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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小虞。」猎食过後,禽兽从身後抱著他,咬他的耳壳,「我其实,并不是用水果刀杀死那个男人的。」
他没有反应,他知道禽兽不在乎。
「我需要制造一个反抗的假象,就像当年那些人说的……正当防卫什麽的。」
禽兽说著,吻著他的颊。
「他们以为水果刀那次是我第一次反抗,其实不是,早在那之前我就试著杀死过那个人,我用厨房里的大铁锅,揍他的後脑杓。我那时以为自己已经很用力了,结果只让他晕眩了一下,送医包扎一下,马上就回家里来了。」
禽兽回忆似地笑笑,「那次实在是很惨,那个禽兽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殴打我妈,然後惩罚我。那次我肋骨断了三根,右手骨折,左小腿粉碎性骨折,还算幸运。」
「後来我就明白,要让那个禽兽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不能用小孩子的手段,得从长计议才行。我想那个男人什麽长处没有,就是身强体壮,所以我得先想个方法削减他的长处,让当时还是孩子的我能够对付他才行。」
禽兽搂著他,用唇瓣在他的颈後磨娑著。禽兽把指尖搁在他心口的位置,比画著、逡巡著。
「我为了一刀准确刺中那个人的要害,我做了一个大纸板,照著那男人的身高,画了一个叉叉,就在这个位置,然後每天每天,只要放学回家,其他的孩子回家写功课,我就拿厨房的水果刀,拚命地练习著。」
「光是练习当然是不够的。当时跟我很好的一个国中大哥,他就介绍给我一种药,他说这种药人吃了会整个放松下来,轻飘飘的使不上力,一次吃很多的话,渐渐会没有呼吸,像是睡著一样。他说这种药很多药局都有,不难弄到。」
禽兽忽然伸手到裤袋,一如往常,他看著禽兽茫然地想,禽兽无论强暴他或是和奸他,总是不会把衣服全部脱光,在辅育院时,禽兽总是穿著完整的制服,按著全身赤裸的他,只打开胯下的拉鍊尽情凌辱。
即使到现在,两人同居多年,禽兽最多只因为燥热而脱去上衣,底下仍是穿得好好的。有时下班回家,甚至就这样穿著整齐的西装,像是对著小便斗一样干他。
衣冠禽兽——他读书不多,还是知道这个成语。真是太贴切了,他痴痴地笑著,禽兽进化了。
禽兽从裤袋里摸出一组药碇,是橘色的,一片六颗。
「就是这种药。」
禽兽似乎参不透他傻笑的原因,「我把这些东西,搀在那男人最喜欢的米酒里。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放了多少,那个男人每次喝完酒就会来找我,但这次却很安静,昏沉沉地躺在那里,好像快睡著一样,我就知道我成功了。」
禽兽的指尖,在那些橘色药碇上磨娑。「後来我才知道,这种药叫肌肉松弛剂,是处方药,说来没什麽稀奇。只是那时候对我而言像救命仙丹一样就是了。」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我去厨房拿了准备已久的水果刀,出现在他面前时,那个禽兽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情势逆转了。」
「唯一的麻烦是他当时已经站不起来了,高度和我练习的不一样,我只好整个人骑到他身上,双手握住水果刀柄,对准他心脏的位置。」
禽兽蓦地搂紧了他。
「然後就像你上次一样,嚓。一切都结束了。」禽兽的声音很低很低。
他动了一下。禽兽注意到他的安静,尽管他一直很安静。「你觉得怎麽样?」
他发呆好一阵子,才发现禽兽是在问他问题。
「怎麽样……?」
「听完这件事後。每个大人都好同情我,包括当初抓我走的条子,包括来照顾我的什麽社工人员,还有律师、记者、辅育院里的老师,他们说我爸是禽兽,那种人死了活该。还有人夸我做得好,抱著我哭,好像我会杀了那男人都是她的错。」
禽兽的嗓音里带著浓浓的讽刺、一丝的无奈。「没有人谴责我。当时我以为自己会被判死刑,被吊死,那时候真的是这麽想的。没有人骂我,没有人为此惩罚我。」
禽兽又笑笑,「啊,有一个人例外,有一个人到死都没有原谅我。我妈他知道所有的事,我拿著水果刀骑在那个禽兽身上时,她刚好出来,她尖叫著说我疯了,怎麽可以做出这种事情。她把插在那男人体内的刀子拔出来,不知道那样反而让他死得更快,她不停地叫他的名字,要他醒过来。」
他茫然地看著禽兽的脸,发觉禽兽也正盯著他瞧。
「她说我是恶魔,是禽兽。小虞,我妈现在人在疗养院,看到我时还会指著我的鼻子,大声吼叫著骂我禽兽。禽兽、禽兽,你这个不要脸的禽兽。」
你不是人。他惶惶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在浴间的对话。
对,我不是人,我是禽兽。禽兽依稀这麽回答他。
「你是怎麽想的?」禽兽再一次从後搂紧了他。很紧很紧,紧到他肋骨生疼,「知道真相以後,嗯,小虞?」
禽兽对著他耳壳轻喃,声音沙哑。
「觉得我是禽兽吗,小虞……?」
