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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雪颤抖着接过了札记,含泪望着她:“你要早些好起来。”
柳纤纤跨前一步,安慰道:“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苏慕雪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再回头看沈离歌,竟觉得原来的伪装坚强不堪一击,心里的酸楚和伤感几乎要将她吞没。
就在她禁不住要泪如雨下的时候,沈离歌已经开口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苏慕雪一怔,泪意便情不自禁止住了。
沈离歌握紧了她的手:“感君怀我意,千里梦相寻。慕雪,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苏慕雪下意识地反握住了她的手。
沈离歌笑了:“这一路,风景很好。你不是想游遍天下吗?好好去感受,回来将给我们听!”
苏慕雪用力握了握沈离歌的手:“我懂你的意思。你放心。”
叶青枫冷眼看着,已经忍无可忍,高声催促车马启程。
苏慕雪依依不舍地转身,忽又想起了什么:“桑儿说,你要唱歌给我听?”
“好!你上车了我再唱。”沈离歌松开了她的手,“这是我们那里很好听的一首歌,我随便改了一点,你可别笑我!”
苏慕雪看她羞窘的样子,心中一片柔软,莞尔一笑,回身上了马车。
苏慕雪一上了车,车队便开拔了。
她掀开车帘,依依不舍地往回望着,忽听沈离歌扬声唱起: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远(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莫(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不惧(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莫(半)零落
一壶浊洒尽余欢;来日(今宵)别梦圆(寒)”
歌声渐去渐远。
尾音处,沈离歌大声笑着喊了声:“三少,拿酒来!”
笑声爽朗豪迈,不见一丝悲戚。
“好!”钱三少朗声应道。
苏慕雪一直在闭目听着这首离别的歌,只觉余韵悠长。
再听到他们一唱一和,心里一动,嘴角慢慢浮出了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篡改、剽窃先人的作品,罪过罪过
91、去1 。。。
长亭,古道,夕阳。
柳残马瘦。
一壶浊酒两杯分。
苏慕雪信手勾勒着脑海中的那个似曾相识却又并不存在的场景。
看似漫不经意,却又一气呵成。
她作画从来没有这样信马由缰过,不加预设,不假思索,只是由着笔尖将感觉宣泄出来。
抹完最后一笔,她下意识地舒了口气,神思还未从画中抽离出来呢,身后传来一声压抑已久的长长的吸气声!
苏慕雪吓了一跳,她刚才聚精会神,全然未觉有人进了房间、还在她身后站了半天。
她捂住心口吃惊地回头望去,发现不是别人,竟是梅师太。
她忙站起身来,一手还握着笔,低头恭敬道:“师叔……”
梅师太的目光却还停留在画上,蹙眉,凝神,摇头,似是赞赏又似是费解:“雪儿,你画的这是什么?”
苏慕雪脸一红,低声道:“沈离歌唱的那首歌……”
话一出口,脸更红了。
梅师太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雪儿,你这画寥寥几笔,就已经突出了一个‘别’字,意境昭然!这比你从前的那些中规中矩的闺阁作品,不知强了多少倍!”
苏慕雪虽也觉这次作画意随心动、信手拈来,甚是痛快,但听到师叔的表扬还是有些不敢当:“师叔谬赞了。”
“是雪儿太自谦了!”梅师太兴奋地说道:“若是你师父看了这幅画,必定与我一般感受!你可记得你师父说过,若有一日,你的画自有风骨了,便是你画工大成之日!”
苏慕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但你师父也跟我私底下惋惜过,担心你被拘在庭院之中,顶多只靠临摹旁人作品,难得天地之灵气,创自己一番先河。” 梅师太拿起画来,左看右看,爱不释手,“现在看来,你已冲破桎梏,心中自有一派天地了!”她又将画铺回桌面,指着右边空白的位置,笑道:“这里还缺几个字呢!你预备写什么?”
苏慕雪心中本来就有思路,当下略一沉吟,回味了一遍,提笔用瘦金体写下: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寒(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长叹(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怜(寒)。”
梅师太外头看她写完,才开口道:“看似你改了几个字?”
苏慕雪微微一笑:“我猜,我改的这首才更贴近这首歌的原意吧。沈离歌也是故意改了几个字,怕是不想让我听了伤心。”
梅师太微笑点头:“我听他唱的那首歌慷慨有余、离愁不足,原来都是为了你。想来还是雪儿这幅画更符合你们的真实感觉吧?!”
苏慕雪被看穿心事,微微红了脸。
“我看你和沈离歌情投意合,难得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你娘亲为何非要拆散你俩呢?就算沈离歌不及叶青枫显贵,那也是人中龙凤……”梅师太不得其解地问道,一脸惋惜。
苏慕雪垂下了头,犹豫半晌才说:“请师叔原谅弟子不能实言相告,实乃情非得已。”
梅师太晒然一笑:“既是难言之隐,师叔岂能勉强与你?再说了,年轻人有些自己的秘密倒也不足为奇。我只是在想,若是智海师兄参透了沈离歌来往于六百年之间的秘密,他可还打算回去么?”
苏慕雪心中一动,想了想,摇头道:“她说即使我们分开,她也不打算回去,只想一辈子留在弟子身边……”
“世间竟有这等痴情男子?难道六百年后的男子是这样的?”梅师太的神态有些匪夷所思,继续问道:“那你呢?你是何打算?”
