里根本藏不住的失落。云游也只是拍拍她肩膀,她也只是点点头便离去,一个人在林子里练剑,飞檐走壁,犹似宣泄。
许是一直没有无痕的消息来吧?寒蝉推开门,看见晨光洒落在山谷里,深秋时节,树木或者常绿或者落叶,渐次变化的颜色非常好看。悬崖上的瀑布水流不曾减弱,天气渐凉了也便升起白雾蒙蒙,加上这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逍遥峰越发有了人间仙境的样子。
用过早膳,寒蝉慢慢步行去云游和子清的居所。石阶漫漫,足有二百来级,气候变化时节,寒蝉始终觉得自己就快要病了,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气。“早知道你也要去找师傅,我便背你上去好了。”悄无声息从后来走来的自是江一鹭,“要去看看步茗?”
“今天。。。今天不是她出关。。。的日子吗?”江一鹭一个转身,寒蝉在天旋地转之间就被她背在了背上。“放心吧,不会有大问题的,你也不是没看见那天师傅怎么指导她的。这番闭关修行,按着师傅给的诀窍,把运功的方法扭转过来就好了。她只是戾气太重,需要整理。”
步茗一醒来就被云游给数落了一通,什么练武也不能走这种伤害自己的路子啊,你还想不想多活两年啊,我不管你是不是杀手,杀手也不能积累这么多阴寒之气在身上啊,你就不怕自己迟早一天被反噬啊。。。
步茗没设想过堂堂雾影门的门主竟然可以这么啰嗦,但是甫一说完,不等她回答或者辩驳些什么,云游立刻把她拉起坐直,一掌轻击在背心,她登时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如此打了六掌,步茗只觉得再打下去自己就要晕过去了。待她呕出最后一口黑血,方才觉得神清气爽,再无那种纠缠自己数年的不时逼得自己发狂的恶气。
“多、多谢门主。”
江一鹭今日背着寒蝉走进来的时候,步茗正和云游在后院练刀。二人走过去一瞧,即使是寒蝉这样完全不会武功的也觉得步茗好的差不多了:见她练刀依旧呼呼生风,凛然威武,却不见原先那种剧烈的说纳逼慌T炔杰牡陡阋恢执ブ此赖目志澹丝趟牡斗ú槐洌词且恢稚辈簧贝嬗谝灰庵涞氖辗抛匀纭T朴嗡媸焙巴#杰梢栽谌魏我桓黾唇魅サ腥耸准兜暮晾逯渫O吕础�
江一鹭边看边微笑,结束之时更是鼓起掌来。“啧啧,果然是由地狱阎罗变了不动明王,善哉善哉。”步茗没理会江一鹭的挖苦,双手握住刀柄对云游行礼,“多谢门主救命之恩。”“步茗,你要记住我对你说的:世间行得见人杀人见佛杀佛的霸道者不多,若非想要那么大的功业有那么大的魄力,大可不必带着那么大杀气去闯。我等既不是有心成王之人,更无意做曹孟德孙仲谋,凡事就要学会留余地。让别人记你的恩德,总好过记你的仇怨。明白了吗?”步茗点点头,云游侧目看着江一鹭,江一鹭反应过来,立刻点头,“一鹭知道了。”
云游哈哈大笑,摆手离开居所,估计又是陪子清采药去了。江一鹭走过去正想和步茗过过招,步茗却直接忽略了她走到寒蝉面前拜谢她:“谢过寒蝉姑娘救命之恩。”寒蝉脸上没有表情,心里也没有欣喜或者不快,“你不必谢我。谢符雅弘。若不是她死活想要救你,我如何会想到要救你。若不是她如此待我,我又如何会想要救自己。我正想问你,而今你已大好了,有什么打算?”
步茗抬眼看着寒蝉,眉头微皱,不发一语。往昔痛苦如山谷白驹,忽迭不见。她想起云游在她初闭关时对她说的话,“能放下的不如放下,能握住的就去握住。选择原谅还是记恨的时候,大可想想,怎么做自己最不后悔。选择最不后悔的那个去做。任何事都讲求事在人为,该做的都做了,才有资格讲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去岭南,找符雅弘。”
寒蝉点点头,“你一定要找到她。然后告诉她,我不恨她,我感谢她来过。请你和她好好的,因为我会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福履将之
步茗在三日后下山离开。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