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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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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 原来陈心是这样的一个人。」龙风牵一笑,笑容里是挟著针刺的凉薄。戴志面皮厚,觉得不痛不痒,说 :「就是啊,心哥是我碰过最特别的人了,特别到……嘻嘻,阿书,他对於你也是一个十分特别的人。」
  戴书瞪圆眼睛,眼里有凶狠之意,戴志暗笑。
  戴书单恋过陈心,那是戴志会考时代的事了。
  CE开考,戴志一星期里差不多有四天要上陈秋家,让陈心为他补习。戴书每星期也做些甜点让戴志带过去。小蛋糕与曲奇饼的花款层出不穷,他佩服戴书的手艺,赞叹 :「抓住男人的心,果然得抓住他的胃。每个女人也学识一招半招。」
  戴书斜睨他一眼,说 :「你别说得那麽难听。为什麽女人要为了取悦男人而学会这一招半式? 你没发现我只识做甜点吗? 那是因为我喜欢吃甜点,若我真要为了男人而学煮食,我老早就去学做菜了,但我从不。」
  「既然如此,你又每次要我带些甜点过去?」
  「这……」戴书脸上绯红,说 :「这是我的心意。我又无法时常看见陈心,只是有时他打来家中找你,我刚巧接电话,才与他聊上一两句……我也实在没办法。」
  「要我为你搭路,约心哥出来吗?」戴志好笑,从来未见过戴书这娇羞的样子,也憨态可掬。
  戴书敛起笑容,说 :「不用。我事实上也不是很喜欢陈心,只是有点仰慕他。陈心好似神坛上的玉观音,而我不过是一个小信众,他看不见我,只有我仰视他、崇拜他。有时候,距离亦未尝不是一种坏东西。」
  「唉、唉,」戴志摇摇头,说 :「我还是弄不明白你这种少女情怀。如果是我? 喜欢了,就问她,她点头,我就提枪上了,还用考虑这麽多? 不过,女人总得要有些矜持……」
  「你又来了! 什麽『女人总要』、『女人需要』,我是女人,亦不代表我有某些必须服从的规条与责任! 即使我有生育的功能,我亦有权去结扎,选择不生孩子。大哥,你不是常常说自由是人最可贵的资产吗? 女人也应有她的自由,而这种自由就是免於一切枷锁与规条,选择自己的路。」
  戴书平时的言语要不尖酸,要不激昂,有时见戴志陷入低潮,她才会放下姿态,稍为添加一点母性的温柔。戴志想,戴书这种女子或许适合陈心——她有主见、有勇气,更重要的是,她还有梦想,她的心还有阳光普照,而不是戴志那阴郁腐败的心。
  戴志乖乖地将戴书的心意送给陈心,成了他俩之间的信鸽。陈氏兄弟都不嗜甜,每次陈心只是敷衍性地食几块,馀下的都是戴志解决。戴志问 :「阿书的手势还不够好吗? 心哥,你也未免太嘴刁了。」
  「不是,她做得够好吃了。但人的口味不能勉强。」陈心说得含蓄,戴志便问 :「心哥,难道你有女朋友吗?」
  「几个月前分了手。」陈心微笑,说 :「我有过两个女朋友,也思慕过一个男人,你呢?」
  戴志反应不来,脑门一热,陈心怎麽突然出柜了? 他支支吾吾地说 :「男、男、男人? 没关系,心哥,我戴志伟嘛,虽然一向最爱肉弹(注一)跟女优,但也能接受同性恋。性取向嘛,人人不同,应该尊重,现在社会已经很开放。」
  陈心喷笑,把玩手中的平光眼镜,说 :「你不用这麽紧张。我只是说谎而已,那个人称不上是我男朋友,我与他的关系从来不是平等。我在网上识他,我叫他做master。他长得十分出众,事业有成又比我大许多年,他有一个很清雅的名字。」
  陈心说,那个人叫陶微风。
  戴志没敢再问下去,胡乱从试卷找了两道题,叫陈心教他做,就这样换了话题。至於戴书,她对陈心的恋慕自然是无疾而终,那恋爱的花蕾从未有绽放过。在戴志考完会考後,戴书也没藉口再做甜点了。戴志私下问戴书,她说 :「算了吧。有时男与女不一定得在一起,隔著距离观察他,永远对他有一个好印象,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做女生很难,太被动呢,被人说是『吊高来卖』(注二),太主动,别人又当你下贱。做男生多好,总是主动出撃那方。」
