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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弟就先回扬州,劝说他不要起兵,也只有三弟才能劝得动他了,天下安危,大宋百姓,全都系于三弟一念,当初的事情,还望三弟莫要怪罪朕才好。”赵匡胤语重心长的看着李楠,若不是李楠恰好出了抗旨之事,若不是李重进恰好在此时进京,若不是赵普出谋说此计非李楠不可,他也不愿意让这个三弟遭受那样的耻辱,那样的经历,让他不禁回想起年少时游历的情况,那时候所受的冷遇和屈辱,比之李楠此时,还要痛苦万分。光是想一想,就忍不住热泪盈眶。
“都已经过去了,皇上不用再提了。”李楠淡淡的开口,看不出一丝情绪。
看着李楠波澜不惊的脸,赵匡胤忽然发现,他变了,以前在自己面前,他总是会插科打诨,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可以轻易看出他是高兴还是伤心,而今,一丝喜乐都看不出了,终于成长起来了吗?赵匡胤有些高兴,也有些失落,或许从此以后,再也看不见他兴奋的站在自己面前,笑靥如花。
笑靥如花么?赵匡胤愣神,前几日学来的这个成语用来形容他的笑,再恰当不过了,只是用来形容一个男子着实有些不雅。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李楠退出垂拱殿就要回家,却在殿外碰到了赵光义,“二哥。”面无表情的打了招呼,她此时颇似一个活死人。
赵光义有些心痛,只是,这个结果,却是他们兄弟两个造成的,也是他们最愿意看到的,无情就不会有羁绊,无羁绊方能成大事。
“三弟没有想见之人吗?”赵光义见她欲要离开,连忙开口。
想见之人?李楠低下了头,说起来,也有好几个月没见了呢,甚是想念,只是不知那人,现在何处,还是否愿意看见自己。
她摇摇头:“没有。”
既然已经选择如此,还存着一丝痴望作甚?
“只是有人想要见三弟,三弟还是见一见的好。”赵光义的话不容反驳,李楠也需要在京里逗留几日,想来无事,也就跟着他走了。
两人来到赵光义的府第,被他领到偏院,就见一女子坐在石桌旁刺着绣,粉黛不施,认真的模样丝毫不见当年的魅惑,感觉到有人前来,抬起头看见李楠,竟露出了十分开心的笑。
“映…月?”李楠有些口吃,对于这个无辜卷入其中的人,她是有些愧疚的,毕竟,若是她在扬州稍有不臣之举动,映月随时都有可能沦为刀下亡魂,她不是没想过不替赵氏兄弟卖命,她气,气赵氏兄弟用她还疑她,这两人那时候的旁观做法也让她寒心。虽然知道他们这样是有深意的,为了让李重进更加相信,只是,谁遇到这种情况,心里都是会有疙瘩的,更何况,他们还真的把映月软禁了,若是不赶走赵惜若,那么,这里坐着的,就是她了。
事到临头,气又有何用?她的力量还太渺小,无法改变历史发展的大趋势,唯有妥协。等到他日位极人臣之时,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么,现在要做的事,就是韬光养晦,隐藏下这颗喜怒形于色的心,想一切该想之事。
“三弟和映月好好聚聚吧,我先走了。”赵光义出了偏院的门,他没有告诉李楠当他知道抓错了人之后亲自去了两人的院子,在门口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哭声,许久之后,躲于暗处的他才看见赵惜若从里面跑出,他没有追,他巴不得那个女人走,不想看见那个女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心情,自问在这么多年里,他还从未如此希望一个人就这样死了就好,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的心思有些匪夷所思了些,但是就是控制不住。
若是她走了,三弟回来的时候就不会看见她了,他当时是这么想的,于是,并没有把她抓回府,开封府里都是他的天下,若是他想抓一个人,她就是插翅,也难飞。
“映月过的可好?”李楠坐在一边,尴尬的寒暄。
“这里很静,不会被打扰,很好。”映月笑了,是真心的笑,不管她是被幽禁了也好,还是其他的原因也好,都比不上这份恬淡来的安宁,所以当初对李楠的一丝怒意也早就消失了,她现在所做之事,只是等待。她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人,所有的人都知道,所以,赵光义不会关她一辈子。
只是,有时候,会很担心处在漩涡中的他,也会担心被他们赶出家门的她,每到这时,都会笑话自己的庸人自扰,或许是他对她的深情感动了自己,所以,经常会忍不住流泪,而越往深处想,心里就愈痛,眼泪也越发止不住。
而今日见了他,再回想这几个月的心情,究竟是为了他的情而感动,还是为他动了情,她早已分不清了。
李楠没再说话,她也就静静的坐着刺绣,就这样,其实也很好,她想。
夕阳西下之时,温暖的阳光洒在小院里,为两人镀上了一片金黄,来叫两人去吃饭的赵光义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长了刺。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没停留多久李楠就回了扬州,说那李筠胸无丘壑,难当大任,再加上治军不严、驭下无方,昭义军一盘散沙,与之无法共谋大事,兴复周室之大业,不可操之过急,归德军还需要“养威持重”。
李重进听了李楠的话,虽然放弃了与李筠的联手的打算,但是仍存有疑虑,不停地加固城墙、扩充军备,搞的扬州城人心惶惶。
一个多月后,李筠战败的消息传到扬州,李重进更加焦虑,疑心也更甚,接连斩了多名可能与大宋有关联的官员,若不是李楠劝阻,枉死的人会更多。
李重进一心反宋,赵匡胤亦在准备着亲征扬州。建隆元年七月,在收复潞州两个月后,赵匡胤派人给李重进送去了丹书铁券,以示天子对他的信任,又传达了想要让李重进进京的旨意,如此一推一拉的作法,看似在安他的心,实际上是逼他起兵,李重进有了一次进京的经历了,怎么也不可能会再去京里任人宰割,所以决意立即起兵反宋,拘留使臣,公然修缮城池、招募兵士,又派人去南唐求救,只是南唐国主李璟早就被禁军吓破了胆,没有给李重进任何回音,直接把密信送到了大宋。
此时又恰逢扬州监军被李重进猜忌,害怕被害,所以带着亲信逃出了扬州,李重进大怒之下斩了平日里不亲附自己的军校数十人,一时间,扬州城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重进会败给赵匡胤也是不冤了,建隆元年十月,赵匡胤任石守信为统帅,亲征扬州,石守信带兵先抵达淮河,宋军一路猛攻,轻易就击溃了李重进的防御,包围了扬州城,而李重进看到城外黑压压的宋军,已是心念俱灰,斗志全无,想来李筠尚且坚持了一个多月方才战败,而此次宋军不过才出兵半月而已,他扬州竟不如潞州。
把军权交给李楠,当起了撒手掌柜,回家等死去了。
只三日,扬州城即破,即使李楠用心守城也挡不住宋军势如破竹、压不下归德军的摧枯拉朽,更何况她只是象征性的守着,旨在减少两军的伤亡,如此一边倒的战役,本就毫无悬念可言。
扬州城门洞开,石守信欲要带兵进城,李楠在城墙之上大喊:“未见天子,将军岂能进城?”
