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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云因为受凉发烧了,不见好转,赵大勇又不舍得买药,一盒药十几块,能吃好几天的面。所以这几天都是我起早,准备好东西去卖饼。
第二天早上四点半我就起来了,开了一盏昏黄的灯。一边床铺上的赵大勇听到动静微睁了眼,骂了句含糊的话又转个身睡了。我仔细回想了下,估计他是嫌我开灯浪费了电。
我不管这些,拿了水去门外刷牙洗脸,屋里没烧热水,只好用冷水洗,冻得我龇牙咧嘴。
准备好一切我就关了灯关了门,推着三轮车走了。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校门口。我将车停好了,摆好东西就站着等。
人还是很少,校门口的灯还亮着,校门也只开了一个小口。
昨晚睡得晚,有些昏昏欲睡。我刚打了个哈欠,就看见一辆红色的车停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
肯定是个有钱人。我心里想着。
一侧的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女人。天有些暗,看不清衣着长相。那女人关了门后低着身子对着车内的人说了什么,然后车子就开走了。女人在原地左右望了望,随后竟然朝着我这里来了。
“一个饼。”那人离着我的三轮车两米多远的时候说了一句。
我看着她,穿着黄色的羽绒服,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卷发,脸有些熟。仔细一想,可不是昨天那个穿着藏蓝色大衣的女生么?
“好嘞!”我对着冰冷的双手哈了口气,就开始忙活开了。
炉子还没有热,我想对她说让她等一会儿。可是一想到坐车的都是有钱人,书记那有钱人的嘴脸顿时浮现在我眼前。我突然害怕眼前这个女生因为炉子没热而发火。
“怎么了?不做么?”女生可能是看着我盯着炉子发呆,觉得奇怪。
我吓了一跳,忙说:“没有没有,炉子没热,需要等一会儿,对不住。”
我以为她会生气,会骂骂咧咧。但是很意外,她只是笑了笑,说没事。
在等的这十几分钟里,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拿着手机在不知道弄些什么。
这时旁边卖豆浆的中年男人开着电动三轮车来了。女生站在我家三轮车边两米的地方玩着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后边来的电动三轮车。那男人喊了几嗓子,女生没反应,自己又来不及控制,电动三轮车就从女生腿上擦过,车上的几桶豆浆也翻了。
中年男人怒了,跳下车直骂女生没长耳朵。女生被擦到了腿,疼的直皱眉头,边捂着右边大腿便看着那男人骂爹骂娘。
“你把人家撞了你不知道啊!”我看不过去,扔下手中的东西,跑过去就跟那男的吵了起来。
噼里啪啦两相对骂,那男的终究还是骂不过我,不服气地自言自语地摆起了摊。我抛给他一个白眼,走过去看那女生。
“没事吧。伤着哪儿了?”
女生蹲在地上,捂着右腿,看着很痛苦的样子。但是她貌似也被我骂人的架势吓到了,有些走神。
我扒拉开她的手,看见裤子都被刮破了,于是我说:“要不送你去瞧瞧?”
女生看了看我的摊子,有些犹豫:“你的摊子呢?”
我想了一想,这东西放在这哪个会偷?早上少买一些饼也完全没事儿,赵大勇他们又不知道。于是就对她说没事儿。
看着她似乎走路很困难的样子,我就自告奋勇地背了她。我从小干农活,体力不是问题,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她会闻到我身上的那股味儿。
“对不住,乡下人,身上脏。”我不好意思地说。
我没听到她回答,估计就是默认了吧。
她给我指了医务室的路,我把她背了过去后就匆匆赶回摊子。
事实证明,是没人会偷我的东西,但是我的东西却被人给砸了。
我到校门口的时候就见着我家的三轮车被整个掀翻了,炉子,食料什么的翻滚一地。我心一下子凉了,随后就是一团火从心里冒了出来,我直接冲到隔壁卖豆浆的那里,扯着那男人就让他赔我的东西。
那男人扇了我一巴掌,一把将我推到在地上。周围买早点的学生看到了纷纷躲开,几个商贩跑过来拉架。
争争吵吵了半天,我是一点便宜也没争着。那男人最后在某几个商贩的指认下承认了是他砸了我的摊子,但是他只丢给我一百块钱,然后骑着他的电动三轮车走了。
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狼藉坐了很久。最后从身边捡起那一百块钱,然后将三轮车扶了起来,把地上散的碎了的东西一股脑儿全丢进三轮车。之后就推着车子回出租屋了。
回去的时候赵大勇正在屋前抽烟。看到我推着三轮车回来,二话没说,上来就给了我一个耳光,我被甩倒在地,嘴角流出了血。
“你……你……你个败家子儿,你个扫把星!”赵大勇扔掉手中的烟头,哭丧着脸摸着三轮车,看着里面散落的东西,又气得上来就踹我两脚。
我痛的哭了出来。
屋里躺在床上的张翠云听到了动静,挣扎着起来,倚在门口。看到这情景竟是哭喊了出来:“吃饭的家伙怎么成这样啦!我家强强以后可怎么有钱活哟!”