  「阿书,与其说做女人难,不如说做人本来就是一件难事。」戴志叹气,又问戴书,下次她若碰见另一个她喜欢的人,她会否追求对方。她说 :「我不喜欢用『追求』这词。我相信,假如两个人是注定走在一起的,那双方会产生一种吸力,你吸我过来,我引你过去,而不是一方主动一方被动。感情应该是双向的。」
  戴书是一个天真的女孩,对於爱情仍有美好的幻想。而戴志却从没思考过「爱情」这种问题。对他来说,这种事过於虚无飘渺,无法量度。他总是逃避一切可能发生的情感,并透过作出自我否定来达到明哲保身之效 : 否定自己的感情、情绪,练就一张怎样打、怎样撕都不痛的橡胶面皮。疲於生活时,他就喝一点酒。空肚喝酒是格外易醉的,醉倒了,寻常生活的枷锁与规条失效了,因为人失去了判断力与理智,无法自我约束,他有点明白为什麽那麽多人喜欢啪丸(注三)。
  戴志醉酒时会哭,边笑边哭,从不觉得伤心,只是心口处像被人用锥反复刺下去,每一下呼吸都会牵扯到心脏,痛得厉害。他想,为什麽少年时的陈心要喝酒? 为什麽陈心喝酒时那麽冷静? 陈心会醉吗? 他醉时,心脏会痛吗? 他有流过泪吗?
  会考完了,那时正值五月中,补习自然停止了,但戴志仍与陈心见面。他们大多是夜晚出去蹓躂,边喝酒边吹水,都是陈心付酒钱。
  注一 : 肉弹,指丰满性感的女子。
  注二 : 吊高来卖,指人自恃条件好而定出较高的身价和条件。(这个很难译……)
  注三 : 啪丸,指吃软性毒品,我们多叫做「丸仔」。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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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志》 41 (美攻强受)

  …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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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志喝了口啤酒,说 :「心哥,你真是闷到没朋友,怎麽那麽多人不约,就约我出来? 我没什麽好处可以给你,看,连这酒也是你请我喝的。」
  「有。」陈心没头没尾地说,补充 :「我请你饮酒,你付我时间。我已经好久没找到能陪我的人。就好似你读中一那时般,你在公园练跑,碰见坐在长椅饮酒的我,然後你过来,陪我。人所要求的事物不多,不过就是想身边有一个生物陪著自己。我很怕自己一个。」陈心牛饮,酒滴到白色的T恤上,化成一点点黄泪,又如一块顽固的汗垢,洗不净。
  「你有弟弟,你跟秋秋的感情不是很好吗?」
  「好是好,但我跟他始终有距离。我是大哥,你该明白,做大的总是比做细的知得更多,你不也是大哥吗? 做大哥并不容易,被逼早熟,被逼知得太多而又要学识隐瞒。在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懂得选取 : 哪些事应该让陈秋知,哪些事不应该。陈秋很不成熟,直到现在也是,让他知道太多只会痛苦。妈妈是上年死的,那时我还未入大学。事实上,在她死之前两三年,那个人已经明目张胆地在外面筑起另一头家。
  「他甚至带过我与陈秋去见他的女人。那女人比他还要小十多年,才廿多岁,肚里已有了馅。那人教我和陈秋叫那女人做『阿姨』。陈秋气得浑身发抖,我从未见过他的嘴唇震得那麽厉害,就似赤身站在雪地上般,冷得唇齿相擦。他不知是心寒还是愤怒,一杯茶水淋去那女人面上,大喊大叫,什麽粗口都出齐。哈,我想那女人绝对料不到,陈秋这张漂亮的嘴能一下子吐出那麽多恶毒下流的言语。
