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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她愿不愿意,为掩人耳目,她们将不得不共处一室了。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乱了起来,也痛了起来。
经过今天早上的那一场谈判,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与沈离歌单独相处了。
故作冷淡?视而不见?还是……
无论哪一种方式,似乎都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正恍惚烦乱间,她感觉一个身影已经缓缓逼到了自己眼前,她不得不被动地抬起眼帘,望向对方。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缓缓地下坠了几分。
对方的目光深深的,沉沉的,缓缓地压在她的心脏上,让她有种想要卸下防备、放弃理智、任由沉沦的冲动。
苏慕雪眩晕地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便想后退一步,避开她那充满压迫感的凝视。
这时,沈离歌开口了,低声地,平淡地说道:“以后,你睡卧室。我睡旁边的那间书房。”顿了顿,她又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慕雪,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不妨试着把我当作一个普通朋友来看待。”
普通朋友?
苏慕雪的心里下意识地咀嚼了一遍这个用词,不知道为什么,大脑有些迟钝,好像这是一件多么令人费解的事情。她皱起了眉头,不由自主地又咀嚼了一遍,似乎还是反应不过来,莫名其妙的,她控制不住地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反复咀嚼起来。
“卧室里有个洗澡间,可以冲凉。你先休息一下,我让贵婶上来,教教玉儿怎么用这个洗澡间……你们冲个凉,然后一起吃午饭……下午,我先送你去趟绣庄……然后,我去趟郑大人那里……”
苏慕雪努力集中心思,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但是,她的心思一直在飘忽,以至于后来沈离歌说过的话,她只断断续续听进去几个片段。
沈离歌说完之后便离开了。
而她,一直陷在某种沉思里。
但是,她却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又像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她只是不想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然后,贵婶和玉儿很快上来了……
后来,贵婶又离开了……
玉儿服侍她进了洗澡间,褪去衣衫的时候,她听到玉儿的一声惊呼。她茫然看过去,玉儿瞪着自己的胳膊,掩着嘴,一脸的惊讶,她不解地看看自己的胳膊,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玉儿很快恢复了常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她茫然不解,但也无力去追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热的水流过她的身体,慢慢掩埋了她的身体,像是洗去了她的疲倦,却又像是勾起了她的疲倦。
她被自己的感觉弄糊涂了。
勉强支持着冲完凉,她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浑身困倦得似乎随时都要晕倒。
她迷迷糊糊地说,她要睡一会。
玉儿扶着她躺在了一张宽大的床上,她混沌的脑海中竟然还掠过一个清晰的念头:这是沈离歌的床吗?而这个念头让她莫名地有种心酸想要落泪的冲动。
临睡前,她还不忘含含糊糊地叮嘱玉儿转告贵婶,让大家不用等她吃饭。
吩咐完之后,她便一头扎进了梦境里。
明明是白天,她做的却是一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梦。
梦里面,所有的人都离她而去。
父亲,母亲,弟弟,玉儿……一个个淹没在黑暗中。
最后一个离去的,竟然是沈离歌。
原来,最后一个人的离开,给人的感觉才是最可怕的。
沈离歌的离去,让她更是清晰地感受到了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和排山倒海般的酸楚……
黑暗中,她再也支撑不住,绝望地放声大哭。
她还从来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痛哭过,直哭得天昏地暗,直哭得肝肠寸断!
……
“慕雪,慕雪……”
有个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越来越高。
苏慕雪努力挣扎着,终于倏地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擦,擦掉一手的泪水。
“慕雪,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苏慕雪眨了眨眼睛,看到沈离歌近在咫尺的焦灼关切的脸。
她先是愣了半天,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慢慢地才缓过神来。
而此时,她已经和沈离歌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晌。
她登时羞愧满面,慌忙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擦拭脸上的泪水,一条湿毛巾已经递了过来。
苏慕雪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飞快地擦干净脸。
谢天谢地,在这个令人尴尬的过程中,沈离歌没有再说什么。
她擦好了脸,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沈离歌,只好低垂着头,绞着手里的毛巾,沉默不语,心里却在暗暗祈盼着有谁快点来,把她从这尴尬的局面中解救出来。
沈离歌犹豫了一下,慢慢坐到了床沿上,沉吟了一下,才试探着温柔地说道:“慕雪,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压力很大。不过你放心,你不是孤立无援的,你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些问题,你还有我。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快把慕飞带回来。我也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证你和你的家人不受一点伤害……”
苏慕雪感觉自己无力承受这样的温柔,心底的酸楚已经快要将她淹没了,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泪珠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终于不堪承受重量滴落了下来。她抱住膝盖,埋下头去,低声哽咽道:“不要对我这么好,求求你,不要……”
“好,好,好……”她听到沈离歌的声音里一片慌张,“是我不好!对不起,慕雪,我知道,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给你增加困扰。都是我的错。我们就做普通的朋友,好不好?就像你和郡主那样的普通朋友,行吗?”
她的语气竟像是在请求了。
这还是那个骄傲的沈离歌吗?
苏慕雪只觉心痛如绞,她强硬坚持的时候让她害怕让她软弱,她委屈退让的时候却又让她心痛让她心酸。她不明白,自
58、朋友 。。。
己这是怎么了?
