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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俩人从认识就是一路打过来的,尤其大一一块儿住了一年,经常是因为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打的鸡飞狗跳尘土飞扬的。打仗当饭吃,他俩都习惯了。可这次,俩人都是动了真格儿了,谁也没给谁留余地,拼了命的揍,满身的汗满身的疼都顾不上管的,从站着打到躺下,从门里打到门外。打的浑身快散了架的时候,金俊秀一拳掀在李东海脸上,李东海拽着他衣服,一脚踹他肚子上,金俊秀顺着劲儿把李东海拽过来抡地上,顺势就把他压到底下摁死。他扬起手来想狠狠甩他一巴掌,李东海死瞪着眼睛看着他,梗着脖子就是不服软。
金俊秀看着李东海清澈的跟水似的眼睛,却突然下不去手。
打他可以,损他自尊,他还是办不到。
金俊秀那手忽的就没了劲儿的放下来,眼睛忽的泛上湿润来:“李东海……李赫宰出事儿了……因为你,又特么的因为你!!!你他妈赔我一个李赫宰!”
周边围一群看戏的因为老师进了教室也只能进屋听课,走廊呼啦啦的撤了个干净,空荡荡的好像有风刮过去。就剩他们俩人对峙着,金俊秀咬着牙,压着哽咽。
李东海躺在地上心里咯噔的翻了个儿,傻了眼:“李赫宰怎么了?!……你特么倒是赶紧说啊!!”
金俊秀眼里是巨大疼痛,他说:“李赫宰杀人了……给抓了……就上次那欺负你的人……让李赫宰整死了……”
黑压压的天轰隆一声倾塌,李东海是瞪大了眼睛,心跳声放大成轰鸣。
金俊秀淌了眼泪说:“他本来以为应该能摆平……可这回事儿闹大了……曺圭贤说……连李特哥都没法子了……那天……那天你特么干嘛去了啊!!那天你特么干嘛去了啊!!李赫宰就是想看看你!!!他没带家里钥匙!知道状况不太好他还特意冒着险跑回去要看你去!!你特么干嘛去了那天??!他就站在门口等着……然后就那么被抓了啊!!!”
那天……李东海在跟剧组里的人吃饭。
李东海崩溃的看着金俊秀,张张嘴,眼眶突然就胀的通红,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以为是做梦,却生生看着头顶的天朝自己塌下来。满世界好像只剩下他自己了,不,这回,是真的只剩下他自己了。
李东海放弃似的躺在地上,金俊秀傻了眼,然后看见李东海眼睛里的光亮成片成片的灭去,终于成了片无边的黑,黑的让人害怕。推开金俊秀,爬起来,踉踉跄跄,离开了,脚步凌乱,好像成了副空壳。
金俊秀不敢上去拦他,他看着他那样甚至都不敢跟他说话,他那副模样,脆弱的好像一丁点儿微小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碎掉彻底崩塌。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有那么疼痛的滋味儿,那么浓烈的弥散出来,简直要侵吞了天地了。
是怎样的爱跟丧失能击溃一个人到如此地步?金俊秀始终不想明白。
李东海回了家,只觉着心脏被拧住,呼呼啦啦的一直淌着血。他走到五楼,每一步都沉重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去再起不来。绝望成海,呼啸而来,能救他的人却再不能在他身边儿。
他看着那门口,仿佛看见了那一天,李赫宰站在门口不安等着自个的模样。可是他没等来李东海,却等来了不见天日的囚牢。
李东海是再也不能够踏进那个家,再不敢。
没有他的地方,怎么能叫家。
他崩溃的在门口蹲下去,伸起手,狠狠扇了自个一个大嘴巴。眼泪呼啦顺着红肿的脸淌下来,他却已经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
是觉着他的世界都坍塌了,废墟压在他肩头,光跟空气都被隔绝,是要死在一片绝望里了。
他的李赫宰,怎么能成了囚犯呢,他那么骄傲,他那么强,他可怎么受那委屈。
他想起他的笑,想起他把自个抱在怀里的模样,胸口被掏开个大洞,他留下的温暖呼啦的从各个角落散去,疼痛胀满了一整个人,呼吸都滞住。
李赫宰,你怎么能,留下我一个人呢。
李赫宰,你能不能,再回来一次……这次,我保证我不离开家门,这次,我一定不让你忐忑的等在门外,这次,我来保护你。
“金英云你特么长点儿脑袋行么?!以前李赫宰也不是没犯过事儿!那也没说摆不平!我告诉你,李赫宰无论干什么都得考虑考虑海子,他要是料到这次事儿能弄成这样,他特么绝不可能这么干!他不可能明知道这得毁了他俩还这么干!这次这里头绝对有事儿!你特么去找李特就是个毁你知不知道?!”
