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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不要叫我老板了,我很老吗?”
“……那叫什么?”
万俟安跳脱的笑脸凑到眼前来:“你喜欢叫什么?”
丁一一故意说:“要是我就喜欢叫老板呢?”
“呃……”万俟安被自己噎了一下:“你叫我名字吧,或者万俟,或者安,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叫会让我觉得自己很老的称呼。”
丁一一斟酌半天,试探性的喊出一声:“安安?”
万俟安一脸黑线,丁一一看她表情很沉重不好意思的改口:“那……万俟?”
“你还是叫我万俟安吧……”
万俟安帮丁一一吹头发,她自己的头发是完全没有被吹风机同学照顾的必要的,家里找个吹风机出来都找了半天。但是丁一一的头发直垂到背,蜿蜒得像是一片栗色的海藻,那些头发柔软而又美丽,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引诱着万俟安。
其实万俟安是很喜欢长发的,她只是不喜欢自己留。她来回抚摸着丁一一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丁一一聊天,丁一一一直坚持着不肯睡,说是等一下就起来,要早点去打工什么的话,但是最后,还是撑不住要睡过去。万俟安小声的哄她:“累了就睡吧。”
她迷迷糊糊的摇摇头不肯。万俟安帮她合上眼睛,热气吹在她脸上:“乖,睡吧,就睡一会儿,到时候我会叫你的。相信我。”
丁一一却没有回答她。
等万俟安帮她吹干了头发,看着女孩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醒着时一直笑着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嘴唇苍白,紧锁着眉头。她伸手抚上丁一一的唇瓣,那柔软的触感怂恿着她,但是万俟安的骄傲不允许她作弊,她要自己的战利品,作为胜利者享用奖品,而不是作一只偷食的耗子。
她把丁一一抱到床上去,四柱帷幔的大床像是一个精美的蛋糕盒子,将女孩装盛在里面,万俟安把那些看上去应该是奶油味道的被子装点在她身上。丁一一的确算得上是很漂亮的女孩,五官精致得洋娃娃一样,长发铺垫在床上的时候她就像童话故事里沉睡的公主。
万俟安只顾着看着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沉迷的眼神,她只想低头去吻她,但又不屑于打破自己的规矩。就在这样的挣扎里挨到天亮,丁一一实在是太累了,长时间像个机器人一样不停地运转,她的精神透支的厉害,不知不觉一觉睡过去昏昏沉沉的无视了身体里的生物钟。等她醒来的时候早已经天光大亮。
她茫然的抬眼看着深蓝色的长窗帘遮掩了窗子和外面的光线,颈窝下面有舒适的倚靠,紧贴在后背的温度给予人无比舒心的安全感,腰上被禁锢着,但不像是束缚,而更像是保护。
她突然反应过来——“万俟安!”她从床上蹦起来,又急又怒的大声尖叫:“你为什么不叫我?你明明答应了的,你说过到时候会叫我的!”
“几点了?我迟到了!”她莽撞的迅速冲出卧室四处翻找自己的衣服:“我肯定迟到了!你明明说过会叫我的!”
万俟安突然被吵醒,怒气都还没爆发出来就被这一连串的轰炸砸得头晕眼花,她懒懒的躺在床上打个哈欠:“迟到就迟到嘛,又不会死人……”
“你知不知道我也许会失去这份工作?什么叫迟到就迟到?就算我没有因为旷工被炒掉也要因为迟到被扣工资,你知不知道我哪点工资被扣完的话我就相当于白做一个月?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每一份工作都很重要!”丁一一愤怒的冲万俟安吼道,她眼眶泛红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对你来说也许那么点钱不算什么,你开着陆虎,住着高级公寓,从来也不用在意花销,可是我不一样!”
“那份工作每个月有八百块,是我一个月的饭钱,我要打工而学校太远,住在外面房租很贵,课程很多很多工作都不能做。就算是周末教小孩子弹钢琴也要被挑三拣四因为我只是一个大三学生,而且不是器乐专业。学音乐学费很贵,我要存下一年的学费,我好不容易能找到这些工作的……”说到最后,丁一一终于软下身体靠在墙上哭了出来。
这些事,万俟安都知道。丁一一是外地人,家乡是一个不富裕的小城镇,家里条件很差,十来岁的时候死了父亲,母亲改嫁去了南方,从初中开始她就一个人生活了。每一年的学费,每一天的生活费,都是她这样靠自己一点一点的挣出来的,一直到考进X大,来到X市,她都是这样一个人生活下来。
平时看她似乎和那些学校里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差别,可是万俟安知道,昨晚她看到的那张精致的脸的主人,有着一双不相配的粗糙的手。丁一一看上去似乎活泼开朗,但是其实一个朋友也没有,因为她没有时间去交朋友,合租房子的室友都不见得能跟她说上几句话,因为她总是忙的不见人影。学校里的很多人都不喜欢她,觉得她清高孤僻脾气古怪,时常看不见人,也有人看不起她没钱,为一顿饭几块钱都要精打细算,可是万俟安知道,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懂这样的滋味。
丁一一的美丽不是只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而是她永远,都在散发着一种坚强骄傲的光芒。
可是再坚强的人也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比如,在你本就凄惨度日的时候消失多年的母亲突然回来,比如,你回来的母亲没有带回抱歉和温暖只带回一屁股债。
与枪为敌(GL)最新章节列表 初吻
万俟安冷眼看着丁一一发泄,等她说完了说够了,擦干眼泪站起来哑着嗓子说:“对不起,我失态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任性了,我向你乱发脾气。真的很抱歉。还有,谢谢你照顾我,叨扰了一晚,我也该走了。”她低身欠了欠,出门去找回自己的衣服。
万俟安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静静地听着丁一一在外面换衣服的声音,刚才激动的时候扯乱的被子拖到了地上,她撑起身体看看时间,已经下午。
丁一一泛红的眼眶,落下的眼泪,哭红的鼻头还有长发纠缠狼狈的模样在她的视网膜上驻留,她好像还没睡醒。丁一一进来站在门口告辞:“我走了,谢谢你。”
“我给你加薪吧。”万俟安突然说。
丁一一惊讶不已,回过头愣在了原地,她皱起眉头问:“为什么?”