石守信方才恍然大悟,天子御驾亲征,人还没到,自己先进了城,岂不是抢了皇上的功劳?当即在门外等着,赵匡胤前脚刚到,宋军后脚就占了扬州,李重进得知城破,率全家举火赴死。
如此扬州之役,赵匡胤完胜。
有了二李的前车之鉴,后周旧部都表示归附新朝,以免重蹈覆辙,赵匡胤登基后,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震慑了内部的反抗势力,使得他有更多的时间来征服周围的藩镇割据。
收复扬州,论功行赏,其他人站且不表,李楠升殿前都虞侯,虽只是正五品官员,但是因为这个位置赵匡胤和赵光义都坐过,所以不难想象,赵匡胤对她的期望很大。
李楠淡淡的接受了升职,不悲不喜。
返京后赵匡胤在集英殿设宴,宴会上觥筹交错,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好不热闹。
有一个人本来只是静静的喝着酒,前半场的时候未发一言,后来不知怎么了,竟然如其他人一般离席,走到石守信身旁:“石兄,李某敬你一杯,此次扬州之战,石兄一夫当关,勇猛非常人,令在下钦佩不已。”
赵匡胤除了跟李楠拜过把子,年轻的时候还跟其他九人一起拜了义社,石守信就属于“义社十兄弟”里面的人,同样是皇帝的拜把子兄弟,关系就近了很多,再加上,李楠在扬州城的一句提点,避免了他与天子争功的尴尬,当然,这位大起大落的新贵,石守信很早就想结识了,当即举起酒杯,“哪里哪里,李大人孤身犯险,为圣上分忧之心,实属我辈楷模。”
“大人二字实不敢当,石兄还是莫要再折煞小弟了。”
“哈哈…那在下就叫李大人李兄了。”
“如此甚好。”
…
与石守信寒暄过后,便走到了天子近臣李处耘的身旁,因为参与过“陈桥兵变”,所以此人升迁相当之快,有勇有谋,也使得赵匡胤对他亲睐有加,潞州之战、扬州之战都有参与,收复扬州后,更是被任命为扬州知州,结交此人,自然是相当必要的,“李将军勇冠三军,在下早就想结识了,只是将军贵人多忙,所以今日无论如何不能再错过了。”李楠的态度谦逊极了,因而让李处耘受宠若惊,朝中是非多,又因为有后周旧臣的缘故,新贵被压制一段时间是必然的,但是谁有前途谁的仕途到了头,明眼人一看便知。
“李大人此话让处耘相当惶恐,都是为皇上办事的人,就不要那么客气了,我们兄弟相称吧。”
李楠微微一笑:“既然将军如此说,就听将军的。”
李处耘之后,是慕容延钊,然后是高怀德,再然后…
不知什么时候,集英殿里的文臣与武将划分了界限,武将们在一边豪气干云的讲着自己的光辉事迹,不时发出阵阵欢笑;而文臣则在另一边冷眼旁观,气愤诡异之极,赵普边拿着酒杯边阴恻恻的看着李楠,手都捏出了青筋,杯子里的酒如他的心一样冒出了怒气。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武将,还能逍遥几时?
五代十国历代帝王都是重武轻文,文臣与武将互相看不惯已经很久了,再加上映月之事,让赵普与李楠结下了梁子,这个乱麻已是不好解开的了。
宴会过后,李楠被赵匡胤宣到他的寝宫福宁宫,三兄弟又聚在一起闲话家常,聊起赐婚一事,赵匡胤颇为尴尬,说是已书信符彦卿请他另择佳婿,让李楠舒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一个大麻烦;只是映月之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结,总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守活寡吧;关于赵惜若,她却是不敢想,因为回到京里后就一直在寻找,却怎么都寻不到,连忙又派出去许多人,许是时间太短了吧,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因为怕,所以,不敢想。
赵光义看出了她的担忧:“三弟不必过于担心,这么多人,终能找到弟媳的。”
“其实,我和她,并未拜堂。”李楠垂下了头,“我只是想看看她过的好不好,别无他求。”
“那就是说,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