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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兄,我只问你一句,人的一生不一定只有一个妻子,那么人一生当中,最爱的会有几个?”劝慰也好,指责也罢,塞楞额已经听得太多。容若的这番话在他听来,倒也没有激起自己任何不快。
“既然称之为最爱,那么自然只有一个。”容若也不含糊,要说咬文嚼字,他从来都不曾输过。
“那么便是了,我这生最爱的就是贾家小姐,既然只有一个,又怎能耽误纳兰小姐的?”似乎早已在等待着容若的这个答案,塞楞额嘴角含笑地举杯饮下。
“一生还未过完,你又怎知此生最爱便是贾小姐?你未曾尝试过与舍妹接触,又怎知道是耽误了呢?慧儿对你的心思,我不信你不懂。”两人之间似乎有点辩论起来的意思,淡淡火药味也在酝酿着。
“此生的确尚未结束,只不过这一生我就准备用来证明最爱乃是语儿的,所以只能感激纳兰小姐错爱,塞楞额也再无其他人生加以奉陪。”一个皮球轻轻巧巧地就踢回去,容若目光渐凝,捏着杯脚的指节有些发白,喘息声也粗了些。
“纳兰兄,若最爱真的需要到一生终结才能知晓,那么你又怎么会写出青衫湿遍。悼亡这首词?其中那句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让多少独留人世的有情人心殇。”塞楞额将话题转移到容若身上,眼前之人对于亡妻卢氏的思念之情,已经通过无数首感人至深的词闻名天下了。
“你也知道这首词?我原以为这种心情只有失去了的人才会明了。既然你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不过,慧儿的心,还未盛开便已凋落,你就忍心?”自己此生挚爱就是原配卢氏,自她离去,自己的心便再无生命,可为了遵从父命,自己仍是续了弦。
“纳兰小姐自会有属于她的人真心相待,她自然配得起那专属而唯一的爱,容若兄还请宽心。”记忆里的纳兰慧娴是个才华横溢,睿智冷静,容貌出众的奇女子,这样的女子今后自然多得是追求爱慕者,塞楞额也只是淡淡一笑。
“纳兰家的人都是认死理的痴情种,只怕慧儿一见你便误了终身,为了成全你,便苦了自己。”容若眯起眼,轻轻摆首,一杯接着一杯的痛饮。
暖风阁一聚,谁也没说动谁,两人似乎仍保持着各自的观点与信念。只不过两人间增加了些默契,塞楞额不再指望容若能帮上自己,而容若也不再阻止塞楞额退婚的念头。
“语儿,我乃护军参领,现居京城西面,俸银130两,禄米65石,家有一弟。如今,咱们可算是门当户对了。”看着塞楞额给自己写的信,语儿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哭着哭着便又笑了,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可嘴角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
也许旁人看不明白塞楞额此番话用意何在,可她知道,她还记得当初在报国寺外,她缩在他怀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塞楞额,我年长你两岁,爹爹亡故之后已是家道中落,此前还曾那般伤了你,你却仍是这样对我,可值得?”
他温柔的掌心融化了她最后的防线,他坚定有力地拥着她,“值得的,值得的,只要是为你,便都值得。”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提到的那首词,附在这里,供有兴趣的朋友赏读:
青衫湿遍·悼亡
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在银釭。忆生来、小胆怯空房。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
咫尺玉钩斜路,一般消受,蔓草残阳。拼把长眠滴醒,和清泪、搅入椒浆。怕幽泉、还为我神伤。道书生簿命宜将息,再休耽、怨粉愁香。料得重圆密誓,难禁寸裂柔肠。
第54章 水到渠成
纳兰容若那日与塞楞额在暖风阁聚后;曾试图说服阿玛将妹妹的婚事罢休;可明珠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每每提及,还不等说出一个完整的理由,就被明珠呵斥住了。
“大哥;今日我来;是想求你与我一同去向阿玛求情;我与八少爷的婚约,必须要做个了断。”待得大嫂官氏生下儿子;出了月子;府内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慧娴便想趁着阿玛得了孙子;心情大好之际;正式提出退婚的请求。
“慧儿,这事早些时候我就好几回替你开过口,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阿玛打断了。阿玛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认定的事任谁也改变不了。”将襁褓中的儿子交给了身旁的奶娘,示意先将小少爷领回房,容若弄儿为乐的悠闲仍留在脸上。
“大哥,你也该清楚,虽然贾家小姐仍在守孝期间,可这时日已经过了一半,若不早点将这纠葛给彻底断了,待到他俩成亲之时,少不了惹来非议。”自打订下亲事,纳兰慧娴就被教导诸多婚嫁礼仪还有将来作为嫡妻的治家之道,如今她考虑事情,也更多地懂得去平衡。
“慧儿,你如今倒是满是成全的心思了。可你心里,是不是真的好受?”自打儿子出生,让容若枯寂的心有了一丝回暖,每回看到官氏,心中的情感也比过去重了一些。想到自己那些如同枯槁的岁月,害怕妹妹只是故作坚强,心却重伤。
“大哥,自幼我就不喜强求,尤其是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阿玛和哥哥们都疼惜我,所以每回摆在我面前的,都是最好的,无论我想要是否。如今,我亦努力过,却求而不得,那么可以做的,就是放手,让自己释然。”站了起来,纳兰慧娴走到窗边,留给容若一个看不到表情的背影。她说话的声音是如此淡然平静,甚至掺杂了些许解脱的向往,可谁又能看到她眼眸里的羡慕和强迫自己看开的努力?
