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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扰贾蓉一人之意。于是天天宰猪割羊,屠鹅戮鸭,好似临潼斗宝一般,都要卖弄自己家的好厨役好烹炮。不到半月工夫,贾赦贾政听见这般,不知就里,反说这才是正理,文既误矣,武事当亦该习,况在武荫之属,两处遂也命贾环,贾琮,宝玉,贾兰等四人于饭后过来,跟着贾珍习射一回,方许回去。
这种集会环儿向来是不感兴趣的,在他看来跟着这些纨绔在一起,哪里是练习什么骑射,那完全就是去浪费时间去了。况且天气还有些热,有那功夫跟他们胡闹,还不如在家多看两本书呢!奈何这次他老子给他们几个下了死命令,兰儿又每每过来磨缠他,他也就只好每日都过去报到,但是他一天会射个一壶的箭就尽够了,哪里肯多下功夫,倒是兰儿每日憋足了劲头动真格的。环儿只在一旁的树荫下躲着,看着众人取乐,认真算起来,连宝玉看起来都比他靠谱,至少人家是扎扎实实地跟着卫若兰几个在交流较量不是。
说起这个来,环儿便有些不舒服,以卫若兰为首的那一干人,可以说是世袭家族中难得的精锐了,真要说起来,那些人才是世家大族未来的中流砥柱。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儿?一个个大好青年,放着正经的前途不去钻研,跑来跟珍大哥哥他们这些要能力,能力不足,要人品,人品没有的人混些什么啊?这样想着,环儿又突然想到了答应秦不管宁府的事情,遂也不再多想。
环儿正想着,不期望看到冯紫英也过来了。这可真是奇了,今儿个真是精锐齐聚啊!环儿大老远见他跟贾珍寒暄完便向自己这儿走了过来,便也没继续坐着,站起来等着他。等他走近了,环儿看清楚他的样子,不由的唬了一跳,忙道:“这是怎么了?你到什么地方去了,怎地弄得跟个黑炭似的回来!脸上还带着伤的?”
冯紫英听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皮肉不由的苦笑道:“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
环儿听了诧异道:“这是怎么说的?”
冯紫英见问,靠近了他一些,悄声道:“现在人多,有些事我也不好跟你说。你是知道我老子的,平日里做事十件里有九件是不靠谱的,办事情常常想起一出是一出。也不知是谁撺掇他的,竟是让他想起来托关系把我扔到了骁骑营里。你是没瞧见,我老子当初那副样子,倒存着让我在里头自生自灭地意思。这些日子我不在京城,就是因为这个。这回还是我老子病了,我才找着机会回来的,也就几日的功夫,过些日子,我还得回去呢!”说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发苦的在那儿摇头。
环儿听说忙问道:“冯老将军一向身子骨硬朗,前些日恍惚还听人说他跟陈家的老爷子干架呢!怎么好好的就病了?”
冯紫英见环儿问这个,脸上不由有些羞赫:“外人是只知道他们两个老的打起来了,可哪里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打起来的!”
环儿听他如此说,心里便有些好奇,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只听他道:“我家老子和陈家那老头也是忒没好意思的。那天本是几家的人约好了去城外庄子上钓鱼,本来是单纯的老一辈的聚会,可谁知梅家那位当家把他们家那个老来子也带去了。他家那个么子你也知道吧?京城里头出了名的神童,听人说那孩子文才武功都是来得的,真真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我那老子和陈家老头一眼便齐齐看上他了,死活要收做徒弟,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最丢脸的是我家老爷子前一日硬压着几个年轻的参将比武,有些伤到了,跟陈家老头打起来就有些力不从心,没多会儿功夫便输了。那孩子后来就给陈家老头儿拐走了,再加上那时候正赶上老太妃去了,各家的人都去送灵,我老子为这事儿在回来的路上给他的仇家取笑了去,脸上抹不开给气病的。回来就倒下了,这几日还在家里调养呢!”