苏慕雪,你到底想要怎样呢?
是啊,苏慕雪,你到底想要怎样呢?
这个问题,你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苏慕雪痛恨地咬紧了自己的嘴唇,不知是痛恨自己的清醒,还是痛恨自己的糊涂。
是的,你明明是早有答案的。
你为什么会动摇呢?
不,你不应该动摇的。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当苏慕雪听到沈离歌按捺不住轻轻地呼唤她的名字时,缓缓抬起了头。
她静静望着沈离歌,脸上还有泪痕,目光却已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好。我们就做普通朋友。”
59
59、旧情 。。。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就等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苏慕雪深刻体会到了命运不由自主的悲哀和无奈。
她刚在沈离歌那里求得一丝平静,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猝不及防地迎来了另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芸娘带给她的。
当她下午的时候一走进绣庄,芸娘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急急地抓住了她,把她拉到一个没人的房间,拖着哭腔、大难临头似地冒出一句话来:“完了,苏老板,我们完了!宫廷绣我们赶不及了!”
苏慕雪心中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但她没有慌乱,而是扶住芸娘,冷静地说:“别急!你先告诉我,我们做到哪里了?”
芸娘急得都快哭了:“现在内务府的官服完成还不到一半……”
苏慕雪倒抽了一口冷气,脑子一阵嗡嗡作响。
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心里迅速地核算了一下。
按她的估计,宫廷绣应该已经基本完成了内务府官服的制作,剩下两个月的时间刚好可以完成御用服饰的制作。如果按现在的进度,紧赶慢赶,也要比原定工期晚个十天半日。她原本也提前打出了几天的量,冷静算下来,似乎还有一线希望。
但芸娘接下来的话,将她最后这丝希望也浇灭了。
“……你和沈老板走了以后,整个苏州城都是满城风雨,说什么的都有……后来,听说你们还遇到劫匪,大家也不知道你们回的回不来……很多人都说你们被劫了,凶多吉少,织锦坊迟早要关门……人心一下就散了……绣娘们有的被挖走,有的怕流言,自己走了……剩下的也没心思做事……现在,工期落下了一大截……剩下的人手也不够……苏老板,依我看,按现在的进度,很难如期完成宫廷绣了……”
芸娘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苏慕雪越听心里越冷,手脚都跟着冰凉起来。
人心散了,还可以凝聚起来。但一时之间,哪里找那么多人手?就算找来足够人手,要把落下的进度赶上,谈何容易?更何况,她自己还要在这段时间里独自完成另一套龙袍的制作。
谁都知道,私制龙袍是死罪,但耽误宫廷绣同样是死路一条。
原本她最担心的是楚王爷的这套龙袍会招致杀身之祸,现在看来,宫廷绣同样也变成了一柄悬在她头顶的利刃。只不过,她不知道,这两柄利刃哪一把会先斩落下来。
但此时,她已经隐隐感到了宫廷绣这柄利刃身上发出的慑人的寒气。
她知道,这柄利刃不光是悬在自己头上,也悬在她母亲、弟弟……所有与宫廷绣有关的人头上,包括……沈离歌。
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身边有个人可以商量,可以依靠!
而这个可以商量,可以依靠的,却自始至终只有这一个人。
她那么清晰地倒映在自己脑海中。
苏慕雪的眼眶一阵酸胀。
沈离歌,沈离歌……
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你可有什么办法力挽狂澜么?
“苏老板,怎么办?”芸娘还在眼巴巴地望着她,“完不成咱们怎么办?”
苏慕雪深吸了口气,努力镇定了一下。
远水解不了近渴,此时的沈离歌不在身边,而是在府衙郑大人那里。眼下刻不容缓,她只能先做自己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苏慕雪抬起眼帘,眸如寒星,一脸坚定,缓缓说道:“完不成也得完成。”
“可是……”芸娘不自信地开口。
“宫廷绣非同小可,完不成牵连甚广。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想办法按期完成。”苏慕雪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她略一沉吟,吩咐道:“芸娘,你现在先放下手上的活计,去找咱们织锦坊辞工的几个熟手谈谈,看看能不能再请回来。另外,让伙计贴出告示,咱们织锦坊尽快再招些绣娘来……工钱都好说。”
芸娘迟疑了一下,一咬牙,一跺脚:“好!我这就去!”
“等等!”苏慕雪又叫住了她,“……你的活计交给我,今日我就在这绣庄里,同大家一起赶工了。”
芸娘吃了一惊:“这怎么成!您是织锦坊的大小姐,现在又是沈老板的夫人,怎么能跟我们一起干这些粗活呢?!”
“有何不可?快些带我去吧。”苏慕雪催促道。
芸娘拗不过她,只好把她带到了绣娘中间自己做活的位子。
那些懒散了十几天的绣娘们一见苏慕雪进来,都不自觉挺直了腰板,装模作样地忙活了起来。
苏慕雪也不多说什么,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径直坐到芸娘的位子,抓起她做了一半的一套内务府的官服,仔细研究了下,很快就开始穿针引线,飞快地绣了起来。
众人一开始不知道她意欲何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