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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臣………圣…………”
纪圣臣轻轻闭上眼,细细品尝着他的天使用最诱人的声音呼唤着他。
雨,无声地下着。
冬天到了。
一样的黑暗,一样的污秽,世界上总有这种永远不变丑陋,来映衬着所谓虚假而不切实际的“光明”。
“朔夜,你来啦!”比他年轻一些的苍白少年,瘦骨嶙峋的脸上只有一双乌亮的大眼可以引人注目,为他贫乏的清秀容貌增色不少。
“嗯。”
“前一阵子有好多人来这里找你呢!果然还是朔夜你最吃香了。”少年湿润的大眼中闪动着难得的纯真之色,在这种情景下,却只显得悲哀。
“嗯。”爱理不理地丢下单音,朔夜还是靠在自己的老位子等着。
像是想起什么难过的事,少年的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
“他…他也好久没来了。”
在这条街上卖的人都知道少年有一个心仪的男人,朔夜虽然不曾打听,但是少年还是会不厌其烦地找他说些有的没的,让他想装傻都不行。
“喔,那又怎样。”会在这种地方找乐子的人,是不可能认真的,卖了这么久还搞不清楚状况,只能说他真是蠢到家了。
少年可怜兮兮地低下头,“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吧!竟然会对把自己当作泄欲工具的人认真。”
“没错。”朔夜毫不留情地说着。
事实上,无论是对谁认真都是最愚蠢的。
“可是朔夜…你有喜欢过人吗?”少年抬起头,水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他。“有过那种无法割舍的牵挂,或是想无怨无悔为他付出过的人吗?”
总是对这种话题嗤之以鼻的朔夜,没想到这次只是沉默了一下,就冷冷地接口说道: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无怨无悔的事情。”他没有焦点的眼前,倏地浮现了纪圣臣的脸,“没有人是真的毫无所求的。”
对一个人好,若说从没有希望得到回报的想法,那根本就是天大的谎言,说什么无怨无悔,简直就是自以为是地把自己所谓的“爱”加诸在别人身上而已,说穿了,那只是人类的自私而已。
少年楞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朔夜真的会回答自己。
“或许你说的没错,当你付出的时候,总是希望他会觉得高兴,就算只是能得到他短暂的注意也好,只要有这瞬间的占有…就够了。”
朔夜瞥了少年一眼,“这样就够了?”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冷嗤,“刚开始只是希望得到他的注意,渐渐的就希望他能对自己笑,后来还希望他能喜欢上自己,到最后就只想把他独占而已,不是吗?”
“这就是你所谓“无怨无悔”的爱吗?”朔夜冷冷地笑着,嘲讽似地鄙夷着世上所有的感情。
少年静静地笑了起来,“可是朔夜,我还是相信世界有一个人…有一个人是只要他“存在”,就能让自己感到幸福……我相信一定有的。”
朔夜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说:
“那你现在喜欢的……就是“那个人”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想接近他…想了解他,那怕是一点点也好。”少年小声但坚定地说着。
“就算被他鄙视、被他伤害、践踏,也没关系吗?”朔夜略带恶意地反问。
“没错。”少年悲哀地笑了,“我很孬吧!就算这样,我也还是想在他身边。”
朔夜呼出一口长气,微微勾起薄唇。
“这不只是孬,简直可以算是犯贱了。”
爱人真的那么有趣吗?为什么自己只觉得那些人的愚蠢以及可悲呢?
自己,果然还是不会爱人的吧!
少年仿佛受伤似地沉默了下来,而朔夜仍是一脸无动于衷。
即使明知道自己伤了人,心中却还是没有任何的感觉啊!
忽然,刺眼的车灯照亮了整个破败的巷子。
原本垂头丧气的少年,倏地像惊醒了似的神采奕奕。
“是他来了!”
哼!人都还没下车就已经开始摇尾乞怜啦!真没用!
一个俊美邪肆的男人,优雅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勾人的桃花眼漠然地扫过充满期待的少年,缓缓定在朔夜的身上。
“就你了。”仿佛君王钦点一般的高傲,他冷冷地说。“上车。”
已然心碎的少年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注视着男人不屑一顾的侧脸,他踌躇了半晌,还是卑微地走上前,泫然欲泣地拉住男人衣角。
“你…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他颤抖的身子有如一掐就碎的枯叶一般,已经十分苍白的脸变的更加毫无血色,可即使如此,他的眼中仍带着渴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惨。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那种像看见垃圾一般的眼神,男人毫不掩饰厌恶地甩开少年怯生生的手指。
“不要以为你跟我上过几次床,就自以为了不起,你若识相一点,若是我下次心情不错,搞不好还会再让你上我的床。”
望着少年痛到极处却连哭也不敢的模样,朔夜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是既荒谬……又可悲。
这就是你所谓“无怨无悔”的爱吗?
“对不起,我已经有约了。”朔夜静静地开口。
男人露出扫兴的表情,“啧!真无趣!”
最后,男人还是让少年上车了,听着引擎渐渐远去的声音,朔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被那个人影响了吧!
以前,自己是绝不会顾忌少年的心情,而拒绝这种超级大肥羊的。
爱人,还是太可怜了啊!
