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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无伤一惊,不知他所指为何,惊疑的看过去,正和他的目光相对。
暗暗一叹,自己再怎么小心,果然还是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轻轻一跃,已从敞开的窗中跳了进去,拱手为礼:“任公子。”
任逍遥赶忙起身还礼:“兄台不必多礼,兄台仗义出手相救,又不辞劳苦护送在下至此,在下还要多些兄台才是。”
练无伤淡淡的道:“公子不必客气,在下本无意插手江湖纷争,只为公子种下了善因,在下这才尽力以图回报,并无他意。”
他口气中的疏淡是听得出来的,任逍遥却不以为忤,朗然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明知兄台这几日暗中护送,乃是不愿透露身份,但在下着实佩服兄台的为人,忍不住想要攀交一番,这才冒昧点明,兄台勿要见怪。”
想要“攀交”?倘若他知道自己是谁,不知还会不会这样想,“练无伤”这个名字,已被刻上了耻辱的烙印,挣不脱,洗不掉。涩然一笑:“山野匹夫,不敢高攀。何况在下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不惯与人结交。”
这大概是任逍遥生平第一个碰到的不愿和他结交的人。如说先前他只是佩服练无伤的武功义气,这时是则是真的对眼前的人儿感兴趣了。他从没见过这样一个浮云的一般的人,高洁缥缈,却又无比寂寞,忍不住想要去探索他的内心世界。
于是,任逍遥一态反常的,做出了平生一次强人所难的事:“常言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兄台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练无伤黯然摇头:“世人都有苦衷,任公子又何必苦苦相逼?”身子向后飞出,直跃上窗棱,“告辞了。”话音未落,人已消失无踪。
“兄台,兄台!”任逍遥叫了两声,不闻回音,只得摇头苦笑,“看来我是把他得罪了。”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嘉宾已去,我独沉吟。”悠悠然回到座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天的酒似乎格外醉人,任逍遥喝了几倍,似乎有些醉了,人伏在桌边,不一会儿微微的鼾声响起。
又过了一会儿,“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轻轻唤道:“二公子,二公子?”
见任逍遥没有反应,他的眼中突然露出凶光,手掌一翻,一柄匕首直刺而下!
这一刺又快又狠,势必要让任逍遥血溅五步,来人显然也下了决心。
可是匕首刚行到一半,他却发现他刺不下去了——一把长剑正抵在他的脖子上,比他的匕首更快。
“你……你怎么醒了?” 惊怒之下,他只能说出这句话。他不明白,酒中所放的迷药乃是组织里的独门秘方,无色无味,药效极为强烈,为何却迷不倒任逍遥?
任逍遥指指酒杯,笑了笑:“药是好药,可惜在下无福消受。我该怎么处置你才好呢?”
“任逍遥,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房门再次打开,一个青衣女子当先而入,在她身后是四个蒙面男子,其中一名手里的钢刀正压在小乙的脖子上。
小乙似乎是被点了穴道,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任逍遥可以想象对方是怎样不胜其烦,最终不得已点了他的哑穴以图个清静。
那女子咯咯娇笑:“任公子,出手之时可要三思呀。”
任逍遥看了眼小乙,又看看她,也笑了:“那倒不必。”反手一掌,将那名刺客打倒在地。
那女子面色一变:“你不要……”
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原本横在小乙项上的单刀不知怎么却压在了她的脖子。这一下变故太突然,众人都是微微一愕,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三名蒙面男子都已经被任逍遥放倒。
那女子又惊又怒,喝道:“ 老四,你想造反不成?”
任逍遥悠然道:“‘老四’不想造反,可惜他不是老四。”
蒙面男子点住了女子的穴道,这才将单刀抛在地上,缓缓拉开黑巾,露出一张淡然的脸孔。
“你不是已经走了?”
“他若不走,你们又怎敢动手?”
青衣女子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明白自己被人设计了。苦笑道:“咱们杀人向来凭借计谋,如今着了人家的道儿,也没什么好说。任公子,我柳青衣栽在你的手里,心服口服,要打要杀,也悉听尊便,只是你若想从我口中套出主使之人,那可万万不能。
”
任逍遥正是想问她这个,不想却被她把话放在头里了,叹了口气:“我不逼你,不过我要将你们带回降龙堡听候发落。”
他注意到,提到降龙堡的时候,柳青衣的脸色微微一变。
“兄台,留步。”命小乙看守“夺魄”诸人,任逍遥追上了要走的练无伤,一拉他的衣袖,不料却有一物从练无伤袖间滚落出来,摔在地上。
“啊,对不住。”任逍遥暗责自己的莽撞,事实上,他这辈子很少如此冒失过,只因为想要留住眼前这人之心太急,至于为何非要留住对方,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见那滚落之物是一支玉箫,已摔成了两截。
“不要紧,本来就断的。”练无伤拾起玉箫,本能的又想起赠给他玉箫的人。
那个顽皮任性、鲁莽暴躁,却又热情善良,还有几分可爱的凌烈呀,不知他现在在哪里。不知为什么,下山的时候那么匆忙,还是将这两截断箫带了出来,看这它,就想起了凌烈,想起了他把玉箫送给自己时,神情是多么的诚恳真挚,想着想着,心里就暖了起来。他不怪凌烈,只要想到他还是个孩子,就什么都可以原谅了。在他心里,已经隐隐的把凌烈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有哪个长辈会跟孩子记仇呢?
