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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思远说出好合好散的话时自己也不好受,他们从莫名其妙的相识到后来同居,期间点点滴滴的温馨快乐,他不是铁石心肠,不可能不为所动。所以当第二天回到家时,他心底里是很希望麦盟没走的,可麦盟明显被他伤到,走掉了,只留了一把孤零零的钥匙跟一盒还没用完的的杜蕾斯,但他不能有什么不满,因为是他先把话说绝的,他自作自受。
接下来的几天郑思远除了忙工作就是去医院,妈妈没什么大事,血压有点高,住院观察几天,输液调节下就能出院了。他希望自己能像以往失恋那样因为得到了解脱,即使伤心也影响不大,但在官司解决后仍旧开心不起来和失眠三天后他找到了症结:这跟以往失恋不一样,他跟麦盟只是吵架,或者只能算闹别扭。他们并没有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对彼此厌烦,这个结束是不明不白的。
对,就是因为这不明不白,才会让他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郑妈妈出院前郑思远在医院陪护的这个晚上,他趴在床沿上,看着妈妈的点滴一点点变少,决定无论是合是散,他要跟麦盟说清楚,这样不清不楚的结束,对他们俩都不公平。
地主你钻牛角尖啦,名分什么的,麦麦完全可以当儿子嘛。
27
阮匀最初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侦探,大学学的专业是统计,这一切决定了她的特长就是观察,分析和总结。
以郑思远一向公私分明的作风却在工作中的频频走神和她询问时的顾左右而言他都表明地主出问题了。她把电话打给了麦盟,那边只说了句“我也不知道”就挂了,听得出也不怎么高兴。然后在放假前最后一天,郑思远让她去韩姐或者刘明杰那儿看看留的有没有麦盟的身份证复印件时阮匀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下班后她把郑思远堵在办公室,端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你要去麦盟家?”阮匀开门见山,跟他用不着迂回。
郑思远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对,幸好艺术刘还留着麦盟来应聘时的资料,不然就不好找了。”
“你们吵架了?你现在打算去跟他和好?”
“也不算,我也没想太多。”
“你连去找他干什么都说不清楚你去了有意义吗?”
“去了就知道了。”
“你爱他吗?”
“……我不知道。”
阮匀想把杯子砸到他头上。
“地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女朋友总是稳定不下来?”
“相处一段后各自本性暴露就处不下去了。”
“那你知道自己本性是什么吗?”
“不好不坏,一般人。”
“……思远,我知道你在深圳那边发生的事对你打击很大,郑姐也跟我说过,可你不能因噎废食啊,你态度太消极了。”
“跟那边没关系,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那你就打算一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吗?这么些年了,你等到愿意上钩的了么?”
“…………总会有的。”
“地主你醒醒吧,你想等到什么时候去?最后鱼都走了看你怎么办。”
“那么多怎么走的完。”
阮匀大叹口气,“我就说这男人长太好看不行,太容易得到感情就学不会成长。小学生都知道的“狗熊掰棒子”你不知道?”
“那是两码事。”
“一码。你这么耗下去总有没鱼的一天,不单是麦盟,以前你的那么多女朋友,他们不可能一直原地等着你,等你后悔了再回去找他们。地主,我们只是朋友,所有的交集都会在可控范围内,但恋人和家人不一样,交集是不可控的,家人因为血缘,有天生的信任和亲密。恋人就完全看你的意愿了,你想要别人无条件的相信你,那同样的,你也得全心全意的相信人家。”
“可我需要时间验证,我总不能随随便便就跟谁过一辈子吧。”
“你有跟你的恋人说过吗?说你是在验证,而不是刻意疏远和怀疑。说实话,如果不是跟你处得久知道你的为人,我真觉得你挺渣的,你还记得玲珑吗?就前年还是大前年跟你交往了有近一年的女生,郑姐挺喜欢她的,她跟你分手后跟我说她知道你是无心的,但她也确实忍受不了你总是不断给自己留后路,就像在时刻提防她会伤害你一样的态度。真的,没人忍受得了。人之所以成为群居动物,正是因为人们之间还是信任大于猜疑的。
麦盟为人我不太了解,也说不了什么。但你跟他算是有过深入接触的,你可以认真想想,他值不值得你去相信,如果值得,就去跟他说,交付你的信任,以后有困难了一起承担,如果不值得,就赶快放下再找别人。最看不得你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
被阮匀戳穿心事后郑思远以半出神的状态去医院,一会儿妈妈要出院。郑思远到医院时爸妈已经在整东西了,郑嘉欣和马开元也在收拾。
郑嘉欣说,“妈,您今年也57了,前两年查出来高血压让您直接退休您还不愿意,这会儿不逞强了吧。要不过了年干脆办个内退,都是医院非说什么“骨干医务人员要延迟退休”,不然您早两年就能回家歇了。有我跟思远在还欠你那份儿工资?要是觉得太闲就跟咱小区那群老太太们去旅旅游,跳跳舞,自己身体重要。您不是一直想研究苏绣吗,这不就有空了。”
马开元插话,“还有我呢,叔叔阿姨您二老要没意见,我跟嘉欣找个空把证领了事儿办了就结了,再生个外孙给您玩儿玩儿您看行吗?我跟嘉欣在东边儿一个楼盘看了个房子,已经交过首付了,估计明年五一就能交房。”
郑爸爸也附和,“退了算了,我也想退,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去工地也走不动,画图纸眼神也不行,还非得熬到65才让退,所里那些小年轻们还整天嚷嚷着没编制,这政…策啊,定的倒是不错,怎么贯彻下来就变味儿了呢。嘉欣你们俩过了年就办事儿吧,早办早省心。”
郑妈笑,“这几天多亏小马,要不然思远一个人守着非得累坏不行。你们只要觉得合适了就去领证吧,早结婚早清净。”说着忽然看向站在门口发呆的郑思远,“思远,你姐可是又结婚了啊,童童都上小学了你这当舅的什么时候才能给他领个舅妈回来啊,别说你不急,你不小了,我跟你爸急啊。思远,你听见没有?”
