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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内没有光亮,也不闻声音,显然里面的人早已睡熟。那黑影拿起一只吹管,在窗纸上一插,向里面渡了几口气。
他回过头,月光照清了他的脸,正是计划着要杀死凌烈的“三师兄”,聂云飞座下第三弟子袁振南!
他掏出一块黑巾蒙住了口鼻,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推门而入。
房间之内弥漫着几分氤氲之气,透着淡淡而又诡异的香味,但袁振南是闻不到的。他手臂一抬,掌中已然多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手掌一翻,向着床上熟睡的少年刺了下去!
“当”的一声,一件黑乎乎的事物从半掩的门外飞进来,正打在袁振南的手腕上,让他匕首落地。紧接着,一道人影飘然而入,人未站定,已连向袁振南攻出三剑。
袁振南万万想不到会有人来坏了他的好事,大吃一惊,低声喝道:“什么人?”见来人中等身材,身着夜行衣,面上蒙着黑纱,不知何方神圣。他左右环顾,想找件趁手的兵器御敌,可是要命的是,这房间里竟没摆放一件兵器!
这是凌烈的房间,凌烈武功既失,要兵器也就没用了。
来人剑法极是高明,袁振南拼命躲闪,仍有几次险些毙命于剑下,几个照面下来,他已经出一身冷汗。他越打越怕,如此纠缠下去,惊动了旁人还不算什么,只怕自己的小命先要不保。
情急之下,他忽然大声叫道:“来人呢,有刺客,有刺客!”
这可当真是“贼喊捉贼”,对方显然吃了一惊,剑势一缓,袁振南趁机出门外,放声大叫:“师父,师兄,不好了,有刺客!”
喊罢只觉背后风声袭来,回头一瞧,黑衣人的剑已近在咫尺间,只惊得几乎魂飞魄散,连忙翻身扑倒。
“三师兄,发生了什么事?” 早有人听到他的呼声赶来,眼见情况紧急,也不等他回答,抢上去挡住了黑衣人的剑招。
“振南,怎么回事?”这声音低沉之中透着无边威严霸气,却是凤凰山庄的庄主聂云飞到了。他显然是睡梦中听到呼叫声赶来,衣衫有些凌乱,但镇定的神情让他威仪无损。
“师父,这人深夜闯入庄子里,想要杀害凌师弟。幸亏被弟子无意中撞见,及时制止。”袁振南喘匀了气,上前回话。
“胡说!明明是你偷偷潜入此处,想要害人。”黑衣人听他颠倒黑白,又急又气。
“凌烈是我师父的未来女婿,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他?倒是你,深夜闯入我们的庄子,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有什么企图?”袁振南的话可谓抓住了关节之处,此言一出,众人倒将他的话信了九成。
“凌师弟,你说,到底是谁要害你?”早有人进了房间,将凌烈唤起,扶将出来。
凌烈看了眼对峙的两人,茫然摇头:“我睡得太沉了,什么不知道。”
聂云飞沉声道:“不论真相如何,这位朋友,你可否将面纱揭下来,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
此言一处,众弟子纷纷附和:“不错,让咱们看看你是谁,再来分辨你的话是真是假。”
黑衣人全身一震,目光不自觉地向凌烈脸上看了一眼,两人目光相对,凌烈也是一震。
聂云飞何等敏锐,已从这一眼中看出了端倪,问道:“烈儿,你认识他?”
凌烈慢慢转过头,向黑衣人看了一眼,随即慢慢的摇了摇头。“孩儿不知。”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凌烈身上,没人注意到,凌烈话出口的那一瞬间,黑衣人的眼中浮现出黯然之色,他突然一跃而起,冲向院墙。
“哪里走!”聂云飞哪能轻易放过他?展开轻功追将过去,与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
聂云飞的武功比起他的弟子来又不知高明了多少倍,十几招过去,黑衣人开始落于下风,剑招也渐渐散乱下来。
“朋友,我看你气息不畅,血脉不通,显然是有伤病在身,再斗无益,你就乖乖留下来吧。”聂云飞眼光老道,早就看出对方不是自己对手。只是他发觉对方的招剑奇特,似乎是在故意掩饰真实功夫,好奇心起,想要一查究竟,这才没有狠下杀手。
黑衣人却只求脱身,根本不加理睬,右手长剑横扫,左手一掌挥出,击向聂云飞的肩膀。
“师父,小心!”这一招来势汹汹,观战弟子都看得心惊肉跳。
聂云飞冷笑一声,不避不闪,两指夹住了对方的剑锋,另一手掌则迎上了对方的左掌。
两掌相接,内力胶着,完全成了拼比内力。
聂云飞神色自若,嘴角含笑,而黑衣人虽看不到面目,但消瘦的身形却在不住的晃动。两相比较,高下立现!
蓦地,黑衣人身子一颤,向后退了几步,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我倒要看看你是谁!”聂云飞走上前,伸手去揭黑衣人的面纱——
“住手!”又一道黑影从墙上跃下来,一掌逼退聂云飞,扶起先前的黑衣人,一起跃上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这一下变故太快,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纷纷叫道:
“原来他还有同党!”
“师父,要不要去追?他们走不远。”
“不必了。”聂云飞脸色复杂的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目中的震惊渐渐平复,化作一道阴冷的寒光,转瞬即逝。
凤凰山庄外的树林里,黑衣青年揭下同伴面上的黑巾,心惊胆战的看着他嘴角还在不断淌下的血丝。“无伤,你还好吧?”
