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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作者:浮鹤莲生
无心无欲无色瞳。
这一场局是我没看透,我不怨你。
☆、第一章
“别认真,认真你就输了呀。”
凤仪灵君府邸,西池院,海棠树下。
徐子昭执着枚白子,一双深潭似的眼睛似笑非笑望着棋盘对面的东庭。
东庭趴在石桌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捏了黑子,一下接一下敲击着桌面,两只眼睛死盯着棋局,一脸的不甘。
——又是一子半!
这回输了他一子半,上回也是输了他一子半。上上回是,上上上回还是。至于说上上上上回……
东庭快疯了。
重重把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盒,东庭直起脊背,仰天长叹:“徐子昭,你一天到晚都在给人牵红线,到底是哪儿来的闲工夫练棋?”
徐子昭举杯饮了一口水,只一笑,说:“我倒不敢说我棋艺好,不过是你执念太深,把得失看得太重,迷了心窍叫我钻了空子恰巧赢了而已。”
“不行,我还就不信了,看重输赢又怎么样?咱们再来一局!”说着,就挽起袖子伸开手去收拾那满满一盘的黑白乾坤。
“算了吧,我今日还有事,还是改日再战吧。”徐子昭站起来,抖了抖衣摆,顺手拈去东庭肩头的落花。
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东庭扬眉,口气有些不满:“这就回去了?”
“嗯,”徐子昭看着他,“是时候了。”
“那我跟你一块儿回去,”东庭起身搂住徐子昭的腰,下巴搁到他肩上,伏在他耳边低低的说,“你一走,我一个人也没意思了。”
那口气,竟然带了撒娇的意味,听得人,心里不自觉一动。
东庭的鼻息拂到徐子昭的脸上,徐子昭感觉有点痒,下意识把头往另一侧歪了歪,东庭借机贴上去,来回轻蹭着他的脖子,央求道:“不如我这几天就去你那头住吧?好不好?”
“这……”徐子昭想了想,有些犹豫,“可你去了也没事做,我这几天会很忙,你……”
“没关系,我看着你就好。”绕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东庭闭上眼把脸埋进徐子昭的颈窝,轻轻嗅着徐子昭身上的沉香气味。
大半天见他没反应,徐子昭轻轻抬了抬肩膀,说:“好了,我真该走了。”
“让我再多抱一会儿吧,”东庭小声说,“你身上的香气,真好闻。”
徐子昭没答话,由着东庭抱着自己,只是头微偏了点,脸颊挨近了东庭的鬓角。
忽然,耳边传来东庭闷闷的笑声,听上去很是愉悦的样子。
“怎么了?”徐子昭感觉莫名其妙。
东庭贴着徐子昭的脖子抬起头,呼了口气,带着笑意念他的字:“简卿。”
“嗯?”
“你说我就这么一直一直把你抱着好不好?”东庭从身后拉起他的手,交握住,细细摩挲着他的掌心。嘴唇顺着徐子昭修长的脖颈一点点吻上去,东庭的声音有些含糊:“真想永远都不放开……”
徐子昭闭起眼睛,微微仰头,放下全身的力气靠在东庭怀里,默默承受东庭细碎温柔的亲吻。
当东庭的嘴唇含住自己耳垂的时候,徐子昭抓紧了他的手。
月老宅内,东庭侧卧在榻上,一只手撑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手里捧着鸳鸯谱的徐子昭在悬浮了满室的泛着金光的无字玉牌中穿行。
低头翻一页看上去一片空白的书册,眼睛在四周围找一圈,勾勾手,就有一双玉牌飞到面前,而后指尖往空中轻轻一划,身后红色的丝线就自行来了手边。截一段穿联到玉牌上,就成全了一场姻缘。
远远望着徐子昭专注的眼神,东庭不禁想,或许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最认真的吧?
天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月老徐子昭,是出了名的“万事不上心,气死观世音”。貌似除了蹲在府内给人间有情人牵红线的时候才会稍稍下功夫一点以外,平时对其他什么东西都看得淡淡的。东庭还记得有人曾经拿他打趣儿,说:
“那位月老大人啊,要是跟他说哪儿哪儿的房子烧了,他肯定只是点点头,说句‘知道了’就没了下文;可是如果告诉他,‘好像是月老府那边哦’,指不定他要怎样急呢!”
那个时候东庭还没有和徐子昭在一起,听到这个笑话的时候也是乐乐的。后来把这话告诉了徐子昭,结果看见他一笑,眼睛微眯起来,说:“啊,估计是会那样吧。”
这反应,搞得东庭哭笑不得。
可也正是这么一个对什么都不上心的人,竟然会在那次瑶池宴后拽住自己,一句话不说,贴过来就亲了他——东庭尝到他嘴巴的酒味,想必是喝多了才会做出这等惊煞人的事。
本来知道他其实是无心的,可也不知道自己是究竟怎么了,竟然就因为这样一个稀里糊涂的吻而陷了进去,再也出不来。
仍记得萧子弥因为这个,还敲过自己的脑袋,并且用很怜悯的口吻说:“少司阴,本大人觉得你应该调到红鸾司去,那儿都是情种,添你一个其实还真的不多。”
——可东庭已经认栽了,还栽得甜甜蜜蜜,心甘情愿。
不过,要老实说起来,东庭有时也会觉得不公平:若是细细的想,似乎真的不觉得徐子昭对自己比得上自己对他来的好。在某些方面,也好像从来都是自己比较主动。
人间哪里有好看的好玩儿的总是自己主动跑来告诉他,然后拉着他到处乱晃;天庭哪家神仙有热热闹闹的筵席也是自己主动过来叫上他一块儿赴宴;就连在床上那个什么什么,好像也……
念及此,东庭脸上有些发燥。暗骂一句“下流坯子”,面色尴尬的清了喉咙,可一想到昨天的情景还有今天早上那张近在咫尺的安静睡颜,一颗死命压制的心就又不自觉的荡漾起来。
东庭绝对不知道他此时对着徐子昭的笑容显得古怪万分,这幅表情让不经意回头的徐子昭看到,竟被蒙故鹨簧砗�
“寻兮?”徐子昭不放心的凝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而此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的东庭要是能听到就真是见了鬼。
“寻兮?”