他还是走了。
难道自己真的留不住他吗?
飞车冲到那条街,却听人说他已经跟另一个男人走了。
说不出哽在心中汹涌的情感究竟是些什么,纪圣臣只觉得现在无法见到朔夜的自己,已经快要发疯了。
为什么自己总是抓不住他呢!
那个…扰乱他的心又擅自消失的人啊!为什么他就是不能相信自己呢?
他已经将他救出火窟,为什么他还要心甘情愿地回去任人糟蹋呢?
是那个男人吗?是那个控制着他的男人吗?
是不是只要毁了他,朔夜就能回到他的怀抱呢?
是吧……一定是的…………
濡湿的气息在耳畔肆虐,炙热的躯体贪婪地不断纠缠,在漫长的律动之后,充满淫靡氛围的房间终于恢复了平静。
“你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慵懒地倚在床头的男人,用着一贯温和却一针见血的语气说着。
“没想到你拿下眼镜之后,竟然长的这么…美。”朔夜舒展着疲乏的身子,面不改色地岔开话题。
男人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笑了起来。
“又不是第一次跟我做爱,现在才发现不会太迟了吗?”
朔夜怔了一怔,“或许吧!”
“最近有什么风声吗?”男人迅速收起无害的面孔,露出一丝不苟的严肃态度。
“你又不是专办刑事案件,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些消息?”朔夜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男人笑了笑,“那你呢?”扬起的嘴角泛起一丝玩味,“为什么会愿意把你“父亲”的把柄泄露给我呢?”
“这应该很明显吧!”朔夜单刀直入地说,“当然是为了“自由”。”
男人故意以同样的话回答,“这应该也很明显啊!”爱挖苦人的性子清晰可见,“当然是为了“业务需要”啦!”
“你很狡猾,但是我要知道事实。”朔夜很坚持地说。
男人眯起了眼,“怎么,你的“逃脱计画”要提前了吗?”
朔夜深深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没错。”为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他只好无奈地回答,在谋略方面自己还是差了一大截啊!“所以,我之前拜托你的东西,现在弄得到吗?”
男人微微一笑,“我虽然是专攻民法跟税务法,不过我的客户多是政商名流,所以是否能掌握“地下世界”的动态,常常会成为致胜的关键……”男人漾起一丝莫名的笑容,“再加上…最近有个朋友一直在打听你“父亲”的事情,所以,我就找你过来探探情况了。”
男人挑情似地将手指滑过朔夜仍泛着余温的身子,轻描淡写地说着:
“东西是已经好了,只不过…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父亲”最近最大的买卖,是在什么时候。”
朔夜闻言神色一紧,“你在威胁我?”冰冷的眸光毫无温度地直射向他。
“不怕我杀了你?”
男人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可真是糟糕呀!我可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
望着那双轻松带笑的眼,朔夜静默了半晌。
“下星期二晚上两点半,基隆港……我只知道这些。”
他真的被这个谈笑用兵的男人给吃定了。
男人满意地戴上眼镜,优雅地起身穿上衣服,眼角眉梢的精悍已经被斯文的外表层层遮掩。
“我知道了,等事成之后我会把东西拿给你的。”说着,还从西装的内袋中取出一张名片,“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打这支电话给我。”
朔夜接过名片,忽然皱起了眉头。
“这是专线电话,你没有手机吗?”那要是有什么紧急状况,还是无法及时联络啊!
男人仍是从容不迫地笑着,“对不起,我就是讨厌手机……你放心,我会定时去听取留言,不会误事的。”
“你真是个怪人。”朔夜小声地嘟哝着。
男人蓦地露出一抹诡笑,“没想到娃娃也动了凡心啊!”他伸手勾起朔夜细致的秀颔,“你爱上谁了?”
“没有。”朔夜回复冰冷地说着。
男人也不再追问,带着一身潇洒就要姿态雍雅地翩然离去。
“去找一个能包容你的一切的人吧,卫风!”望着那向来骄傲的背影,朔夜忽然窥见那其中深深的空虚。
自己……真的变了吗?
他没有回头,倏地僵硬的身躯泄露了他亟欲掩饰的动容。
“那种东西……我才不需要。”
“真的吗……卫风?你明明是…那么的孤寂啊!”
无心无情的他,也懂得什么叫孤寂了吗?
圣臣……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吧!
像只失控的野兽一般冲进了尚未开业的PUB,已经到了的圣臣,终于见到了他所要寻找的目标。
“你的胆子还真大呢……”有如闇之帝王的男人,对于身边一一被打败的保镖完全视若无睹,“上次的帐我还没找你算,倒是你自己先送上门来啦!”
带着纵欲以及风霜的矛盾脸庞,男人缓缓地走向纪圣臣。
“你这么中意朔夜吗?”他蓦地露出狡猾的笑容,“只可惜他是一辈子也无法脱离我的掌握的。”
纪圣臣冷冷一笑,“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你有办法,我纪圣臣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要整倒一个人的能耐还是有的。”
男人嘲讽似地勾起了唇角,“只有活人才会有能耐,死人的话……就大可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