练无伤只觉得胸口的血气好像就要冲破喉咙,头更是昏昏沉沉的,不知自己是在哪里,也不知身边是谁,只道周围还有敌人环伺,忙道:“别……别叫我的名字,不能让人知道……知道我和凌烈的关系……”话未说完,人已昏了过去。
63
昏了又醒,醒了又陷入昏迷,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一天、几天?当练无伤醒来时的时候,只听见窗外喧哗的市井之声。
四下打量了一眼,简单的桌椅摆设透着熟稔,猛然忆起,这里不正是自己投宿的小客栈么?昏迷前的记忆依然模糊不清,惊疑的想到,难道是自己带着伤拼命逃回来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练无伤匆忙坐起,手头一摸,果然长剑就在身边,当下抓住了紧紧握在手里。
“客官,您可醒来了。”推门进来的是这里的店伙,练无伤投宿就是他引的路。在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远远闻到米粥的香气,练无伤才发觉自己真是饿的狠了。
“我怎么在这里?”
“啊呀,客官,您不记得了,今天天刚亮的时候您就猛敲店门,把咱们都吵醒了,瞧您走路摇摇晃晃的,咱们还以为您喝醉了,也不敢吵您。”
练无伤点点头,隐隐觉得不对,可又想不出这店伙有什么理由骗自己,将信将疑,又问:“这镇上有什么异常么?”
店伙陪笑道:“小的可瞧不出什么,只觉得跟往常一样呢。”
“没事了,你出去吧。”练无伤挥退了店伙,心里暗暗觉得奇怪。发生了这样的事,凤凰山庄居然没有到这镇子上搜查,想来是以为自己必定早已逃里此处,又不便惊扰民众,才隐忍不动。
凌烈那时是认出了自己的,他一定知道自己不会存心加害,该转而提防那“三师兄”了吧?
想到凌烈当时那一句“孩儿不知”,胸口又不禁隐隐作痛,任是聂云飞的掌力再强劲十倍,只怕也不敌凌烈这轻轻一句!
凌烈,凌烈!我能为你做的,都已经做了,不求你知道,不求你感激,只为我心中有个了断。你是翱翔在这浮华世上的富贵鸟,而我,注定只能陪伴清风冷月,是我太痴,太天真,明知道不可能,还傻傻的陷了进去,才成就了这一段孽缘!
如今,缘灭梦醒,只愿当初从不曾与你相遇!
万念俱灰,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练无伤慢慢调运内息,只等内息一畅,便动身离开。
他内伤本来不重,只是身体太过虚弱,才致吐血昏迷,调息了一会儿,果然精神好了许多,起身来收拾东西。
“客官,您要走?”一出门,正碰上前来的店伙,对方满脸惊讶之色。
“不错。”
“那怎么成?你受了伤,需要将养,再说……哎呀,客官,你做什么?”确是手腕被练无伤紧紧拿住。
练无伤目光一闪,道:“你不是以为我喝醉了么?现在又怎么说我受了伤?”他并无外伤,脸色虽差,但在不谙武功之人看来,只道是生了病,决不会说“受伤”。
那伙计情知说漏了嘴,慌忙之中想要编个理由来圆谎,又哪里编造得出?情不自禁的向身后处看去。
这一眼未毕 ,练无伤的身形早已掠出。隐隐看到角门处有人影一闪,径直追了下去。
那人动作好快,练无伤追着他穿过当街,一直来到小镇之外的田间,而两人之间距离却是越来越远,练无伤心念一动,忽然“啊呀”一声,摔倒在地,就此不动。
那人影吃了一惊,飞快的掠了过来:“你没事吧,对不起,我……”说到这里,忽然发现练无伤正看着他。
全身一震,转身欲走,却被叫住。
“逍遥。”
练无伤站起来,绕到他跟前:“我就猜到是你,为什么躲着我?”
任逍遥抬起头,看着这个让自己魂牵梦系的人儿,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远似天边,黯然长叹:“因为……你不想见我。”
轻轻一句话,道尽了其中的体贴与辛酸。练无伤闭上眼睛,良久,也是一声长叹:“为什么我最初遇见的不是你!”
倘若当初的那个人是任逍遥,他的路也许要平坦的多,如今,却只能慨叹一声,相逢恨晚!
两人相对无语,秋风吹过旷野,空洞的沙沙声响,吹起一片寂寥。
“什么人?”
任逍遥剑眉一竖,闪身将练无伤护在身后。
半人高的稻穗下面,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黑影。
熟悉的黑影!
夺魄!
“无伤,你现在怎么样?”任逍遥估量形势,本来以他和练无伤的武功,突围原不难,只是现在练无伤的身体及其虚弱,而对方的首领却是个难以对付的人物,实在没有多少胜算。
练无伤微一运力,血气上冲,几欲呕吐出来,但他还是咬牙点点头。
“那好,我拦住他,你先冲出去。”他最担心的人是练无伤,至于自己,却又次之。脑中浮起柳青衣的示警,想来这些人是冲着自己而来,只要自己不走,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无伤。
练无伤知他心意,也知道留下来只会拖累于他,没有反驳。
黑影人成合围之势,渐渐迫近,转眼将他们围在当中。
任逍遥抽出长剑,忽然向练无伤使了个眼色,一剑横扫而出;与此同时,练无伤也拔地而起,飞出包围圈外。
“你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