这句哭喊刺激了赵大勇,他红着眼在屋外抄起根棍子就往我身上抽。我拼命地哭,拼命地喊,拼命地躲。但是换来的是更猛烈的抽打。
饶是冬天衣服穿的厚,还是被抽出了血。赵大勇打累了就进了屋,一把把门锁上了。
其实我都习惯了,赵大勇经常打我,只不过这次,打的比以前都狠。
我趴在地上,微微动了动,背上和腿上都很疼,我伸手往腰上摸了一把,一手烂血。我低声哭着骂了一句,然后继续趴在地上。
周围住的人很少,这里就跟一个只有几间破烂房子的荒地一样。离出租屋几十米的地方有个叫花子住在自己搭的小棚子里。现在是下午,叫花子也不在。周围只剩下我一个人全身是血地趴在地上。
在这个时候,我想的格外多。二十一年了,辱骂,毒打,全浮上了脑海。我真是受够了。我觉得自己再卑贱也是个人。而那个小山村里的人却根本不把我当人。赵大勇和张翠云虽然将我养大,却也是不把我当人。说到底我就是他们赚钱,换钱的工具。
我用肮脏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咬了咬牙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背上和腿上痛的很,我只能弯着背,拖着快没知觉的右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了好久才走到了街上,我知道我的样子很吓人,乱蓬蓬的头发,布满灰和血迹的大袄。背上和腿上的衣服被拉出许多破缝,走路还摇摇晃晃一瘸一拐。
不少人侧目看我,嘴里还嘀咕着什么,眼里也尽是嫌弃。看样子是把我当成乞丐了。
我不管他们的目光,拖着腿往校门口去。我不知道为何非要去校门口,可能在这个地方,我只知道往那里的路。
刚到一个拐角的时候,我一不小心栽倒了。拐角那边两个女生被吓了一跳,尖叫了起来。我以为又要被人骂,没想到一个女生走近看了下我的脸,惊讶地说:“哎?这不是卖饼的那个女孩儿么?怎么会这样?”
另一个被吓到的女生也过来看我的脸。我抬起沉重的脑袋看了看她们两个,觉得脸有些熟悉。可能是卖饼时遇到的大学生。但是买饼的那么多,我怎么可能都一一记住,所以这两个女生,真是实实想不起来了。
“喂,你还好吧?你怎么了?”一个女人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正要回答,另一个女生又尖叫起来了:“小欣,你看,你看她背上,那是血么?”
我的大袄是红色的,又很脏,所以平时看着都是深红色,血迹映在上面看不真切,所以她们现在才发现也不奇怪。
两个女生就一起检查我的背,我能感觉到她们的惊讶与震惊。周围的人也围上来不少,我的头顶上都是黑影。突然觉得头有些晕,于是我眯了眯眼。我看见那两个女生其中之一拿起了手机,不知道打电话给谁。
没过多久,一辆白色的车就过来了。人群让出了一条路。几个白大褂的人对着我一番摆弄,随后就将我抬到了车上,两个女生也跟着上了车。车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我的胃也开始翻腾了起来。稀里糊涂中,我吐了,跟上次刚来n市一样。当时那司机一个劲儿地骂我。现在我担心坐在一边的白大褂会同那司机一样骂我,但是她没有,只是很快将我吐出来的东西收拾了。
我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困,微微闭了眼,不晓得是太累了还是怎么了,竟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农村很多地方重男轻女,为了生个儿子一直生一直生,然后有个儿子就成了宝,对女儿就一点不关心,又打又骂。这不在少数。有的地方甚至为了能生儿子把自己的女儿弄死!社会对于男性太包容,对于女性太苛刻了。我想将这种东西表现得深刻些,但是貌似功力有限,丢脸了……
☆、出院
第三章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几点了。眼皮很重,浑身酸痛。
睁开眼时,发现我是趴在床上的。这个床雪白的,看着可漂亮了。我又转着头四处打量周边的东西。这里基本什么东西都是白的,除了我趴着的床外还有许多和这一样的床,都干净漂亮,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好的地方。
我伸出手摸了摸这床单,又暖又舒服。这时突然发现我的衣服不见了,换成了一件蓝白相间的单褂子。
“我的袄呢?”我有些急。我就那一件大袄,没有它冬天只能穿薄的衣服了,这还怎么过。
“别动。”有个人轻轻按住了想翻身的我:“你的衣服给你放在了床头柜里。”
我乖乖地趴了下去,转过头看是谁在说话。一个女生正坐在床另一边的椅子上拿着手机看着我,看见我趴下了她又开始玩手机。
隐约记得她就是送我来的那两个女人之一。
“内个……”我顿了半天“是你们把我送来的?”我的普通话带有乡音,听着一定很搞笑。
女生抬眼看着我,说:“是的。”然后她就低下了头。
我不好意思再问什么,她好像很忙的样子。正当我想转过头去时,她开口说:“跟你卖饼的是你爸妈吧?”
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跟我舍友刚给你垫了两千的医疗费,我们自己也是学生,手头钱不多。”她说完这句话,我脑袋是轰地一声炸开了。
这女生的意思我怎么会不明白。只是这两千块,是要做多少饼才能赚到。我们家那一户人家一年才能赚个一千多,合着我被赵大勇一顿打,进了医院赔掉两千块啊!
我急了,忙爬起来说:“我不住这儿了!”背上这些伤哪用的了这么些钱,撒些香灰养个几天就好了。
女生见我不顾伤爬了起来,有些着急。正巧穿着白大褂的大夫走了进来,看到我的样子,厉声说:“干嘛呢?怎么爬起来了?”
“大夫,大夫,我不住院了,你把钱还给她们吧。”我求他。
“胡闹!”大夫骂了我一句。
那女生见我这个样子,好像有些不忍心,说:“钱也没急着让你们还,只是告诉你,让你记着些,别忘了。你就先把伤养养好吧。”
女生和大夫合着跟我说了半天我才没跑出病房。后来我见着女生接了个电话。
她对着手机说:“小沅啊,什么事?”
“嗯,是的,就是那个卖饼的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