郑思远一直魂游天外,想着阿阮的话和那天晚上麦盟乖巧的脸上伤心又委屈的表情,正难受着听见自己的名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迷迷瞪瞪的“啊”了一声,又被郑妈妈一阵数落。
忙东忙西的就到了三十儿,这个除夕郑家过的分外热闹,郑家五口加上准女婿,还有准女婿的爸妈和马开元跟着前妻在国外上学回来过年的女儿。
小姑娘是晚上才跟着爷爷奶奶过来的,开始还挺拘束,后来被童童拉着一起逗地主玩儿就慢慢放开了,见了郑嘉欣也很懂事的叫了阿姨。
郑思远被妈妈差遣到楼上书房拿干净的硬币包饺子,他拿了硬币经过卫生间时想起那天跟他在洗手间里因为他而面色潮红的麦盟,当时自己跟他说那样的话,麦盟却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选择亲近他,哪怕他当时也知道自己找他只是为了性。但他还是真诚的顺从他,后来住在一起后还专程给他做饭,自己心情不好不让他打搅他就听话的做自己的事,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于是他就在不知不觉间把麦盟当成了家人一般的存在,说话也不再顾忌,却忘了自己从没给过麦盟任何保证和承诺。
郑思远趴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在客厅里忙活着包饺子的一大家子人和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地主,忽然想着麦盟也应该身在其中,如果错过了麦盟他可能再也找不到更可心的人,找不到他愿意想方设法带进家里的人了。
他都已经计划着要在两年内让爸妈接受麦盟了,计划还没实施人先跑了算什么?
地主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噗哈哈。
28
从麦盟带着满身疲惫独自进门后曲文芳就知道儿子失恋了,因为性取向不同于常人,即使曲文芳很早就表态不会干涉,麦盟也很少跟她提起自己的恋爱经历。
麦盟从小就很懂事,体谅她作为单亲妈妈的难处,学习算不上拔尖也绝对不差,很少跟她顶嘴,唯一一次跟她僵持就是因为他跟自己说他不喜欢女孩子。曲文芳当时着急上火气得不轻,可儿子却一反温顺常态,死不认错。僵持了一年多曲文芳自己想通了,那的确不是麦盟的错,天性如此,她只能接受。不过出柜过后,麦盟更加听话,从不在外面乱混。曲文芳觉得自己虽然没有一个好丈夫,但有这样一个好儿子也足够了。
上大学后的第一个寒假,麦盟跟妈妈说他交了个男朋友,不过跟他不一个学校,那是麦盟第一次主动跟曲文芳说起自己的感情,曲文芳嘱咐他要小心,不要染上什么病,跟人家交往要真心,也要保护自己。麦盟都答应了,曲文芳又说让他把人带回家看看,结果开学没多久麦盟就跟那人分手了,后来麦盟就再没跟妈妈提过他交往的事。直到年前麦盟开心的打电话回来说要带人回家,曲文芳很高兴,毕竟儿子那么说就表示着他们关系已经稳定了,无论是男是女,能有人全心全意陪着儿子总是好的。
结果麦盟却是一个人无精打采进家门的,曲文芳想问又怕儿子伤心,而麦盟也真的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如果自己不叫他陪着出门他就一直窝在家里玩儿电脑。有次陪她买年货时还说“我不想找伴儿了,我一辈子都陪您过。”
曲文芳想看来这次儿子真的受了大打击,但也只能隔靴搔痒的劝解他,“你还小,总会遇到合适的人,别灰心,是你的早晚会来。”
后来有天两人在街上偶遇了麦盟初中的班主任,班主任说学校要给学生的优秀作文编本书,如果麦盟有空的话就去帮忙做做排版封面之类的,不白干,完成后给工钱。
麦盟觉得能忙起来也好,就答应着去了,早上还能去大舅的早点店帮忙,挺充实的。拿到工钱的那天下午班主任把一个作文本给麦盟,“看看吧,你初二写的,《十年后的自己》。你明年就24了吧,看看实现了多少?”
麦盟拿着作文本站在办公室外面,趴在楼梯上看。外面挺冷的,似乎要下雪,但办公室里那张茶几跟郑思远家的一模一样,他不想让自己睹物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