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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自知输了一招,心里一惊,这世上什么人有如此绝妙的轻功,如此奇快的剑法,心念虽动,但仍然神色不变,依然是往常的淡定平和,脸上仍带着不变的春风煦阳般的微笑。
舞剑的人显然有些惊讶对方的内力轻功和这份从容的气度,冷冷地说:“你知不知道,偷看别人练剑就该死。”嗓音低沉冰冷,毫无感情。
花满楼仍气定神闲,说:“知道,但是在下并没有看到,而且阁下也无权决定旁人生死。”
那人登时生起一股怒气,道:“死到临头还这么伶牙利嘴。”
花满楼已经感觉到那森冷逼人的杀气,仍然从容地说:“在下是个瞎子,看不见的,更何况偷看。”
那剑客有些惊讶,仔细盯着他看了看,那黑如深潭的眼睛中竟空洞无神。
冷哼一声:“果然是个瞎子。”说完,收剑入鞘。
花满楼笑笑,所有人得知自己是瞎子后的反应无一不是惋惜和怜悯。只有陆小凤是例外,他对花满楼从无怜悯之情,他认为怜悯是对花满楼这种热爱生命又乐观坚强的人的一种侮辱。
而面前这人得知自己是个瞎子后竟也毫无惊讶惋惜,好象红颜终会老,鲜花终会败那么自然无奇,这一点,倒和西门吹雪很象呢。
两人都是剑客,都有着高绝出尘的剑法,如果西门吹雪和此人相识,一定有相见恨晚的知己之感吧。
心思回来,不作他想,花满楼向对方施礼道:“在下在湖边小亭抚琴,准备返家,路过此地,被此间剑气所吸引,不由自主来此,打扰阁下练剑,望乞恕罪。容在下告退。”
“且慢。”那剑客发现花满楼背着一把琴。问道:“原来方才弹琴者居然是公子。”
“正是在下。”
“公子所奏之曲,曲调虽是悦耳柔和,然而细听琴声似有一丝惆怅,好象有无尽的心事。”那人的态度缓和下来。
花满楼闻言不禁大生知已之感,微微一笑,道:“原来阁下竟是知音之人。我因世事无常,人心难测,正独自怅然,所以来此排遣,以琴音涤荡郁气。”
那剑客看着那安定平和的脸,无语。沉默半响道:“方才公子的琴声似有绵绵无尽的思念和遗憾。”
花满楼叹道:“在下正思念离去的友人。”想起三个月前忽然前来又忽然离去的陆小凤,心里一阵无奈。
“哦,什么人令公子如此怅然?”那剑客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在下与他相交多年,同甘共苦,相知甚深,却似乎总是摸不透他的心思。”花满楼也不知道对这初次相见又不认识的人,竟说出从未说出口的心里话。
“公子总算还有朋友,也算无憾。”
“阁下心中也有遗憾?”
“江湖风雨二十年,老尽少年壮士心。在下身负血海深仇,家国重任,叹人生苦短,一事无成,遂生白云苍狗之叹。”
“何不放下一切,尽情享受已有的一切。总是心怀怨念,活着岂不是太沉重。”花满楼微笑着说。
“公子未经历过的事还是不要说得那么轻松。”那人不愿再说下去,不明白为什么初次见到这个温润如玉,淡定从容的年轻人会放下戒备,说出心事,这不象自己的作风。可是眼前这个盲眼的人,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放松、平静的力量,他脸上那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可以驱除一切灰暗沉重的阴云。
但是那剑客不想再把谈话继续下去,道:“请公子再弹一曲。”
花满楼虽看不见,却感觉到那浓浓的寂寞萧索,取琴而坐,重新拨动琴弦。一阵行云流水般的天籁之音又倾泻而出。丁丁冬冬,无比清越,好似玉石相击,又如泉滴深潭。正是一曲水调歌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那人也没再说话,只是默然坐在一旁听琴。
风起花落,一曲终了。那人没说什么,衣袍响动,似乎是站了起来,从地上拣起什么东西。
如此轻功,如此剑法,如此冷傲,却不知此人是谁……
仿佛知道他心中疑惑,那剑客说道:“我姓叶。”
花满楼跟着欠身说:“在下姓花。”
平南王府
花满楼收琴起身,告辞离去,傍晚回到小楼。
咦?屋里怎么一股味,是两个月没洗澡的臭味,加着来自泥土江湖酒肆赌馆的气息。
感觉到一个人在帘后小榻上小憩,是他回来了么?
花满楼唇边漾起笑意:“你来了。”
轻轻走到那人跟前,不想吵醒他,那人还在睡,花满楼突然很想摸摸他的胡子,伸出手去,轻轻地低声道:“你为什么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呢?”
忽然榻上的人抓住他的手道:“干嘛摸我?”
“看看你的四条眉毛是不是一条不少?”花满楼一惊,很快恢复镇定。
“当然,四条眉毛是我的招牌,没有四条眉毛,陆小凤就不是陆小凤了。”来人得意地摸着唇上的“眉毛”说。
“可惜,即便是有四条眉毛,你仍然做不了陆小凤。”花满楼仍然温暖地笑,熟练地往茶杯中倒入八分满的茶。
那人吓得几乎滚落地下:“你什么意思?”
“司空兄来这里就是为了在我面前假扮陆小凤么?”花满楼仍然是温和的微笑。
“靠,怎么回事?”那人懊丧地挠挠头道。“我一路来到杭州,所有长眼睛的人都以为我是陆小鸡,偏偏被你一个瞎子戳穿了,为什么你和陆小鸡都能拆穿我的易容,难道我的易容技术退步了么?太伤自尊了。”
那人正是名震江湖的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对于陆小凤和花满楼总是能拆穿他的易容,很是不服气。
“司空兄,有些事情是不用眼睛看的,我虽然是瞎子,但是瞎子的感觉总是比常人敏锐些。”花满楼把茶递过去,道。“不过,我却不明白,为什么司空兄要扮成陆小凤呢?”