“百善孝为先。弟子不能忤逆母亲,只想一生不嫁,侍奉母亲膝下。”
梅师太皱了皱眉:“若是你娘逼你嫁人呢?”
苏慕雪坚定地答道:“那弟子也只能以死明志了。”
梅师太惊跳了一下:“慕雪!”
“师叔。”苏慕雪忙缓和了神色,微笑道,“师叔莫要担忧,弟子也就这么一说,我娘亲她也不会这样逼我的。”
梅师太沉吟了一下,蹙眉道:“你师父总说你表面柔和,性子刚烈,这次与你重逢,我可真是深有体会了。我看不如这样,等宫廷绣的事情结束了,我让你师父出面,跟你母亲说和说和,说不定你母亲愿意听她一言。”
苏慕雪虽知希望不大,却还是禁不住一喜,感激道:“多谢师叔。”
这时,玉儿端着苏慕雪的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一放下药,她立刻笑嘻嘻地说:“有朝廷的侍卫护送可真不一样…………走的是官道,住的是驿站,连煎药都不费吹灰的功夫,这里还有专门替人看病的大夫呢……”
苏慕雪听了,和梅师太相视一笑。
梅师太见天色不早,便叮嘱苏慕雪喝了药早点休息,叮嘱完才回房去。
送走梅师太,苏慕雪见药还很烫,便先翻开沈离歌送给她的札记,正要埋头阅读,突然意识到玉儿安静得有些异常,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她正望着自己欲言又止。
苏慕雪和蔼地笑了笑:“怎么了?”
“刚才我遇到叶公子……哦不,叶大人。”玉儿有些慌张地改了口。
苏慕雪蹙了蹙眉,收回了目光,心平气和地问道:“那又怎样?”
“他问了很多你的事情……从你的身体,到你这一日赶路的过程……”玉儿吞吞吐吐地说了几句,最后总结道,“总之,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苏慕雪淡淡一笑:“那下次他再问起的时候,你记得替我说声多谢。”
玉儿微微撅着嘴,眼睛瞅着屋顶,没有接茬。
苏慕雪不禁奇怪地又望了她一眼,想了想,合上札记,问道:“你是不是有心事想对我说?”
玉儿立刻面露喜色,凑到她跟前,瞪着眼睛说:“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苏慕雪笑而不语,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好了,你说吧!”
玉儿忙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她身边,满是不解地说:“小姐,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很奇怪?以前吧,我觉得叶公子什么都好,人好,才华好,连他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样子,我也觉得好……可是,可是现在,他跟我讲话的时候,还像从前那样仰着头,不正眼看我,我就觉得心里,心里来气……你说,我这是不是犯上啊?”
苏慕雪笑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看,你是被沈离歌惯坏了……”
“哎呀!”玉儿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真被你说中了!自从在沈园住了一阵子,我觉得回家也不自在,见到以前的人也觉得别扭……唉,我常常想,要是全天下都能像沈园一样就好了!”
苏慕雪怔了一下,让全天下都像沈园一样?!
她有些心慌地取过了药碗,吹去浮沫,喝了一口,用那苦涩去压住了心头的胡思乱想。
接连即日,队伍一路前行,顺利无阻。
但这一日到了淮安府,却被堵在了城门外。
苏慕雪撩起车窗帘子一看,大吃一惊,只见城门外围满了衣衫褴褛的难民。
她想下车,却被侍卫拦住了。
侍卫队长对着众人命令道:“谁都不许下车!”说完,命令侍卫拔出刀枪,将马车团团包围,防止难民冲上来抢东西。
城墙上的卫兵听说是朝廷命官回京的车队,赶紧报了府台大人,府台大人特派了一队人马将难民挡住,留出一条路来容车队进城。
马车启动的时候,苏慕雪突然想到了什么,掀开车帘,抓起车上能吃的、能用的东西用力往外扔去,一边扔一边招呼玉儿:“玉儿,快将吃的、用的东西扔出去……”
玉儿这才回过神来,忙跟着往外扔东西。
侍卫队长策马回头,皱着眉望了苏慕雪一眼,再看一眼瘦骨嶙峋的难民,终于忍住了制止的话,只大声招呼马夫快些进城。
苏慕雪眼见就要进了城,抓起包袱,拼命扔了出去。
一个上了年纪的干枯老人一把接住了包袱,望着苏慕雪,双腿一软,嚎啕一声,噗通跪了下去!
苏慕雪听不清他喊了句什么,自己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收回身子,玉儿也是眼泪汪汪:“太可怜了……我想起我们老家闹饥荒的时候,死了好多人啊!”
苏慕雪默不作声地望着窗外,只觉心如刀割。
城里也是一片萧条,到处都是乞丐,路边随处可见结草卖身的孩子。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乞丐在路边看着车队经过,本来有侍卫护卫,她还不敢跑到马车跟前乞讨,但当她看到苏慕雪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冷不丁穿过侍卫的队伍,冲到苏慕雪的马车车窗下,抬起脏兮兮的小手,大声乞求道:“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她的这一举动不但吓到了苏慕雪,也经到了骑马的侍卫。
不等苏慕雪有所反应,那最近的侍卫已经举起鞭子,一鞭子抽了下去:“滚!”
“住手!”苏慕雪惊叫一声,本能地探身伸手去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