“难得你看得开,若是你真的决定放下了,那大哥自会全力支持。只是,你想要如何求阿玛答应呢?”容若也站了起来,踱步站到妹妹身后,他规劝塞楞额无果,却也不忍看妹妹难过,故而一直未再与慧娴提及此事。今日妹妹主动表态,他也难得轻松了起来。
“还能如何求呢?不就是老法子么。”转过身来,慧娴笑得调皮,眨着灵动的眼睛,背后窗外透进来的光芒映照着她的容颜,连容若都有了一丝眩晕。
“塞楞额!快出来!”莽古泰匆忙而来,刚进了院子就直呼其名,将在后院的塞楞额和塞布礼都召唤了出来。
“师父?你今日怎么来了?”塞楞额对于师父这样着急叫唤自己,还真有点不适应,毕竟这样的情况几乎从未有过。难道是安王府出了什么事?
“师父,是不是阿玛他,呃,是不是安王府有事?”还不等莽古泰开口,塞楞额又着急地补上了一句,这句才问出口,连带着将身后的塞布礼也弄得紧张起来。
“我的确是刚从王爷那儿过来,只不过也不是王府有事,是你有事!”拧着塞楞额的胳膊,莽古泰提溜着他就朝厅堂里走去,塞布礼跟在后面,茫然望着。
“塞楞额啊,刚才王爷让我跟你说。。。咳!王爷对我说,明相已经正式提出退婚,王爷也允了。”这分明是岳乐通过莽古泰传话给塞楞额,虽然名义上已是脱离了父子关系,可明相仍是去了安王府,要求退婚。内里的因由并未说明,只不过最终对外便说,王府再无八少爷,婚事也就随之了断了。
“你是说,纳兰府同意退婚了?师父,你不是在与我说笑吧!”好几回塞楞额前去纳兰府请求拜见明相,都被大人不在府内给回绝了。想不到今日里,竟然听到退婚已成定局的事实,塞楞额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你啊,闹得人尽皆知的,明珠大人就是想强留你这个快婿,纳兰府的千金还不乐意呢。说是纳兰小姐瞧不上你离开王府的行径,这才让人来给退了婚。”具体的因果,莽古泰并不清楚,只是听到王爷怒不可竭地数落着塞楞额不像话,断断续续地听出了这么几句。
终于摆脱了婚约的枷锁,塞楞额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前往御书房都少了往时的愁眉苦脸。一同从御书房里告退,塞楞额与纳兰容若并肩走着,此番相见,身份却是发生了变化。
“这回,还要多谢纳兰兄从中相助。”塞楞额含着笑意对身边之人道谢,扑面而来的微风将他衬得有些意气风发,却只换来容若的一丝苦笑。
“塞楞额,我想你是误会了。上回在暖风阁里,我所说的不再阻拦,指的不过是不会再阻拦你想要退婚的念头,却从未有帮你达成的想法。如今你能卸下纳兰府女婿的身份,也只是慧儿一人的功劳罢了。”经历了许多,容若早已看开很多,感情之事,本就无勉强的可能。
“纳兰小姐?”塞楞额原本满含笑意的脸露出一丝尴尬,想要急忙收住这张扬的笑,却发觉有点困难,只能生生定住此刻的表情。
“你以为我纳兰家的婚约是儿戏吗?想要更改便那般轻易?那是慧儿在阿玛房外跪了整整三天换来的!”转过脸,看了一眼尚不知情的塞楞额,容若回忆起那个倔强深情的妹妹,无论自己如何劝说,无论阿玛怎样坚决,都愣是让她的强硬给说服了。
“大哥,我没事,这膝盖休息几日,等消了肿就没事了。这是我为他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事,总归是要做到完美才是,省得将来心里落下遗憾。”被丫鬟们搀扶回屋的慧娴一边忍受伤药覆上膝盖的疼痛,一边还不忘安慰大哥。总算是求得阿玛松口,应允退婚,慧娴脸上终是露出了解脱的笑。
可这表情落在容若眼里,就化作满腹心酸,究竟是要多深的钟情,才能让这原本对一切都淡然的妹妹如此坚定又任性?好在这事总算是有了最终结局,今后谁都不要再提及,时间也许能冲淡这段过往。
“这是慧儿的放手与成全,也是她能为你做的唯一的事。她心里自然是希望你能快活的,切莫辜负了她的期许。”容若说不上来对塞楞额有多少气愤,却也少了几分好感。从今往后,他俩,也只不过是共同效忠皇上的同僚罢了。
“纳兰小姐。。。”被容若的话给噎住了,塞楞额仿佛被狠狠泼了一盆冷水。回想自己刚才的表情,肆无忌惮的笑意,毫不理会旁人的感受,就像他从不曾在意过纳兰慧娴的心情,虽然他无法给予她想要的回应。可自己,的确是做的太过冷漠失礼,与慧娴所做的相比,自己确实失了风度。
这是塞楞额最后一次听到纳兰慧娴的名字,此后再无人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位与他曾有过婚约的女子,而他和语儿之间,也很有默契地避而不谈。
安王府依旧在京畿东城,而塞楞额兄弟没有再踏足过,数次路过,却始终没有跨入的勇气。弹指间,语儿出了孝期,她与塞楞额的婚事也被提上了议程。莽古泰和馨儿对这事最为上心,不时地替毫无经验的两人出谋划策。
“语儿啊,等开了年,这孝期就算是彻底过去了。你与塞楞额的婚事,也该好好准备了才是。”又到一年上元节,馨儿迫不及待向妹妹提起这婚事,这事压在她心上几年了,还真得弄个圆满才是。
“嗯,这事塞楞额也曾给我提过,一切都听莽古泰叔叔和姐姐的安排就是。”语儿脸上渗出了红云,她心里早已认定了塞楞额,可真到了这谈婚论嫁,她也忍不住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