环儿听了半天,见是这么回事儿,再想想冯老将军的那个脾气,不由的满头黑线。转头看了看不远处因不放心频频往这边打量的兰儿,再看着冯紫英一脸无奈的样子,环儿心中一动道:“若是如此说,我这儿倒是有办法治老将军这一气了。”
冯紫英听他这样说,忙抓住他道:“什么办法?”
环儿见他这样,轻笑道:“老将军会气着,无非是看好的徒弟给人抢了,脸上抹不开。这会子,给他找个家世条件都可跟梅家那孩子一拼的人给老将军,让他去教,等着把人教好了,把那梅家小子比下去便是了!也算是卧薪尝胆了。”
冯紫英听如此说,摇头叹气道:“怎么可能?一时半会儿的,让我到哪儿给我老子找个跟梅家小子一般条件的孩子去?”
环儿听说,神秘地一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冯紫英听了,狐疑地道:“你啊?”倒不是他刻意看低了环儿,只是环儿这么瘦瘦弱弱的文弱书生样儿,看起来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在他看来娇滴滴的,哪里能够送去给他老子糟践!
环儿听了,摇头不语,只把手向兰儿哪儿一指。冯紫英顺着环儿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那边立着个容貌绞好,看起来身形和环儿差不多的孩子。只这一眼,他便认出来了,这个是荣府二房的长房嫡孙。寡妇养大的孩子,必然是溺爱娇养的,想到这儿冯大少爷更是在心中猛然摇头不止了。
环儿一看他这样,便知道他是想差了,十分淡定地道:“你可别以貌取人!不怕告诉你,我这侄儿天生神力,别得东西不敢说,兵事方面的东西他是一点就透,绝对合你老子的胃口。”
冯紫英听了将信将疑地道:“你不会是为了给这孩子找老师,恰巧碰上了我,才把他推出来的吧?”
环儿听了坦然笑道:“你也不傻啊!一下就看透了的我的小心思。我是有心想给这孩子找个好师傅带带他,可是我也知道你那老子的脾气,若是这孩子不合适,我哪里舍得让他去你老子那里碰壁!”
冯紫英听他这样说,心中虽还有些怀疑,却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好道:“那让他几日后来我府上吧!我姑且带他去试试,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的。”
环儿听他这样说,知道是成了一半了,忙道:“这我知道,不管成不成你这人情我是记下了,我先让那孩子过来给你见见。”
冯紫英听了,摇手道:“人情什么的便罢了,咱们俩什么交情!倒是往后我请你出来相聚,你别再要推脱才好呢。”
环儿听说,失笑应了,招手让兰儿过来,给两人相互介绍了,又约定了明日到冯府的日子。因明日是中秋,众人散得早,环儿跟冯紫英又说了几句,便带着兰儿回去了。
次日一早起来,环儿随着宝玉,带着兰儿几个侄儿到了宁府去开祠堂行塑望之礼。礼毕,贾珍等人忙着准备晚上贾府的拜月之礼,便各自散了。
贾珍夫妻至晚饭后方过荣府来。见贾赦、贾政都在贾母房里坐着说闲话儿,与贾母取笑呢。贾琏、宝玉、贾环、贾兰皆在地下侍立。贾珍来了,都一一见过,说了两句话,贾珍方在挨门小杌子上告了坐,警着身子坐下。
贾母笑问道:“这两日你宝兄弟的箭如何了?”
贾珍忙起身笑道:“大长进了,不但式样好,而且弓也长了一个劲。”
贾母道:“这也够了,且别贪力,仔细努伤着。”
贾珍忙答应了几个“是”。
贾母又道:“此时月亮已上来了,咱们且去上香。”说着,便起身扶着宝玉的肩,带领众人齐往园中来。
当下园子正门俱已大开,挂着羊角灯。嘉荫堂月台上,焚着斗香,秉着烛,陈设着瓜果月饼等物。邢夫人等皆在里面久候。真是月明灯彩,人气香烟,晶艳氤氲,不可名状。地下铺着拜毡锦褥,贾母盥手上香拜毕,于是大家皆拜过。
贾母便说:“赏月在山上最好。”因命在那山上的大花厅上去,众人听说,就忙着在那里铺设。贾母且在嘉荫堂中吃茶少歇,说些闲话。
一时人回:“都齐备了。”贾母方扶着人上山来。
王夫人等因回说:“恐石上苔滑,还是坐竹椅上去。”
贾母道:“天天打扫,况且极平稳的宽路,何不疏散疏散筋骨也好?”