  「那个人的面色比红绿灯还精彩 : 透青、转红再发黑。我却没有任何感觉,彷佛这些事都与我无关。那刻,我想起妈妈用衣架打我的片段,我想起妈妈打过我之後、拥著我哭泣又用毛巾替我抹脸的片段,我想起妈妈面如死灰地坐在沙发上、看著门口望穿秋水等那个人回来……
  「然後,我站起来,双手缚著陈秋那近於疯狂的身子。一句话也没说,我就带陈秋走出餐厅,陈秋双眼都红了,声音嘶哑地问我说,为什麽我不跟他一起辱骂那两个人。那时的陈秋不过十二岁,我打他一巴掌,说 :『门口狗,就只识得乱吠,忠心护主。吠之前也要看看对方是否值得你吠。你以为乱吠一轮,就能改变现实吗? 这些只是情绪上的宣泄,而且无益……』
  「陈秋哭了出来。我很少见过他哭,他总是很顽强,但一哭起来就要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他面容扭曲,似一个原来十分精美、但被人扔下地的蛋糕,五官挤在一起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丑,他说 :『有益又如何? 无益又如何? 我只是想这麽说,我只是想骂他,我不开心就大叫大闹,那也不行吗? 你非得要把事情挑明,非得告诉我这世界已经绝望,无论我做什麽也不会改变吗? 你为什麽不感到愤怒? 你就不感到耻辱吗? 你还是个活人吗? 你叫做心、陈心,但你却没有一个正常人的心!』
  「我衡量自己要施予陈秋几多分温柔。然而,在我考虑完之前,我已发觉自己将陈秋拥入怀中,让他的泪水鼻涕打湿我的校服。我没说过什麽。自那之後,那人就不回家,而陈秋跟妈妈也没哭过。妈妈知道我们见过那女人。那女人听说是做搥骨妹(注一),专替人搥邪骨。她有妈妈所无的一切 : 淫荡、娇俏、下流,而且她是个无学识的女人,十个男人,九个会选她而不选妈妈。
  「这结果早在我意料之内。我知道那个人为什麽千方百计想逃离我妈,她比他高明太多。她没有女人的娇媚与乖顺,太有主见、太有尊严,她错就错在不懂得扮蠢。」
  戴志问 :「你会同情你妈吗?」
  陈心嗤笑 :「这类感情化的字眼都是废话。无论我的感受是怎样,都不能够改变现实。现实是我妈妈已经死了,现实是我和陈秋都失去了一头家,这个家——独秀居,不过是一个空巢,里面住著两只羽翼渐丰的鸟,都急著要飞出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我们同样想拖一个人落水(注二)陪葬,因为我们不甘心死於寂静,就是死,也要在众人的眼睛前面死去。我没能见到我妈临死前最後一面,我赶不及,是陈秋陪她走完最後一程。可是,有一件事很奇怪,你也许认为我妈会像一株鲜花那样,逐渐枯死,但事实是自从那人离开家後,我妈变得愈来愈美丽,美得令人感到不祥。或许她的内心是静静地死去,默默地哭泣,但从外人看来,当她的美达到颠峰时,就立刻殒落。」
  「每个人的死亡都是孤独的,只有自己才能释放自己的心,没人能帮助你。」戴志道。
  月下,陈心那姣好的脸上满布阴霾,如同一个人在发疯前那种深沉的静默,良久,他说 :「不。解放自己的,不是自己。如果人能释放自己的心,就没有人会陷於孤苦之中。释放我的人,是我的master,但他丢弃了我。」
  「哈哈,如果他没丢弃你,现在就轮不到我来陪你了,心哥,这也算是一场缘分。」戴志胡混过去,又喝下更多酒。他心情不烦闷,就不容易醉倒。不知喝到第几罐,他举高双手,说要表演「行直线」,可是脚一踏地,就感到十级地震似的摇晃,他一坨烂泥般伏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他狂笑。迷幻中他如一只蝴蝶,自由自在地飞,飞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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