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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台情歌-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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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听到一首叫《盛夏的果实》的歌。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哼过几句,“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也许沉默只是因为,没把握。”
  他就笑着搂住我,“放心,我会永远爱你。”当然是开玩笑的语气,没有谁会当真。
  
  那时单纯地恋爱,单纯地牵手,单纯地聊天。
  然后发现,不合适,真的不合适。我说,“不如还是做兄弟吧。”
  他笑,说,“好。”
  
  高考,之后是分别,我上的是军医大,他上的是陆军军官学院。
  说真的,上大学之前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漂亮——短发,牛仔裤,运动鞋,这样的美女,你见过吗?可大学里不断来示好的男生好像都很喜欢我的长相,奇怪了,做了戚少商十几年的“兄弟”,现在居然一下子成了军医大校花了?
  我还真不太能适应,并且本能地排斥那些文文弱弱的国防生。在我眼里,既然来当兵,就要去带兵,就要去泥地里摸爬滚打,不然你当的什麽兵?叫老百姓凭什麽指望你们去保卫他们的安危?
  四年,追求者不在少数,但是我从未真正开始一段恋情。不是我挑剔,实在是没有遇到让我动心的那一个。
  直到那天,我参加第一次实战演习后的全军会餐。
  我是第一次上实战的菜鸟,虽然也出了点差错,但总体来说还不错。我知道自己能进军区总院跟我爸不可能没有一点儿关系,但我可不想被人在背后说闲话——不管有没有人撑,要站稳还是要靠自己。我为此努力了很久,我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他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泥糊糊的作训服,满身的风尘仆仆,连头发都沾着泥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外面夜空的明星,脸上一对大大的酒窝深深地跃动。而当他站在台上,唱起那首古老的歌,那笔直的脊梁,那深情的歌喉,如白杨一般美好的身形,我想我是醉了,绝不是因为酒的原因。
  
  下班回到大院的时候,我总会有意无意地去看看他是否在家。自己的幸福,总要自己争取。
  他很少在家,毕竟是带兵的人。然而,他总算感觉到了我的存在,那时我已经不是当年的“短发小子”,也不想再做他的“兄弟”。我想,是时候谈一场真正的恋爱了。
  但,他给我的回答是,“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信,我没见过他跟别的女孩在一起,但他坚持,而且一坚持就是两年。
  不是刻意等他,只是没遇到比他更让我动心的人。
  
  后来,我在给一个叫顾惜朝的陆航少校查房时,他敲门进来。
  我看到他握着那个少校的手,那样深情的眼神,那样哀伤的表情,那样沙哑的语调,一遍一遍重复地唱着那首歌,唱到我的眼泪都快止不住。
  然后他停了下来,叙叙地说着他们的过往,讲他们的赛场风云,讲他们的二人合奏,讲他们的一切。
  我觉得委屈,我问他,“你们认识多久?”
  他轻轻地答,“两年。”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只是两年,就抵得过我们的二十年?”
  他似乎有丝惊讶,抬头看我,“红泪,我拿你当好朋友。”
  我夺路而逃。谁要做你的好朋友?
  
  再见面时,我冷静地告诉他,那个少校苏醒的可能性很大,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我看着他,“如果你们还想穿着这身军装,就永远都不可能。”
  他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就像有人拿熨斗熨过一样,干干净净,“我知道。”
  
  顾惜朝醒的时候,我通知了他。在给人做过例行检查之后,我懂事地招呼一众护士医生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我还是有私心的,我没走远,就躲在门后,从虚掩的高干病房门缝里,听着他们的交谈。
  他把手里一直紧攥着的那枚弹壳递过去,那个少校轻声道,“我不要了。”
  没人再说话了,我听到他的叹息,跟着是脚步声。
  我再次落荒而逃。
  说真的,我为他感到庆幸,至少,那个少校帮他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妈妈说我年纪不小,不该再赖在家里,我想想也是。家里安排的相亲,我去了。却没想到这麽巧,对象是他。
  两人半晌无话,随后同时相视一笑。
  好吧,日子总是要过的。
  最终我成了他的妻子,一直到现在。
  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叫瓜瓜,戚瓜瓜,很好记的名字。他军衔眼瞅着蹭蹭上涨,我在医院也常常获得先进工作者称号。在外人看来,我们是多麽幸福的一家。
  很多很多年里,我也是这麽想。
  刚结婚时我再次听那首歌,再听到那句“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 不禁想笑,其实,爱与不爱,哪儿有那麽重要?有个人愿意陪你走完一生,就够了。
  那个少校后来也结婚了,好像比我们还早。新娘是我大学的好朋友,妇科的傅晚晴。一个温婉娴静的女孩子,跟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
  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去了,作为小晴的伴娘。站在他们身后,我看着一对璧人笑意盈盈,真心为他们祝福。看,多麽般配的新人,祝你们永远开心。
  说实话,我并不讨厌那个少校,他那样的人,本就是让人钦佩的模板。年纪轻轻,不靠关系,不走歪道,全凭自己,在陆航里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况且又长得那样玉树临风,真是叫人不喜欢都难。只是,因为知道他们的过往,心里总还是有芥蒂。
  真正让我对他放下心结的,是我生瓜瓜的那天。
  分娩日期比小晴预测的早了两天,我正准备去倒水喝的时候,肚子突然一阵阵的绞痛。戚少商不在,出任务,警卫也叫我打发去买日用品了。我冒着冷汗给小晴家打电话,她今天休假。
  结果接电话的是他,二话不说,挂上电话就开车过来了。
  他一把稳稳抱起我的时候,我心里觉得他跟戚少商一样,是个让人安心的男人。
  ……
  好不容易把瓜瓜生下来,我对站在床边的戚少商抱怨,“有你这麽当爸的吗?”
  他讪笑,“对不起啦,老婆,我会好好疼你们的。”
  我白他一眼,转头看小晴,“你们家那位呢?”
  小晴摘下口罩,“他把你送来就回部队去了,我今天也是临时加班,不然都看不到宝宝出生呢。”
  我笑得真诚,“替我好好谢谢他。”
  小晴点头,“好啊,你们好好聊聊,当初我生晓航的时候他也不在,你的心情呀,我理解。”说着笑笑就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今天警卫也不在,我打电话给小晴,结果她临时加班,是顾惜朝接的电话。”我如实告诉他。
  “呵……”他轻笑一声,握住我的手,温暖的掌心包裹着我冰冷的指尖,“是吗?我们是友军嘛,当然要互相帮助了。”
  那一刻,我释然。是啊,他们是同袍,这份情谊,怎会如我想的那般狭隘?
  