收起断箫,练无伤淡淡的道:“此间事已了,我想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我知道兄台你不喜人打扰,不过有件事在下定要问一问。”任逍遥说的恳切,不由人不听:“不知兄台是否曾经中过阴风掌之毒?”
见练无伤露出诧异的神色,他笑了笑:“其实这个问题在下早就想问,只是一直未得其便。在信州城中,在下在为兄台疗伤之时,隐隐觉得兄台体内有一股逼人的寒气,
而正巧在下又对阴风掌有些研究,所以才会作此判断。”
迟疑一下,练无伤点头:“我正始是中了阴风掌。”
任逍遥没有问他是因何中掌——他很清楚出这些是练无伤不愿意说的。“在下早年曾从天山带回一株‘火琉璃’,据说用它的果实配以药材制成药剂,长期服用,便可根治寒毒——”
练无伤心中一动,他也曾听说这种花草:“世上真有‘火琉璃’?我只以为是传说中的仙药。”
任逍遥微笑道:“起初我也以为是书上写来骗人的,侥幸得到,也实数偶然。兄台如果不嫌弃,不如就送与兄台了吧。反正我要它也无用。”
练无伤一呆:“如此厚赠,我不敢接。”
“送给朋友的东西,明珠非重,鹅毛非轻,自有一番心意在其中。”
“我……没有朋友。”从离开师门那一天起,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在兄台意下,我们或许不是朋友,而在任某心中,却早已将兄台看作了生死之交。”任逍遥神色凝重,目光平和,话音虽轻,却让人明白他每一个字都是出自内心,发于肺腑。
练无伤怔怔看了他半晌:“好,我随你去。”
只为你这一声“朋友”!
“寒山兄,请。”任逍遥微笑着将他的客人引入内院。
这个“寒山”就是练无伤,他不愿吐露姓名,就让任逍遥叫他“寒山客”,因为他隐居的地方就叫“寒山”。“请你暂且将就一下,就住在这间客房,我去拜见了父亲,再来相陪。”
练无伤点点头,感谢任逍遥的体贴。想来任逍遥是知道他不愿与人相见,才直接他带来这里。老实说,他很怕去见那位“任堡主”,十年前,他们曾在昊天门见过一面,不知会不会被认出来。
任逍遥匆匆走了,留下小乙陪着他。这小乙,自然是一如既往的罗嗦。而从他的唠唠叨叨中,练无伤也知道了不少事,比如说,这里就在任逍遥居室的隔壁,一般不会有人打扰;再过几天就是老堡主六十大寿,所以堡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堡主夫人却已经过世了;任逍遥常年不回家,是为了躲一位姑娘……
“我家公子回来还早,寒山公子,不如我带你去花园看看那株‘火琉璃’吧。那里很清静,一般没什么人。”收拾好了,小乙热情的拉着练无伤直奔花园。练无伤本不想去,可惜谁遇见了小乙的三寸不烂之舌都要甘拜下风。
降龙堡的花园的确无愧于“第一大堡”的声名。占地之大,布局之巧,花木之奇,都令练无伤大开眼界,有许多珍奇花木是他从来没见过,甚至听也没听说过。
“这边走,‘火琉璃’在这里。”
练无伤随小乙沿着弯曲的石子路向花丛深处走去,两边花香扑面而来,无数只蝶儿流连飞舞,几如入了仙境。花海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嗔:
“凌烈,这花你总没见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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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烈,这花你总没见过了吧?”
“这有什么希奇,我家的花园里应有尽有,又岂止是这些?”接话的是个少年,语声中透出满满的傲气。
“还什么‘你家’、‘你家’,昊天门败了好些年,里面杂草都爬上了墙了,只有你还总挂在嘴边上。”
“你……”这话显然激怒了少年,他重重哼了一声,“你放心,早晚有一天我要重振昊天门的声威,让世人都知道,昊天门后继有人!”
少女显然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忙道:“凌烈,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要说来气你的,真的。哎,你别走呀,你等等我呀!”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迫近,一男一女的身形从花海中现出来。少年低头走在前面,任身后的少女如何央求追赶,也不肯慢下脚步。
练无伤举目看去,见那少年剑眉星目,俊美无俦,不是凌烈是谁?他身后的少女却比这繁花还要美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只专注在凌烈身上,
这两人的情形,好像一对闹了别扭的小情人,只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使发现前面还站有别人,也全不在意下。
而练无伤却已呆住了。
事实上,在他听到那少女第一声唤开始,整个人就呆住了。
凌烈,真的是凌烈!他怎么会在这里?本该上去将他叫住,可是喉间却象是哽住了,发不出声来。
那少女紧紧跟在凌烈身后,只顾得向前面的人作软赔不是,却没留神脚底下,被翘起的石砖一绊,惊呼一声倒在地上。“凌烈……好疼呀。”小嘴一扁,好像就要哭出来。
凌烈叹了口气停下脚步,一脸的无可奈何,转身来到她面前:“伤到了哪里?怎么这样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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