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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了大半个海岸线啊…
庄泽如果过去的话,他爸妈,应该已经认不出来了吧。
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谢谢。”庄泽说。
“啊~没什么啦~”四宫羞赫。
“如果请你的话,买一条消息,要很多钱吧?”
四宫自得:“那是,半个身家没的说。那个老板,请我过去,给他看财运。他准备弄个大单,不是什么正路。也怪我倒霉啦,不小心让这种家伙给抓到。要抓,也得是个什么大人物才配的上我的身价嘛。”
他曾经一直处于严密的监控中,他们利用他的同时,也在提防他被别的派系利用,继而制造某些慌乱。当然,也怕把这么个人放出来,四处闯祸,惹出什么乱子——即便他这人有着非同一般的能力,也无法和庞大机器作斗争。在某种权势之下,他也就是一个棋子罢了。这几年正是变天时期,队伍重新排列加上大清洗,他作为‘旧朝遗臣’,没被血洗不说,反而上面对于他的管制松懈了起来。他被九处好吃好喝的养着,只是没有什么自由——这其中牵扯的东西太多,七扭八拐的,连他自己,都摸不清头脑。反正呢,他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他死不了。从最开始至高无上的的地位,到之后的毫不待见,他可是见识到了各式各样的人物和脸色。
——说露骨点,也就是弃子一个。只是他自尊心较强,不承认这种说法罢了。
他当时,知道很多牵扯到核心的东西。无奈他的能力,也实在有限。撑死能看见这个人的时间长河,远远没有能力去窥探一个时代。
相比较九处里的那些能人异士,他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当然咯,放到民间,那就是神人一个,糊弄糊弄普通人,特容易。
于是他逃跑了。
“我没什么给你的…谢谢。”他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权势,也就这点穷酸的谢意了。
四宫才不在意这些。他是‘千金难买我乐意’的典型,他要是高兴,什么都不给他,他都愿意帮你。他要是不高兴,你跪着求他没用。就是这么偏执有个性。他看庄泽顺眼,看阿海觉得欢喜,看张佑迁觉得有趣。所以他想和这几个人腻味在一起。
当然,在他之前的人生中,也遇见过不少有趣的人。
也曾遇见过他喜欢的人。
可惜他自己是个不老不死的怪物,最终剩下的,只有他自己。
庄泽又问:“你是怎么看到这些的?算命么?”
真的,是非常厉害。
“是用眼睛看到的啦。嗯…夜深人静的时候啊,闭上眼睛,就看到了。”
“做梦?”
“如果做梦,还好呢…”四宫说,“一旦闭上眼睛啊…就会陷入时间的河道中去。往前走往后走都可以,总归是能看到所有我想看到的东西。当然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开始妄想,比如泽泽你有求于我,那我必须要和你相处一段时间,才能进入属于你的河流。相处的时间越久,看到的东西也越多越确切。具体原理的话,应该是脑电波的相互影响吧——我没骗你啦,是真的。”真是较真。
“我信我信。”庄泽说,“那你,一直都没有睡过么?”
四宫微微沉默,笑:“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能尝试过好好睡觉,是什么滋味了。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都没有用。闭上眼,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来了。”
“能看见旁人的生死命运,却始终看不清自己的。能为旁人指点迷津,自己的人生却跌跌撞撞没有方向。好在,已经习惯了。反正就这样活着呗,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出过什么大岔子。”因为见识到太多人突如其来的死亡与痛苦,他曾一度止步不前。不敢随意走动,不敢轻易去结实新的朋友,将自己囚禁在狭小的空间,怕痛苦,怕别离,怕一不小心,就会踏入深渊。好在之后,他慢慢想通。总归是要继续活着的,还不如洒脱点。
活吧,活吧,总归是要活的。
不论如何,都是要活的。
旁人有求于他,他也有求于旁人。
想老去,想死去,想睡去。
旁人觉得这是异能,与他而言,只是沉重的负担罢了。
“所以哦~”四宫扑过去要抱阿海,被庄泽本能一巴掌糊走,他和庄泽扭做一团,伸着脑袋冲着阿海贱兮兮说,“我真的可以看得到哦~阿海君~”
阿海抿着嘴唇,眼神闪烁,别过脸不再搭理四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章
庄泽和阿海孙旺财大致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下来陪四宫一阵子。
四宫这种人,一看就没什么定性,没准他们相处几天,四宫自己就腻味了。
阿海不情不愿,可还是乖乖听话。
只是庄泽并未因为这种顺从而欢喜,他和孙旺财坐在地板上,抱着手机看视频。雷剧,特符合孙旺财的品位。虽然台词天雷,男主土女主丑,但要是投入进去,还真挺有看头。怪不得有人喜欢看雷剧呢,完全是看滑稽逗笑。孙旺财其实是在看孙念,只是它没告诉庄泽罢了。
庄泽吐槽了几句男女主的对话,继而叹了口气。
“阿海不高兴啊…”他说。
孙旺财颔首表示同意。
“你也看出来了?……他的脾气一直都很好,嗯,好吧,其实阿海也没什么脾气。所以他一这样,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庄泽为难道。
孙旺财认为庄泽这种脑子,是非常不实用的。阿海所表现出的神情,远远比‘生气’要复杂的多。有惧怕,有矛盾,有愧疚,有的东西多了去了。他心里有鬼,藏着的事多了。偏偏庄泽看不透彻。
哪怕是张佑迁那酒鬼,都看出阿海有问题了。就刚刚,张佑迁还撩拨阿海。
张佑迁被阿海讥讽那晚起,就记着这码子事,再加上四宫一来,阿海那神情动态,就开始疯狂脑补这其中二三事。他得出的结论是阿海有把柄在四宫手里,四宫是来算账的。这种猜测不见得对,因为张佑迁还不知道四宫是什么人——这几个家伙,你猜我我猜他他猜你,一点都不坦诚相待。各个都是坏心眼的家伙。
旁人都看的明白,就只有庄泽,身处其中,看不明白。
“你为什么不告白?”孙旺财换了个话题。
孙旺财并不太喜欢,这种藏着掖着的行为。喜欢一个人,就要明明白白说出来。这样一直拖来拖去,算个什么男子汉。况且……
“你认为,他不会理解你么?”