  从那时起,我们两家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我跟小晴本来就是好友,瓜瓜和晓航又玩得来,节假日什麽的就喜欢聚在一起。
  记得有一次,在我们家包饺子。我惊讶于顾惜朝的好厨艺,从他手里包出来的饺子好看得跟艺术品一样。
  他笑得腼腆,小晴接过话去,“他就喜欢包饺子,放假在家的时候,每次都说要改善伙食,然后每次都包饺子,自己又不爱吃。”娇嗔的语调。
  一桌子人都笑。
  戚少商的手可没那麽巧,说实在的,他是在帮倒忙,弄得满桌子的面粉飘散,我赶他走。“去去去,净捣乱。”
  他一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哎,我去给你们拍照吧。”说完跑到书房,没一会儿就拿个DV兴冲冲地跑回来。
  我们在忙,他在玩,一会儿来个大合照,一会儿来个单人特写。我们笑闹成一团,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那天我们每个人开心的笑。
  好像还有一次,我们两家一起带孩子去游乐场。本来玩得挺开心,不知怎麽的他们就扯到部队的事了,两人意见不合,争的面红耳赤。
  瓜瓜拉拉爸爸的裤脚,“爸爸别凶,顾叔叔是好人。”
  他蹲下身,抱起瓜瓜转个圈,“爸爸不凶,顾叔叔是瓜瓜的好叔叔,好不好?”
  瓜瓜笑了,一手拉着爸爸的手,一手勾过顾惜朝的手,硬把两个人拉到一起,“那你们拉钩,不会再吵架。”
  两个大男人都怔了一下,旁边的晓航轻哼一声,“小女孩就是麻烦。”
  顾惜朝立即变脸,“小子你说什麽?”说着就要去捉晓航,谁知瓜瓜抓着他不放,大眼楚楚可怜,顾惜朝只好伸手勾住,意思了一下,晓航趁机逃跑,顾惜朝挑眉怒瞪儿子的背影。
  “咔嚓”一声,是小晴,笑着按下快门,把两人还连在一起的手定格。我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也很想笑。
  
  两家的孩子都在慢慢长大,我们也在慢慢变老,一切都是那麽自然,或者说,美好也不为过。
  也开过类似的玩笑,说是让晓航和瓜瓜结成一对,亲上加亲。
  顾惜朝轻轻一笑,“顺其自然。”
  戚少商也附和,“就是就是,什麽年代了,息红泪同志,你那是什麽封建思想?”
  
  岁月逝去得很快,细想起来都不知道是怎麽过的,就到了暮年。
  晓航和瓜瓜终究是没走到一起。
  “他当我哥哥就够了,谁要跟他在一起?”瓜瓜年轻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特有的迷人气息。
  呵,傻孩子,有一个疼你的哥哥,难道不好吗?
  
  我没想过有一天戚少商会先我而去,突发的脑溢血。走得那麽突然,都没来得及留下一句两句话。
  到了这个年纪,怕是连眼泪都没有了。我呆呆坐在床上,什麽都不想。
  瓜瓜在整理父亲的遗物。
  我打开音响,静静听着年轻时的那首《盛夏的果实》,总算发现自己是真的不再年少。
  良久,瓜瓜敲响了我的房门。
  “进来。”
  “妈,这是在爸爸书房里找到的。”瓜瓜手里捧着一个咖啡色的木盒子,盖子上放着一把钥匙。
  我接过来,忽然害怕打开这盒子。
  我对瓜瓜挥手,“你先出去吧。”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我缓缓伸手,拿起那把钥匙,插入锁眼,慢慢、慢慢地旋动。
  “啪”,锁被打开。
  里面有很多东西,我从没见过,他的书房是不让别人进的。
  最上面的,是一张普通的信纸,有年头了,纸张都泛黄了。折得整整齐齐,我把它展开,只有几个字,“你唱歌很好听。”刚劲有力的字体,一看就是男人的笔迹。
  我突然想起顾惜朝,想起后来不管大家怎麽起哄,他和他都不愿再同台演奏的那首歌。
  下面是一个信封,没有封口。我打开,掉落一地的照片。
  一张一张地捡起,有那天在我们家厨房包饺子的,有那天在游乐场“拉手”的,有他们联合军演的,有……
  每一张上面,都有顾惜朝的影像,他笑的,他气的,他严肃的,他高兴的……
  再下面,是一本厚厚的剪报,有头版头条,也豆腐块大小的报道,全是关于顾惜朝的。他在演习中表现出色受到嘉奖,他手下的兵跳出陆航最好的成绩,他代表国家出国比赛拿到的名次……
  压在最底下的,是一个黑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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