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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根本没办法起身,再加上头脑昏沉眼前发黑,也看不到周围发生了什么;只是耳边不断传来惨叫声和摊位被砸烂的动静。
随后便有人轻轻地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他忍着剧痛微微抬头,这才看清,那是李泽源。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呻丿吟不断的,就是方才对他大打出手的凡人。
虎斑猫在李泽源怀里低低地叫了一声,轻如蚊呐。李泽源将他抱得更紧一些,快步走进了不远处的医馆。那大夫一看是只猫,便连连摇头说他不会看动物,只会看人。李泽源将身上的钱全都扔在他面前,冷声道:“你只需按人的剂量给他开方子。另外,人的肋骨断了又该如何诊治,你告诉我就行。”
李泽源提了药,将虎斑猫抱回家里,舀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虎斑猫真是一点力气都不剩了,一路上都在昏睡,回到家才稍微清醒一些。看见李泽源给他送了水来,便就着碗边喝了一点。眼看着碗里的水沾了他嘴里的血变成浅红色,李泽源心上狠狠地抽了一下,也顾不上别的了,抚摸着他柔软的皮毛,低声道:“变回来吧……”
虎斑猫显然是听见了,显得有些讶异。李泽源在他头上轻轻地拍了拍,维持猫的形态也是需要法力的吧,现在都伤成这样了,真的有必要么?
杨戬愣愣地看着他,直到确定李泽源是在对他说话,才照他说的做了;眼中却没有一点喜色,反倒有些不敢相信。李泽源把他扶到椅子上,端了水来给他擦身上药、诊治换衣,又腾出一张木板床来,让他在床上躺着。
这一躺,大概是要躺上很久了。杨戬觉得挺烦人,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得认命。百无聊赖在床上躺了两天,每天看着李泽源出门又看着李泽源回来,每天喝李泽源熬的药吃李泽源做的饭,却是越来越怀念以前的日子。现在他不敢和李泽源说太多话,因为说得多了,李泽源便可能不等他把药喝完就走。偶尔有必要进行沟通时,杨戬也必须尽量简练,时不时需要察言观色,看他有没有不耐烦的感觉,要是有的话,他就得快点打住。这样的日子,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便是天天如此的。
肋骨断了,并不是养半个月就能好的;杨戬却再也没法忍耐,每天看着李泽源忙进忙出,总觉得他可能会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患得患失亦是无奈之举,半个月后杨戬能勉强下床走动,便开始在院子里等他。吹了点风这就发起烧来,杨戬也没和李泽源说半个字,趁他不在的时候自己到厨房去煎药。他一个人分明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谈干活了。一碗药煎了好几次才终于有了成果,可惜因为发烧畏寒,他双手抖得厉害,将汤药洒出了一大半,最后只喝了一点点,便回房去闷头躺着,出了一身汗,热度自然而然也就退了下去。
却正是这般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给他本就问题频出的身体埋下了更大的隐患。
而瑶姬他们也终于找到了这里。此前杨戬叮嘱过哮天犬,不管谁来找他,都不要加以理睬,所以瑶姬说不动哮天犬,便只好去求逆天鹰。而逆天鹰虽然眼线广布,却并不像哮天犬这样能够立刻把人找出来,只能锁定一个大致的范围,比如这一次就是渭河流域。所以瑶姬、杨莲和沉香才找了杨戬真正的所在。
当时杨戬正好从房里走出来,脸色很差身形单薄,脚步也有些不稳,走了几步就差点跌下地去。杨莲此时也顾不得四下有没有人,飞身上前搀住杨戬,叫道:“二哥!”
杨戬眩晕不已,依稀听见有人喊他,下意识地将杨莲推开一些,自己慢慢挪到桌边闭着眼歇了片刻,脑海中才堪堪辨别出那是杨莲的声音。他心中微微一动,抬头时瑶姬正站在他面前,眼中隐隐有些怒意:“二郎,这都快半年了,你一个人流落在外,为何连信都不报一个?!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以前也是,独自在天上做官,五十年一百年不来点消息,你是不把娘当娘么!”
杨戬缓缓低下眼:“……娘你说得对。二郎该死。”
“娘不是要你说这些!娘只是希望你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瑶姬看他如此,心头大痛,蹲下丿身来仰头看着他,眼中含泪,“你看你,半年不见,都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二郎,你跟娘回去,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杨戬却道:“我不回华山。”
杨莲当即跪在了地下,哭道:“二哥,就算你还在责怪沉香,三妹求你,也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你回华山住一段时间,把伤养好,否则就算李泽源恢复了记忆……”
“——你还敢提沉香?”杨戬冷笑道,“我要回自然是回灌江口,华山是你们刘府的地方,我杨戬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标题写渣了,泪~~~
下章能想起来喽~~~
75第六十二章·经得起八点档
半年来,瑶姬这般忧心杨戬;现在终于找到了他;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换做谁,心中都难免会有些怒意;何况她还是杨戬的母亲:“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母亲和妹妹了?就为了那个来历不明的李泽源?”
杨戬微微一怔,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就能让瑶姬把话说穿到这个份上。这个时候他甚至不能再反驳;否则瑶姬怕是只会更加怨恨李泽源。可他却不打算和李泽源分开,这辈子都不想。
“二郎;娘有时候真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瑶姬心痛万分,“可是娘明白;这归根到底都是娘的错……所以今天你告诉娘,你和李泽源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自己和自己之间,还需要谈“关系”二字么:“我说了,娘你会相信么?”
