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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问多情(康熙×纳兰)-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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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烨“嗯”了一声,点点头,提笔刚准备在手中的奏折上批阅,却忽地好似想起什么一般,再度道:“朕最近听闻,明珠在大臣之间走动频繁,你可知是所为何事?”
  
  李德全闻言,面上却略显犹豫之色。
  
  “不知便罢了。”玄烨摆摆手,“朕只是随便问问,明珠和索额图俩人的那点事,朕心里还是清楚的。”
  
  “不瞒皇上……”但李德全却迟疑着开了口,“明珠大人在朝中走动一事,奴才倒是听到了些许说法。”
  
  “嗯?”玄烨笔尖一顿,“讲。”
  
  “奴才听闻……明珠大人,似是四处走动关系,寻求营救一个人。”李德全顿了顿,道,“此人……名叫吴兆骞。”
  
  玄烨闻言微微一愣。只觉得这个名字似是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没什么印象,便再度问道:“那是何人?”
  
  “听闻……那人先皇时期,因科场舞弊被发配到宁古塔一带……但明珠大人四处走动,只说其中有些冤情……”
  
  “等等,”玄烨忽然打断,“你说那人叫吴兆骞?”
  
  “回皇上,正是。”
  
  玄烨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案头拿出容若的《饮水词》来回翻看。直到目光触到那句“绝塞生还吴季子,算眼前、此外皆闲事”时,才顿觉恍然。
  
  本就觉得以明珠的性子,怎会如此尽心搭救一个被流放之人。原来,此事竟是源自容若的许诺。
  
  他自然知道,容若的承诺,会深重到何种地步。
  
  然而,即便日日伴在自己身边,有关此事,他却从未对自己提及过任何一个字。
  
  念及此,玄烨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感觉。明知容若这般,是源自他自己的固执。他从不开口索取什么,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索要的,仅仅是同自己白首相对而已。
  
  其余的,都绝非他留在自己身边的原因。
  
  玄烨心头莫名地感动不已。可是于他自身而言,却是极力地想要为他做更多。他很不能把什么都给他,好将他眉间的那一抹愁绪尽数抹去。
  
  “李德全,有关当年科场舞弊案的始末,你暗中替朕去查查。并且……”默然半晌,玄烨终于开口,顿了顿,抬头看着李德全,一字一句道,“此事,不得对任何人提及。”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幸福生活神马的……




35

第十二章 归期安得信如潮(中) 。。。 
 
 
  康熙十二年十月,纳兰府中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客人。
  
  他叫吴兆骞,来自宁古塔。
  
  当他出现在渌水亭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间竟俱是陷入沉默。
  
  明珠着实未曾料到,原本困难重重的营救行动,竟会莫名地出现转机。却不只究竟是何人施以了援手,让皇上突然一纸诏令,赦免了吴兆骞的罪。
  
  哪怕此刻这人已站在自己面前,他仍旧猜不出半分来。
  
  容若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心中却是感慨万千。即便他曾对顾贞观立下了营救吴兆骞的誓约,但这着实是他第一次见到本人。
  
  吴兆骞一袭半新青灰色长衫,难掩其瘦削的身形。一双眉目分外炯然有神,却也遮不住其间半世的沧桑。
  
  这便是顾贞观寻觅近二十年,也要一心营救的人。
  
  容若忽然发现,此时距自己写下“绝塞生还吴季子,算眼前、此外皆闲事”的句子,刚好过去了五年。
  
  五年,也是自己对顾贞观许诺的期限。
  
  回首往事已有些模糊,但所幸自己终是实现了当初的承诺。容若长长地突出一口气,慢慢露出微笑。
  
  他知道,若顾贞观在此,定会欣喜若狂。
  
  而此时此刻,他却因为母亲新丧,于七月份返回无锡,料理丧事。
  
  但这错过终究是短暂的,容若心知,这二十年的等待都已煎熬过去,仅仅这数月之期,对他二人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
  
  吴兆骞入京之后,在容若的安排之下,暂住其师徐乾学的府中。没几日,他便收到一份自纳兰府邸送来的礼物。
  
  是纳兰公子亲赠送的一副画。
  
  吴兆骞小心翼翼地展开来,之间画中一女子身着貂裘,立于胡沙风雪之中,神色却自若如常,没有半分悲戚。
  
  这女子是蔡文姬。
  
  而立刻吸引了吴兆骞注意的,不是这画的工笔如何,而是一旁用小字题着的一首《水龙吟》:
  
  水龙吟·题文姬图
  
  须知名士倾城,一般易到伤心处。柯亭响绝,四弦才断,恶风吹去。万里他乡,非生非死,此身良苦。对黄沙白草,呜呜卷叶,平生恨、从头谱。
  
  应是瑶台伴侣。只多了、毡裘夫妇。严寒觱篥,几行乡泪,应声如雨。尺幅重披,玉颜千载,依然无主。怪人间厚福,天公尽付,痴儿騃女。
  
  笔划苍劲骨瘦,深得褚遂良遗风。而吴兆骞却能看出,那词句,明为叹文姬身世,实则暗指的却是自己。
  
  吴兆骞一字一句地看完,忽然流下泪来。
  
  “万里他乡,非生非死,此身良苦。”“黄沙白草,呜呜卷叶,平生恨、从头谱。”“严寒觱篥,几行乡泪,应声如雨。”几是有如亲见亲历一般。
  
  “须知名士倾城,一般易到伤心处。”“怪人间厚福,天公尽付,痴儿騃女。”更是一语全然道破自己的心绪。
  
  他从未想过,这自由锦衣玉食,甚至还没跟自己说过几句话的贵胄公子,对自己的每一分所历,每一分所感,竟是如此了解。
  
  他也终于明白,顾贞观为何会对这人,给予无以复加的信任和青眼了。
  
  *****
  
  当年年底,顾贞观从容若的信中知晓吴兆骞已安然返还。他处理完母亲丧事,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
  