金希澈正指着金英云的鼻子骂,李东海突然撞开他的办公室门。金家俩人正剑拔弩张的差点干起来,听见门响都往门口看过去。金希澈看见李东海的一刹那就傻了眼:“海子!你……”
金英云也懵了:“东海!!”
李东海站在门口跟钉在那了似的,手指节泛着白,死死抠着门框,他说:“哥,帮帮我…帮帮我俩……。”然后眼一闭,轰的就倒下去。
“东海!!!!”俩人叫唤着往门口冲,把人抱起来放沙发里,拍着脸把人拍醒。
李东海捂着胃一声不吭。
金希澈一双惊艳的大眼睛里全是揪疼,咬牙骂他:“李东海,你特么成天就知道折腾自个折腾别人!”边骂着就要奔去找药。
李东海坐起身儿来拽着他:“哥……哥……胃疼都是老毛病了……没事儿,你先别管我……李赫宰……李赫宰他……”他噎着嗓子说了这么一句,眼泪突然就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金英云皱着眉给打了杯热水塞他手里,心里忽的就难受的脱了控制,说:“东海,我们这儿也正商量这事儿呢,李赫宰早就混的比我猛了,他自个都解决不了,说明这不是小事儿,咱现在只能指望李特。”
金希澈一听眼睛突然就瞪起来:“你特么少找李特!他哪次起好作用了?不都变了法儿的玩这帮人!我告儿你,这次事儿绝不是那么简单,你找李特肯定更特么完蛋!”
金英云窜起来气的满屋乱转:“金希澈你心里没数是吧?!你有能耐你能杠过李特么?这会儿是你特么逞能的时候么?!”
李东海转了头看着金希澈,他说:“哥,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事儿不去求李特哥怕是真不成了……”
金希澈咬牙,站起身轰的踹倒了个椅子,抱着胳膊一句话都不说。
李东海眼神慌乱,他把水杯放边儿上:“不行,我得去找特哥,我现在就得去了。”
“我送你去!”金英云拽着李东海就出了屋。金希澈骂骂咧咧的,但到最后还是不放心的跟去了。
仨人赶到公司,金希澈一脚蹬经理办公室的门,李特一身灰西服,坐宽椅子里正皱着眉压着嗓子讲电话,手一挥示意他们安静。金希澈哪管那套,上前把办公桌拍的砰砰响:“有事儿找你!赶紧特么给我把电话撂了!”李特妥协的叹口气,跟电话里交代一声儿真的挂了电话,往后边儿看看快瘫了的李东海,淡然说:“我知道你们找我什么事儿,我这也犯愁呢,你俩先走,我跟李东海有点儿话得单独谈谈。”
金希澈嘭的又拍了下桌子,李东海吓的一震。
“李特我告儿你,这事儿你要不给我弄明白了你以后都别想见着我!”金希澈转身拽着金英云出了门,嘭的把门摔死,一头红发张狂的飞扬过去。
李特低着眼睛看桌子上一堆东西,眼睛都没抬一下,他说:“李东海,你俩给我惹多大事儿知道么?知道李赫宰在我这多重要么?他手里掐着我一半儿的人脉跟生意,这特么的是想要我命啊李东海。”
李东海咬着牙走到李特身边儿,是折损了所有骄傲坚持,颤着声儿说:“所以你肯定得救他对吧哥……我知道你有能耐,我真没别人能指望了……哥,你一定得帮我……”
李特啪的把手里一沓子档案袋摔桌子上,刺耳的一声儿响,李东海给吓一缩脖子,水汪汪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李特恶狠狠的就朝李东海喊了:“你们都特么当我神仙啊?!李赫宰一个你一个!李赫宰就特么一纯二货!一遇了你的事儿就特么的脑子不够使!平常那么精明一人,不该办的事儿这次一块儿都他妈的做全了!”