于是贾赦贾政等在前引导,又是两个老婆秉着两把羊角手罩,鸳鸯、琥珀、尤氏等贴身搀扶,邢夫人等在后围随。从下逶迤不过百余步,到了主山峰脊上,便是一座敞厅。因在山之高脊,故名曰凸碧山庄。厅前平台上列下桌椅,又用一架大围屏隔做两间,凡桌椅形式皆是圆的,特取团圆之意。
上面居中贾母坐下,左边贾赦、贾珍、贾琏、贾蓉,右边贾政、宝玉、贾环、贾兰。团团围坐,只坐了半桌,下面还有半桌馀空。贾珍看了,心中暗道,咱们家还是人少了,想当初父亲他们皆在时那是何等光景,想到这儿,贾珍略看了看贾母那儿,不由的心中黯然。
他正想着,只听贾母笑道:“往常倒还不觉人少,今日看来,究竟咱们的人也甚少,算不得什么。想当年过的日子,今夜男女三四十个,何等热闹,今日那有那些人?如今叫女孩儿们来坐那边罢。”于是令人向围屏后邢夫人等席上将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叫过来。贾琏宝玉等一齐出坐,先尽他姊妹坐下,然后在下依次坐定。
众人归坐,顺着贾母大家玩了一会儿击鼓传花,宝玉、兰儿、环儿叔侄三人依次被抓住,各做了一首诗。前两首贾政看得还可,点头给赏,唯独到了环儿这儿,他不想出头,估摸着他哥哥的水平,跟着做了一首,呈与贾政。贾政看了,心中亦觉罕异,只见词句中终带着不乐读书之意,遂不悦道:“可见是弟兄了:发言吐意,总属邪派。古人中有‘二难’,你两个也可以称‘二难’了。就只不是那一个‘难’字,却是做‘难以教训’‘难’字讲才好。哥哥是公然温飞卿自居,如今兄弟又自为曹唐再世了。”说得众人都笑了。
贾赦道:“拿诗来我瞧。”便连声赞好,道:“这诗据我看,甚是有气骨。想来咱们这样人家,原不必寒窗萤火,只要读些书,比人略明白些,可以做得官时,就跑不了一个官儿的。何必多费了工夫,反弄出书呆子来?所以我爱他这诗,竟不失咱们侯门的气概。”因回头吩咐人去取自己的许多玩物来赏赐与他,又拍着贾环的脑袋笑道:“以后就这样做去,这世袭的前程就跑不了你
袭了。”
还不等环儿说些什么,贾政听了,忙劝说:“不过他胡诌如此,那里就论到后事了?”说着,便斟了酒,又行了一回令。
贾母便说:“你们去罢。自然外头还有相公们候着,也不可轻忽了他们。况且二更多了,你们散了,再让姑娘们多乐一会子,好歇着了。”
贾政等听了方止令起身,大家公进了一杯酒,才带着子侄们出去了。
出来后,环儿等着他老子和大老爷几个出了园门,跟兰儿说了几句便想着也要回去了。兰儿见他要走忙拉住了他,挥退了众人,悄悄拉了他又回转回去。
环儿看他神秘兮兮地便跟着他回去了。走过游廊,两人一转身闪进了角落。环儿看着眼前靠着房詹立着的梯子,嘴角有些抽搐。看着兰儿手脚利落的上去了,他也只好跟着上去,到了房顶上,兰儿怕他三叔不习惯,还特意伸出手扶了一把,看到环儿抽得更利害了。
在屋顶上坐定,环儿看着屋顶上放着小桌子和桌子上摆着的水酒小菜,倒是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