“既然你那么需要钱,既然我这么有钱,我害你失去一份工作,那我还给你就是。”
“不,不需要。”丁一一冷下脸来:“你给我的薪水在同行业里面已经是很高的了,而且我也说了,今天的事情是我自己无理取闹,不是你的错,你无须为此负责。”
“别那么固执,固执不能当饭吃。”万俟安凉凉的说。丁一一突然冷笑:“这句话我很熟,通常下一句是:只要你肯跟我,我包你吃喝不愁。或者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之类的。”她的笑容突然艳丽起来:“难道你也想这么说吗?要是我肯,我早就肯了,不必等到现在。如果我可以不这么固执,早就不固执了,也等不到你来说这句话。”
她转身而去。
万俟安跟简单汇报了这件事情,简单对丁一一很感兴趣。
“很有趣的女孩儿。”她这样评价道。万俟安懒洋洋的拿勺子搅动着那杯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喝的咖啡,面上是一贯的浅笑,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不觉得和某人很像吗?”简单说,但是万俟安露出一个很费解的神色:“亲爱的jane,你不觉得沉默寡言才是狙击手的美德吗?”
简单讶异的挑挑眉梢:“没想到我也会有被人嫌弃多嘴的一天,还是你已经忘了你从前是如何求我多说一个字?”
“你怎么了简单?你还是简单吗?”万俟安真的被吓到了,简单何曾一次性说过这么多个字?
简单也发觉自己的异常,不好意思的摸摸眉角:“最近一直被人缠着说话。”
“哦……!”万俟安了然,但这表情更让简单不安,索性埋头喝咖啡。万俟安贪看简单难得吃瘪的样子,又出言去逗她:“别害羞啊,继续说嘛!”
简单乜她一眼,心说好吧,你自找的:“你从头到脚都写着心情不好,而且是因为那个女孩。”
“你凭什么这么断定?”万俟安爱理不理的别过视线反驳,简单才没有跟她争论的闲情,既然她不承认,她也不勉强。可是万俟安自己坐了一会儿却暴躁起来,一口喝干了那杯冷咖啡,呼出一口气重重倒进椅子里:“我最近有点上火了。我应该去找人泻火。”
简单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结账离开,泻火不是应该吃黄连吗?
丁一一很久没有这么用心听过课了,因为她很少有上公共课的时候没有在补眠。可是,似乎是昨晚的一觉睡得太香甜,她一直到晚上匆匆奔赴酒吧去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她脑子里一直萦绕不去的,是身后紧贴的温度带来的安全感。
她有多久没有这么好好的睡过一觉了?她几乎快要忘了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个机器,一直一直不停的旋转着,几乎忘记了睡眠这回事,饿了随便吃一点,困了随便在哪里睡一下,十几分钟,几个小时,然后又马不停蹄的站起来,拍拍脸,继续去做事。
而事实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来不及想,只能着重于眼前,而眼前,她需要钱。
挣钱,存钱,挣钱,存钱。没有别的。没有恋爱,没有休闲,没有人生计划,没有想要的,没有目的。
她这样胡思乱想的一路来到酒吧,匆匆进去的时候撞到一位作waiter的小哥,她连连道歉,安慰小哥抓住她问:“你知不知道什么胃药比较有效?”事实上,这个问题他问对人了,对于生活不规律的丁一一而言,胃痛是家常便饭:“谁胃疼?”
“大老板,她在办公室里疼得死去活来的!”看这位小哥着急的样子不像说笑,丁一一顺手把借来的吉他塞他怀里就往里面跑,一面想着那个赛亚人一样强悍的万俟安怎么会‘死去活来’?一边非常没有礼貌的闯进了万俟安的办公室。门开的刹那,她的确是有幸看到了万俟安一张脸纠结成一团的丑样子,不过一秒之内那张脸就舒展开来就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带着浅笑看向丁一一:“什么事?”除了额角冷汗未退,还有那皱的太厉害的眉间未消去的折痕。
“你有胃病?”丁一一问。
万俟安心说哪个当兵的还能没点儿职业病?胃病算很轻了好不好?强撑着面子点点头,丁一一严肃的板着一张脸走上来:“具体是哪里痛?什么感觉?涨不涨?”万俟安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两边肋骨之间的三角区,摇摇头说:“不涨,只是绞痛。”
“你吃什么了,还是没吃饭?”
“吃了啊,吃了外卖。”万俟安收获丁一一同学白眼一枚:“大概是胃窦炎,你等等,我去给你买药,除了胃药止痛还得消炎,你先喝点儿热水,把身体蜷起来不要乱动。”她给万俟安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冲出门去。
万俟安握着那杯热水蜷在椅子里等着,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痛了。她笑自己矫情,什么痛她没试过?只一个胃疼至于这副样子?可是又觉得有人这么照顾她感觉特别好,她美滋滋的窝在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