“啊,怎么?”终于被喊回魂的东庭扭头看去,正好见到徐子昭于重重玉牌间走过来。纷纷扬扬的细碎金粉被衣角碰落飘散在空中,飞扬间围住徐子昭,煞是好看。
也就是这么一呆的功夫,徐子昭到了面前。
“你没事吧?”徐子昭不安的看着他,眉心仍是没有放松。
“没事没事,”东庭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忙完了?”
“没。”既然东庭说了无碍,那徐子昭自然也就重新回到由层层叠叠的青色玉牌交叠构成的空间里,一低头,一抬手,又是一场或好或坏的缘份。
人间快到七夕了。
每年这段时间,徐子昭就开始变得格外忙碌,天天对着本旁人看来什么也没有写的鸳鸯谱翻来覆去的看。
若非只有历届月老才能看见鸳鸯谱和姻缘签上的字,东庭早就去帮着徐子昭了,也省得他的简卿费心费力。
“简卿,你休息一会吧,”从榻上坐起来,东庭撑着下巴,“都忙了大半个早晨了。”
“过会儿吧。”
“要不要弄些蜜饯果脯之类的吃吃?前天萧子弥给我塞了些,我带过来了。”
“嗯,等会儿。”
“那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茶?”
“不用。”
……
一连问了好多话,可自始至终徐子昭的一双眼睛都没离开过那本厚厚的大册子,手上也没停下。
叹口气,东庭站起来,走过去,松松揽过他的肩头,仰面望了望几乎占满整个大殿的姻缘签,说:“你就休息会儿吧,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徐子昭看他一眼,合上书,微弯了眉眼笑道:“说了叫你别来,你就是不听。”
“可看不见你,我也无聊啊!”把徐子昭抱在怀里,东庭亲了亲他,问,“光看你给人牵线了,倒忘了问你咱们的在哪儿?”
“嗯?”徐子昭似乎是没有听明白,有些愣神,“什么?”
“姻缘签呗!”东庭笑了,“枉你当了那么久的月老,怎么竟是这副不知所云的表情?”
“哦,”徐子昭环视四周,过了片刻往上一指,说,“那里。”
在大殿的最顶端,隔着一重又一重的灿烂金粉,东庭看到两块距离稍微远点的姻缘签中间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线。
拿下巴顶了顶徐子昭耳后,东庭说:“哎,弄下来我瞧瞧。”
徐子昭动动手指,一双玉质签牌便慢慢滑落下来,停在两人面前。
东庭看了,只撇撇嘴,说:“我还以为咱俩的和别人的有什么不同,原来和别人的比还是一样啊!”
徐子昭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自己和东庭的姻缘签,才缓缓道:“其实,应当是有些不一样吧……”
“是么?”听他这么说,东庭好奇的伸手把两块玉牌摘到手里,仔细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明白,“哪里?我怎么没看出来?”
正欲细细研究,那头却忽然闯来一股力道拽走了玉牌。
“你……”
不解的看向怀里的人,东庭话还未说完,便见徐子昭笑了笑,说:“我有些累了。你刚刚说从大司阴那里拿了什么?”
东庭愣了愣,接着恍然大悟:“哦,拿了点蜜饯,听他讲还是进贡什么的来着。”
“收哪儿了?”
“后头放着,我去拿——”
“告诉浮舟就好了,叫他去,我们到外面坐坐。”说完,手掌一翻,鸳鸯谱就到了墙边的书案上,徐子昭拉起东庭的手往外去。
太液池边的垂柳下头,东庭和徐子昭挨在长长的睡榻上,一人躺一人坐。东庭随手摘了一片细长叶片拿在手里把玩,望着徐子昭的侧脸,说:“简卿,我中秋那几天就要下去了。”
“嗯。”徐子昭应一声,拈过一枚杏脯送到东庭嘴边,东庭吃下去,舔舔嘴巴,皱了皱眉,嫌恶道:“真是,他怎么喜欢这么甜的东西?”
“大司阴以前就喜欢甜的吧?”徐子昭说着端起水递过去,东庭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说:“嗯,还和华葛上仙住一起的时候,他就喜欢的不得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掉。”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提起“华葛上仙”四个字的时候,东庭眼睛里头隐约闪过一丝不忍。接着徐子昭便听他叹道:“萧子弥这个蠢货,找不到就不要找了呗,还偏要为了这个跑到地界当大司阴……也不知道是怎么在想!”
徐子昭默默的听他说着,没有作声。
叹了两口气,东庭想了想,把身子往上挪了一些,按住徐子昭的肩,认真说道:“简卿,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告诉我。”
“什么话?”
“他……到底还能不能找着?”
徐子昭垂下眼睑,晃了晃手里的乌木圆杯,轻声笑道:“这我可不知道。”
“为什么?”
看着东庭不解的表情,徐子昭说:“若是论起阶位,我虽在你之上,可和大司阴比还是差了一点——寻兮,你可是忘了窥天是要看阶位的吗?”
东庭一怔,继而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我倒是忘了。”
“那……”东庭挠挠头,赖在徐子昭身上,痞笑着问,“你既然是司姻缘的,就和我说说咱俩的缘分,怎么样?”
徐子昭看他一眼:“说不得。”
“怎么就说不得了?”东庭满脸的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