“还不是那嫌命长的陆小鸡又惹了麻烦。”司空摘星恨恨地说了陆小凤调查中原镖局被劫案一事。“为了掩人耳目,方便他查案,他居然要我扮成他的模样,吸引对手的注意,自己在暗中调查。”
“这倒是个好主意。”花满楼点点头。
“有什么的?”司空摘做委屈状。“一路上我非但被那些莺莺燕燕纠缠,还要被那些不知什么来历的家伙盯梢,还要受那些陆小鸡的崇拜者的搔扰。”
“确实不轻松啊。”花满楼忍住笑说。“不过,司空兄不是喜欢摹仿陆小凤的吗?现在如愿以偿了。”
“哼,早知这样,就不该答应帮他这个忙。”司空摘星瞪花满楼一眼,也不管他能否看得见。
“这话倒是耳熟,似曾听过。”花满楼摇着扇子笑道。当初在破极乐楼一案时,与司空摘星一同被关在云间寺的地牢中,那时他就说这话。不过埋怨归埋怨,一旦那只小鸡有了麻烦需要帮忙时,司空摘星总是会出手相助。这家伙嘴臭心软,虽然他喜欢捉弄陆小凤,但是关键时候还是不含糊的。
“不过,还好有你。”司空摘星喝口茶,坏坏地笑着说。
“做什么?”花满楼问道。
“当然用你花少爷帮忙解决麻烦了。”司空摘星说得很肯定,好象花满楼就该帮着解决麻烦似的。
“下个月平南王过寿,要请陆小鸡去,王府里高人很多,我若扮他的样子去了,恐怕要穿帮,所以你得陪我一起去。”司空摘星说了想法。
想了想,花满楼说:“也好,花家在生意上也受过平南王府不少帮助,上个月家父过寿,平南王府还派总管前来拜贺,听说那平南王世子是天下少有的风雅人物,文武双全,礼贤下士,完美无缺,无人不称赞,正好结交一番。”
平南王世子萧晨月喜好结交天下名士,不久前曾派总管率仆从来百花楼拜访,个个恭敬小心翼翼,花满楼本来怕他们踩坏自己的花草,见他们这么有礼,不禁点头赞赏。心里寻思着仆人尚且如此,主人该是何等人物。
听花满楼讲了平南世子的事,司空摘星撇嘴说:“哼,象这种人人称赞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人物往往是伪君子。”
“司空兄为何如此说?”花满楼笑笑。
“还好你不是这种人,你毛病太多了,除了眼睛有毛病外,还有太善良,太相信别人,太忽略自己,对人太宽容,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居然和那只臭名招著的小鸡做朋友,还对他百依百顺……”司空摘星数落了一大堆的不是。
第一次被人这么挑刺,花满楼哭笑不得。
第二天,假扮陆小凤的司空摘星就带花满楼离开百花楼,四处招摇。不时有美女扑来叫道:“陆小凤,你好久没来找我了,想死我了……”
要么就是一个不知何处钻来的楞小子扑通跪下:“陆大侠,俺崇拜你好久了,收俺做徒弟吧。”
当然都被陆小凤……不,是司空摘星解决掉了。花满楼也在司空摘星的脑袋被搅得有两个大时帮忙打发掉那些人。
“哼,陆小凤才不会收徒弟呢,他的灵犀一指只会传给你一人。见到他时得问问为什么。”司空摘星嘀咕着。
花满楼摇着扇子微笑不语,灵犀一指,陆小凤独有的,驰骋江湖闻名天下的招牌绝技,在这个世上,只有他和陆小凤两个人共享,一念至此,心里暖暖的。
(不CJ滴的问一句,花花看不见,怎么教呢?)
一路上也有些武功不弱的神秘人暗中窥视,自然瞒不过司空摘星和花满楼这样的老江湖。
只是他们不发难,两人故作不知,也不招惹那些人。
一进京城,很快收到一封拜贴,平南王府有请。那王府总管带领一帮仆人,恭恭敬敬地将二人迎入府中,司空摘星看那些仆人穿着都十分华贵,恭谨有礼,心想王府果然与平常人家不同。
世子萧晨月亲自迎二人入府。那世子也是二十多岁年纪,头戴玉冠,身着长袍,英俊潇洒,风雅不凡,眉宇间三分傲气,行动间七分贵气,的确是世间少有的人物。
萧晨月将二人接入府中,见过礼后直接问道:“不知道这个案子陆大侠查得怎么样了?”
“快有眉目了,现在还不好说。”司空摘星摸着胡子说。他知道陆小凤和萧晨月并不认识,从未见过面,所以也不怕被拆穿。
不料对方一双俊眼目光炯炯,盯着司空摘星道:“你真的是陆小凤?”
司空摘星心里一紧,怀疑自己的易容术真的变得那么烂,但是仍然面不改色地说。“当然。有花满楼在身边,谁说我不是陆小凤?”
花满楼岔开话题:“听说世子是天下名士,气度非凡,在下神交已久了。”
“是么?”世子微笑地看着他。
萧晨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毫无顾忌地打量花满楼。在他身上,全然没有一个瞎子常见的颓废悲哀,反而有一种开朗从容的气度,和春日煦阳般的生机,以及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优雅温文。自己结交天下名士,何曾见过此等人物。
忍不住由衷赞叹道:“久闻花公子是天下第一妙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妙人”一词,花满楼倒是第一次听人用在自己身上,司空摘星倒是早听陆小凤私下对自己说过,花满楼是天底下最妙的人,这两人对花满楼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