瑶姬道:“只要你说得出来,娘就一定会相信。”
杨戬微惊地看着她,确定她并非随口敷衍,才道:“他也是杨戬。”
这五个字若是被别人听去,怕都是要嘲笑杨戬是个疯子。可瑶姬却是一点都不怀疑,目光始终沉静:“我明白了。既然你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娘也不会为难他。只是你必须跟娘回去,把伤养好,你明白吗?娘不能没有你,你妹妹也是……”说着便向杨莲使了个眼色,杨莲赶忙拉过沉香,让他也跪在杨戬面前,道:“二哥,娘真的很担心你。你若是还生沉香的气,三妹可以天天用家法罚他,只求你不要这般作践自己!”
杨戬抬眼便看见了沉香。他这几天大约也确实是累了,跟着瑶姬和杨莲东奔西跑,再加上内疚自责,已经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陷了下去。可是这样怎么够?杨戬向来是个极容易动怒的人,今次一看见他,便觉怒火上冲;又见沉香向他频频叩头认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霍然起身将三首蛟化成神鞭,一鞭子就抽了下去。
杨莲猛地捂住了嘴,作势要拦,却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只是伏在地下不断哭泣。杨戬竭尽全力,连抽沉香二十多鞭,打得他满地求饶,背上更是血肉模糊,却仍然不肯罢手。
“杨戬,你真要打死他吗?!”瑶姬忽然大喝一声,几步上前将鞭子夺了下来,一把接住杨戬摇摇欲坠的身体,急道,“三娘,快来帮忙!”便与杨莲一同将杨戬扶回去坐。杨莲松开杨戬便忙不迭去看儿子伤得如何,眼看他被抽得衣衫破烂、皮开肉绽,心中大恸,泪流不断。倒是沉香十分懂事,见母亲落泪,还能不顾自己伤痛柔声安慰。
虽然是杨戬动的刑罚,更加不支的反而是杨戬。他已经是油尽灯枯之时,这条命本就是生死一线捡回来的,结果却是一天都未曾好生休养,反倒日日操劳烦忧。
当一个人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他对死亡的莅临是会有感觉的。杨戬现在就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减慢,仿佛牛头马面步步逼近的跫音。
“二郎?二郎,二郎!”瑶姬连声唤他,方才将他的神识叫回了一些。杨戬勉力睁眼看向自己的母亲,他的母亲现在离他如此之近又如此之远,就好像以前杨戬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救母一样,现在他也不明白他的母亲为何要这般为他伤心。明明他什么都做不成,没能保护父亲大哥,没能及时把她救出来,反倒让她受了三千年的苦……甚至就在刚才,他还打了妹妹的孩子……
这样的杨戬,到底有哪里是值得母亲心疼的呢?
“……沉香怎么样了。”尽管心中情绪激荡,杨戬却还是将它们生生压下,只问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的确很记恨沉香,但不是因为沉香曾经用开天神斧伤过他;那点小事,杨戬最多也就是放在嘴上说说而已,膈应他几千年也就算了,哪里会真的生他的气。可是沉香不该也不能……把李泽源出卖给玉帝。沉香他,要怎么样才能知道李泽源对杨戬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从此以后,杨戬再也不会原谅他,再也不想看见他,一万年两万年,他完全可以当自己没这个外甥。可是现在,他却仍然有些后悔,毕竟这是妹妹的儿子,儿子再怎么坏再怎么不争气,对母亲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他自己之于瑶姬一样……
瑶姬说得对,杨戬是个太过没有家庭观念的人。在李泽源出现之前,他从来不把真君神殿当成家,而华山那刘府自然也不是他的家。后来李泽源来了,他便只把真君神殿当成家,把李泽源身边当成家,却那么轻易就忽略了瑶姬和妹妹的感受。他不是个好儿子,不是个好哥哥,这三千年来,他活得是如此自私——而若非他的自私,恐怕妹妹也不会嫁给刘彦昌,那一系列的事就都不会发生。归根结底,他根本就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杨戬由瑶姬搀扶着站起身来,踉跄地走到杨莲和沉香面前,低声道:“是二哥对不起你。”
“二哥……二哥你没有对不起我,没有!……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是三妹!二哥……二哥,你出过气了,是不是该跟我们回家了?”杨莲说着,竟然都忘了起身,仍旧跪在他脚边声声恳求,泪水纵横,“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保证你看不到沉香和刘彦昌,他们绝没有机会惹你生气……好么?二哥,你说话……”
杨戬抬起手来,动作如同凝滞一般,极为缓慢地落在她头上,轻抚着她的发丝:“……我不想离开这里,你明白吗?”
杨莲不会明白,杨戬也不需要她明白,不需要任何人明白。他实在是很累,身体的每一个关节和器官都疲乏至极。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向瑶姬表明了意向,杨戬挪动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往仿佛远在天边的那个房间的门走去。然而每走一步,便仿佛离它远了好几丈,简直如同现在的李泽源一般遥不可及。
而事实上,杨戬根本就连一步都没有走出去。他所以为的“一步”,其实只是脚步往前拖了半寸而已。
“——二郎?”瑶姬看他突然定住了身形,心上便是一阵慌乱,刚刚唤了他一声,便看见杨戬身体晃了晃,往旁侧倒了下去。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上前接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摔倒在地,看着他在地上痛苦地按住心口咳了两声,终于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的量并不多,颜色却是鲜红鲜红的,仿佛尚且残留着生命的痕迹。瑶姬回过神来便发出了一声悲鸣:“三……三娘,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