他没有回答禽兽的问题。尽管禽兽在那晚之後,仍旧和那个女人持续地交往,他们一样相偕走进同一个卧房,有一天他浑浑噩噩地出来,看见禽兽和女人亲密地靠在一起,桌上的婚纱摄影范例摊开著,女人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你弟弟什麽时候会搬出去啊?」他依稀听见女人娇嗔的问句,「大学生的话,学校里有宿舍不是吗?干嘛一定要跟你住啊,新婚家里还有个陌生男人,多别扭。」
那时候他站在玄关茫然地想,这就是极限了。
禽兽的极限。也是他的极限。
然而当他终於收拾好所有包袱,准备趁著禽兽带女人进卧房的空档,逃出这个被禽兽称为「家」的地方时。禽兽从卧房出来,两手拖著女人的衣领,而女人的头歪向一旁,看起来毫无生气。
他感到震惊且不解,禽兽回头看见他,对他低喊,「过来帮我,抬脚!」
他怔然听命,抬起女人已然掉了一支高根鞋的脚,在他们抬著她下楼的过程中,女人的身躯依旧软棉棉的。他没有笨到以为女人只是因为工作太累而睡著。
他们把女人运上了顶楼,二十三楼,寒风虎虎。
禽兽命令他把另一支高根鞋捡过来,和女人脚上的那支并排放好。禽兽从裤袋里拿出那包橘色的药,双手镇定地打开,把那些药碇全都取出来,哗地一声散落在高根鞋四周,又藏了几颗回自己裤袋里,用双手架著女人的手臂,让她坐上水泥墙。
他看见禽兽从後面扶住她的背,用指尖托住她的下颚,远远看过去,两人彷佛铁达尼号的场景般浪漫。他看见禽兽把一张像是信封般的东西搁在女人身边,然後放手。
女人的身躯缓缓坠落。彷如即将起飞的青鸟。
「她知道了。」禽兽只简短解释了四个字。
他不知道女人究竟知道了什麽,只知道这件事後来以自杀结案,他在看新闻时偶然转到。
记者用略带八卦的语气报导著,已婚的女上司疯狂爱上了男下属,甚至不惜用以升迁机会逼迫,还因此和原本的先生离婚,千方百计要把男人弄到手。
但男下属虚以委蛇、不为所动,女上司最後伤心欲绝之下,在服药後了结生命。
他转遍了所有新闻台,没有人说明禽兽的未婚妻究竟知道了什麽。
但他隐隐约约明白,他们这一生,特别是禽兽这样的男人一生,绝不能被人知道的事其就只有一个。一个,就是一切。
他以为禽兽会很消沉,禽兽会像过去一样,疯狂地在他身上发泄出所有情绪。愤怒的、不甘的、悲伤的、执拗的。至少他确信床上的禽兽,是真实的。
但是没有,禽兽那晚同样回家、坐在桌前和他吃便当、看电视、洗澡、刷牙,倒头睡觉,连他一根指头也没有多碰。
开始他以为禽兽只是失去信心,因为一连串的挫折与打击。自卑让男人阳萎,而禽兽肯定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但很快失去信心的人变成了他。禽兽一天晚上回来,在晚餐桌前淡淡说他升官了,公司一位董事很欣赏他,认为公司的传言完全不是禽兽的问题,甚至同情禽兽的遭遇。原本的上司既然走了,禽兽的能力有权来递补。
事实上那些传言一开始甚嚣尘土,过了两个月就成了过时的话题,再过一个月,连记得这话题的人都没了。即使这些话题曾经如何伤害一个人。
禽兽又恢复早出晚归的日子,在他醒来前离开,熟睡後回来。
禽兽偶尔吻他,偶尔爱抚他,偶尔会在工作顺利时,搂著他在床上说个不停,即使禽兽的话题越来越难懂,而他越来越沉默。
以前他们之间还有对话,禽兽的肉棒和他的肛门间深度的对话。但现在唯一沟通的管道消失了。
有一天在床上,禽兽甚至忽然搂住他。他以为禽兽终於想起自己冷落了宠物多久,但禽兽却只是搂著他,把额头抵在他背上。
「小虞。」禽兽叫他的名字,禽兽掠夺他时从不叫他的名字。
「嗯?」他应了一声。
禽兽沉默了很久,他感觉抵在身後的躯体,变得僵硬而冰冷,他的心也跟著冰冷下来。禽兽并不打算上他,他从禽兽的身体语言读出了一切。
「没什麽。」禽兽又开了口,「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他发怔,摸索著想转过身,但禽兽很快制止了他。
「不,不要。」禽兽的声音竟有些许惊慌,「保持这样就好,小虞。不要动。」
他静止不动。禽兽不想看到他的脸,他明白。
「说点什麽。」禽兽催促他。
他安静著,「为什麽你都不侵犯我?」,这个荒谬的句子首先浮上脑海。但他也可以想到禽兽的答案,「因为你已经不值得我侵犯了。」。
他浅浅抿唇,真可笑,这样的回答,竟让他这个被侵犯的人有点受伤。只是有点。
「工作怎样?」他勉强挤出一句话。
他感觉身後的禽兽略微松了口气,「工作很顺利,应该说虽然忙,遇到的困难也不少,毕竟我接下的是一个全新的部门,以往我也没有主管的经验,许多东西带起来困难。但是即使微小,能够看见他一点点推动,特别是员工的motivation和硬体的promotion部份,都能看到显著的成长,这让我感到很欣慰……」
他感到茫然,什麽时候开始,禽兽的语言竟像当年来辅育院上课的老师们一样,如此陌生难懂。
啊,或许他从来没仔细听过,禽兽的「语言」,除了肢体语言。
禽兽感受到他的沉默,停止叨絮。
「别谈工作了。」禽兽搂著他的臂膀,他竟有一种温暖的错觉,「谈点别的?」
他搜枯索肠,茫茫然地开口,「别的什麽?」
「什麽都好。」禽兽的大掌环在他脖子旁,掌纹好清晰,「谈谈你自己?你的兴趣,或是你的家庭?总之什麽都好,只要是关於你的事,我想多了解你一点,小虞。」
他怔住,禽兽的问题让他脑子一片空白,尽管他的脑子本来与空白相差无几。
「我……我叫小虞。」他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