李特干脆站起来,抱着胳膊来回的走:“李东海,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李赫宰跟我现在干的事儿要是这次给露出去了,我俩就特么得一块儿死!一堆人得跟着一块儿死!”
李东海胸口堆起了碎石头,把腔子撑的生疼,他不敢大喘气儿,有什么正朝他沉重压下来,他小心翼翼的问:“哥,你俩干什么了?你说什么呢?”
李特往桌子上扔了包东西,一个透明小塑料袋包着的,白色粉末。李东海心脏忽的停了跳,他端着呼吸,满心不详预感要冲破喉咙,他小声儿问他:“哥……这什么啊?”
李特走到门边儿把门锁了个严实,然后转了身,眼睛是残忍的凉:“我们在做这玩意儿卖,你觉着被查出来的话,李赫宰会不会给判死。”
天旋地转,李东海突然就站不住,四肢百骸里的凉气都冲进心脏里。
贩毒。那他妈是要了命了事儿啊!那是能压到一辈子都不得安生的事儿啊!
浓黑的恐慌成了海,他突然沉没到里头,绝望灭顶。
是啊,要不哪来的钱?这么长时间了,那房子没见他交过一回租金,那车,说是朋友借的,没见他还给谁。他说要给自个海边儿的大房子,他怎么给。
李东海突然觉着自己特傻,兜兜转转抱着希望的行走,走回原点才发现自个始终走在个无望的死地。隆起的来路突然就坍塌,你看,老天总是嫌我们不够悲惨。
李东海笑出眼泪来,李特坐回位子静静的看他崩溃,什么话也不说。
李特既然能跟李东海摊开说这件事儿,那就已经有了他的计划跟打算了。
“李赫宰这次闹大发了,既然都跟你说了,我也就不避讳了,干这行儿的,说不犯点儿人命都是纯扯淡,在银子面前儿,人命也不过就是拿来垫脚的,可这垫脚石也得选好了吧?总不能拿玉石翡翠垫脚吧?能碍着我们事儿的一般也都是些没家没业的糙命贱命,我们收了也就收了,权当给社会主义祛病除害了,可李赫宰这次他可是犯了大忌,弄死的那人家里跟H市公安局的局长有点亲戚关系,我打听了新闻社,明天这事儿就得见报,人家家里那边儿发话了,不弄死李赫宰这案子就不能结。”
李东海猛的抽了下,一身苍凉绝望,他被那个死字儿吓的没法呼吸。
当当,有人敲门,李特抬抬下巴示意他开门。
李东海僵着身子打开门,看见门外一脸颓废的金俊秀惊讶的看着自个。
金俊秀没想到李东海动作这么快就找上了李特,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皱眉刮了他一眼:“特哥,那我先等会儿再过来找你。”他退出去,却没离开。那门就开了个缝儿,金俊秀在门口靠在墙上听。
李东海转回身,李特看进他眼睛里说:“李东海,这回哥是真帮不了他。”
李东海听了这句话,突然就被疼痛贯穿,像个审判,直接把李东海打进了地狱。胃里呼啦的涌起绞疼,像吞了刀片儿,从腔子里一路疼到深处去,绝望的疼从底里汇聚成河。
可他不管他李赫宰是十恶不赦还是惨无人道,他只知道他是这世上自个唯一最爱的那个,是把他的心占了个满再也挖不出去的那个。是让他可以豁了命去换他安好的人。
李东海看着李特转过身去把东西放好,他在他身后颤声儿叫了声:“哥。”
李特回头的时候,李东海突扑通跪在他跟前。
那震动让他倒吸口气。
骄傲不要,自尊不要,只要能给他的李赫宰一个保全,他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