这个阿海,一定是明白的。明白庄泽内心的小九九,知道庄泽的喜欢。孙旺财十分不理解庄泽的脑回路,这个傻子,一厢情愿认为阿海是个不懂情爱的白痴。他连问都不问,就这么妄自下了结论。
而在孙旺财看来,庄泽不过是怕被拒绝罢了。找到这么一个拙劣的借口,生怕自己的自尊心被伤害。
怕被拒绝,怕被抛弃。
一个人孤单太久,难得喜欢上一个人,就把这点温柔的眷恋当做救命稻草,小心翼翼的维护,生怕有一点点破碎。
说不上是可笑还是什么。
如果庄泽是二十七岁而不是十七岁,就应该不会这么做了。
总归,还是太年轻。
孙旺财叹了口气,年轻啊。
庄泽被这一话题弄的脸通红,他羞道:“我觉得这样就挺好了…不会给阿海什么压力和负担。我一早就想好了,不告白。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行了。”
孙旺财:……这点出息
“你觉得,我应该表白么?”庄泽又问。
孙旺财沉思半响,点点头道:“去吧。”
去撕开那层皮,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一个什么东西。
少年庄泽明显被鼓舞,不过好在他及时遏制住了这股冲动。他含羞带怯半响,笑道:“还是算了,我喜欢他就好。”
这样就足够了。
孙旺财怂恿庄泽表白不成,又成为一条隐形狗。默默在一旁视奸各人的行动,它耳力好,偷听压根没问题。
保姆房的李婆婆给自家老伴打电话,她老伴身体不错,但已经有了老年痴呆的前兆,记性差,经常是忘了关门忘了吃饭的。儿子在外地成家立业,一年也就过年才能回家看爹妈一趟。儿子买车还房贷,资助不了家里,李婆婆也不要儿子的钱,儿子也是她心头宝,怎么能给儿子压力呢。她自己出来干活,她身体棒,干什么活都没关系,只是放心不下老伴,每天都得往家里打好几个电话,怕老伴又忘记什么东西,出了什么意外。
张佑迁在酒窖泡了两天,终于恢复正常。这人酒品还算不错,自己疯自己的,不打人不骂人不爆粗,还坚定贯彻‘酒后吐真言’的这一真理,絮絮叨叨,胡言乱语,自说自话,啪啪自己打自己的脸,还真说了不少陈年旧事。除了自责与后悔,没什么有意思的。
孟七中间给庄泽来了一次电话。他那个山寨货出院了,孟七在那看了两天,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给人送回了家,直接给闪瞎眼。山寨货有自己的家,老房子的一间小屋,一个月五百块房租,不包水电,阴冷的小单间,没空调没暖气,也不知道这傻逼是怎么让人坑了,能租到这里。孟七问山寨货,为什么不换个地方住。山寨货手脖子还烂着,单手在小房子收拾东西,略窘迫道,我没钱。
——他是真没钱,大学刚毕业,单枪匹马来了q市。想干摄影这行,可又没名气,平时就在小影楼给人拍证件照,一个月就那两千块钱工资,一大半的钱都用来买衣服置办自己了。
“我每次见你,想穿的好看点,兴许你就能多看我几眼了。”
山寨货是这么说的。
他一早和家里出柜,和爸妈断绝了关系。来q市没多久,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身边也就孟七这一个人。没事业没亲情没爱情,还不如死了算了。于是这傻逼玩意儿就真寻死了。
孟七被这平平淡淡又字字诛心的话震惊半响,末了利落把人扛上车,拉回了常驻酒店。
负心大少孟七在电话里给庄泽说了这事儿,他也搞笑,一毛三十的人了,和一青少年交流情感。不过也能理解,这种跨越年纪的交流,建立在两人社会地位完全不平等的基础上。倘若少年庄泽比孟七成功,那么打死孟七也不会在一个年轻的成功男性面前说这些话。孟七和庄泽念叨这些,也就是把庄泽当垃圾桶一样倾诉一下罢了。
庄泽听了这些都震惊了。他还不算个俗人,但浸淫、网络多年,也知道这是个看钱看脸的世界。跟着这么一公子哥,即便是炮、友,也能多少搜刮一点吧,孟七随便抖抖身子,也能给人弄套不错的房子。这山寨货有种,心甘情愿当炮、友,白给人睡不图钱,分明就是真爱啊。
孟七在电话那边说,自己这阵子都不回去了,家里随他们怎么折腾,想出去玩就再给他打个电话,他给安排。
四宫先生非常尽责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为了增加难度,他又给自己添了一个设定:宠物皮毛过敏。于是开始讨厌起黑猫和孙旺财来,离孙旺财八丈远就开始唧唧歪歪,说自己细嫩的皮肤上起了小疹子。黑猫这下更加厌世了,有个讨厌的张佑迁不说,又来了个讨厌的四宫,连房子都不进,就在外面大施淫威,奴役小野猫们,过足大爷瘾。
真是……
还有阿海。
问题的确略多啊…
孙旺财叹气,紧跟阿海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