  然后,在渌水亭中,他见到了吴兆骞。
  
  顾贞观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这人,竟是有些无法相信眼前的所见。时光白驹过隙般,轻易间竟已带走了近二十年的光阴。而这二十年里,自己从未有一刻真正地安心过,自己心里无时无刻不惦念着一个人。一想到他终年处在宁古塔的冰天雪地中,而自己空有许诺,却无力搭救,顾贞观便觉得寝食难安。
  
  然而此刻,当他再见了这人的时候,不知为何,脑中浮现的,却是他二十年前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二人还俱是意气风发的风流才子,诗酒谈笑间,便已是名动江南。顾贞观依然记得当年的吴兆骞,喜着淡青色长衫,时常手持一把折扇,语笑间一派丰神俊朗。
  
  然而在宁古塔凄然半生的他,衣着之间,原本偏爱的淡青色已换做青灰的幽暗色泽。瘦骨嶙峋的面容之中写满了,沧桑,憔悴,凄清,无奈……太多太多无法一言而尽的神色。
  
  当年的风流,当年的飒爽,早已没有了半分痕迹。
  
  仅仅是看着吴兆骞眉目中的神色,顾贞观便能想象出他在宁古塔中过着的是怎样的一种日子。
  
  才发现,原来命运,当真能如此这般,将人折磨得万劫不复。
  
  顾贞观一瞬间忽然很想流泪。他甚至恨自己太过无能,竟不能早些将他营救出来。倘若早上几年,会不会……还能从这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之中,寻到些当年的痕迹?
  
  然而终究是迟了。也许自他被流放到北地去的那一日起,一切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顾贞观仍旧沉默地与吴兆骞对视着,但眼前却慢慢地模糊起来。终于,他强打着挤出一个微笑,告诉自己,自己也许太过贪心了。
  
  他活着回到了这里,就应是最好的结局了。
  
  “汉槎……”忍住声音里的哽咽,慢慢地走到那人面前,伸手抱紧了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然词穷。
  
  一双手自背后环过,用同样大的力道,将自己抱紧。仿佛在告诉自己,此时什么也不必说了。顾贞观慢慢闭上眼,泪水却终于滑落了下来。
  
  *****
  
  而就在同一时刻,玄烨的内心也可谓欣喜若狂。
  
  因为他刚刚接到战报,得知清军已然攻破了乱党的省城昆明,吴三桂的孙子吴世ё跃《觯溆嗖⒔虺龀鞘芙怠�
  
  历时八年的三藩之乱,终于宣告结束。
  
  其实玄烨心里明白,自康熙十七年,吴三桂在衡州称帝,却于同年病死之后,三藩之乱的叛军顷刻间便群龙无首,有如散沙。所以他便趁此机会,调兵遣将,依次收回了湖南、广西、贵州、苏川等地。
  
  直到今日,这一切压在心头太久的大山,终是轰然倒塌在自己面前了。
  
  由是,玄烨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快意来。因为此时此刻,他终于能向世人证明,自己当初执意削藩的举措,是正确的。他爱新觉罗·玄烨敢于下决心剜掉这块毒瘤,也有能力在它毒发到不可控制时,强行将其镇压下来。
  
  而正此时,却见李德全走上前来,道:“皇上,纳兰公子求见。”
  
  “容若?”没有宿值却主动来找自己,这倒是颇为少见,玄烨一挑眉,道,“让他进来。”
  
  “嗻。”李德全应下。
  
  然而,转身刚要退出去传人进来,却又听见身后想起玄烨的声音:“慢着!”
  
  只得回身,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让他在门外等等。”玄烨唇角微微上挑了几分,顿了顿起身道,“李德全,摆驾去御池!”
  
  “御池?”李德全惊得一下子来不及反应,但看了看皇上心情极好的模样,心中也大抵猜到了他的打算。便赶紧点头,连连称是。
  
  *****
  
  “李公公,既然皇上在沐浴,不如我改日再求见罢。”跟在李德全身后,奔御池方向而去的容若,犹豫了半晌,终还是开口道。
  
  “纳兰大人,这可使不得!”李德全闻言忙做出焦急状,毕竟皇上方才兴致那么高,纳兰容若如果这般突然离开了,这黑锅恐怕还得轮到自己来背。言语间,便将话故意说重了些,“让大人去御池面圣乃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只吩咐奴才将大人带过去,大人若中途离开了,皇上一气之下,奴才的脑袋没准就保不住了!”
  
  容若怎不知李德全是何人,怎会轻易说掉脑袋便掉脑袋的?但虽听出言语间的夸大之意,却也到底打消了回去的意思,跟着他一路来到了御池。
  
  有件事他在心中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前来找玄烨亲自确认为上,看看究竟是不是自己心中所猜测的那种可能。
  
  所以既然来了,便不如等等,也好早解心中之惑。
  
  容若满脑子琢磨着此事,直到前面的李德全突然顿住了步子,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站在御池之外。
  
  “大人请稍候,容奴才进去禀告皇上。”李德全留下这句话,便推门走了进去。
  
  容若抬起眼,发现门边立着的几名宫女,这偷眼看向自己。容若只得冲她们微微一笑,却见她们又匆匆收了眼光。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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