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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都不知会发生在何处,曾经有传说,一次月引发生在一个村落,竟生生将这个村落全部埋入黄沙之下。而究竟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古怪且骇人听闻的现象,至今也无人参透。
“离开!快离开那一块沙地!快!”琰元目眦欲裂,顺着风冲过去对吓得四散的士兵们喊道,手上抓住一个,便用力将他往常明兮处推过来,常明兮接住,又是狠命一推助他们远离沙子下陷之处。
“往戈壁跑!快!别管!快跑!”
然而,有一万六千名士兵啊!
琰元和常明兮所能救的,不过也是九牛一毛而已。
有大约一万名士兵还未行进到此处,有三千多名士兵已经到了戈壁之处,而救下来的只有寥寥数人,月引之下,琰元和常明兮,只能无力地看着那两千多名士兵,被沙子快速地吞噬,就如同入了怪兽的血盆大口。
琰元朝前踉跄了一步,跪了下来。
风停,月夜清辉,已是快接近天明的时分,远处可见依稀的光亮,但是近处却还是带着薄雾的墨黑。月引已经平息,将士们瘫在戈壁之后,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给他们的眼中注入一丝空茫,前路未平,还未走上战场,竟已经失去了两千多名弟兄。
大漠之上一马平川,不复昨夜的恐怖场面,那片平地上如今无人敢踏足,也仿佛就是从未有人曾踏足过的样子。
“王爷,喝点水。”常明兮将水壶送到琰元的面前。
琰元的嘴唇苍白干裂,他怔怔地看着前方,对于递至嘴边的水壶视若无睹。
常明兮明白他的心情,放下水壶后,低声道:“王爷,节哀。”
几缕头发被风吹进了嘴里,琰元伸手撩开。
常明兮犹豫着,犹豫着伸手,在琰元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其实……”琰元的眼睛眨了眨,声音也有点抖,“其实都是我的错。”
常明兮一惊:“王爷何出此言!”
“昨夜……昨夜我应该让军队在外边休息一夜的,不该急于赶路,我为什么忘了今天是月圆,怎么会忘了大漠月引这回事,两千多名士兵啊!常明兮!”琰元反身揪起常明兮的衣领,眼中充溢着自责之色,“两千多名啊!”
常明兮的眉头也是紧拧,他望着琰元的眼睛,同样也是胸痛万分:“我知道,可是这是天灾,是无法预料的,王爷不必过分自责。”
“无法预料,但是可以避免!只要晚一天行军,只要我这么下令就可以避免!”
大漠广阔的天空渐渐的亮堂起来,絮状的白云层层叠叠的铺迭绵延而来,枯黄的干草堆下面,偶尔爬出一只蜥蜴出来,翘着脑袋一动不动。
常明兮的手握住琰元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手一分分用力捏紧他,道:“既然这么说的话,那么……如果穆也不决定夺位,如果皇上不打算协助穆也,如果那日我答应养病耽搁一时半刻的行军,是不是一切也都能避免,那怎么能都算是你的错?”
“这是……”琰元想要开口,却什么也反驳不出来,他揪着常明兮衣领的手一紧,复而又颓然一松。
琰元的双手垂下来,眼睛闭上,摇头:“我忘不了昨夜的惨景,也过不去自己这关……”
“王爷……”
“别跟来……你让我一个人走一走,静一静。”琰元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折损后的大军休整了一日,到了第二日的同样时分才再次出发,由于琰元心情不佳,连带着整个大军都有些士气低落,幸存下来的那些部将们看得十分忧心,可又不知从何劝起,只能一边行军,一边长叹出一声来。
谁知没走几日,再次碰上了流沙,而这回陷下去的不是别人,正是走在最前方的琰元一人。看着自己的双脚迅速没入沙中,他的手向后一伸,示意道:“别过来!”
常明兮最先发现情况,在确定自己站的位置安全之后,他冲琰元喊道:“别乱动,匍匐下身子来,我来救你!”
39、第三十九章 好兄弟
常明兮努力把身侧的佩剑一头伸到琰元的面前,急得额头上都滴落下汗来,喊道:“王爷别动,接着!”
琰元的手臂动了动,手也抬起来了一些,但是始终就垂在那个不高不低的位置,怎么也不握住那把剑。他在犹豫着,而这份犹豫让大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都不知道是出什么事儿了,这样危急的时刻王爷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常明兮明白。
琰元背对着将士们,却面对着常明兮。
常明兮看见琰元闭着眼睛,他知道,琰元还在悔恨那天的事情,他将两千名士兵的罹难全都怪罪在了自己身上,而今日,此时此刻的流沙,他大概是认为这是老天给他的惩罚,况且他心里也痛苦,倘若今日逃过了此劫,他也大概一辈子都要被这个心病折磨。
蠢货!简直是愚不可及!
常明兮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那流沙下陷的速度极快,方才还是脚踝,不过思量间的一会儿工夫,已经没到了琰元的膝盖处。
“王爷若是不接,我便也即刻踏入这流沙之中!”常明兮咬牙喊道。
琰元的眼睛猛然睁开,盯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常明兮,却一言不发。
常明兮淡淡一笑,抬起脚……
“不可!”琰元冲他喊一声,身子也往前倾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冲上去阻止他,然而他这么一动,流沙下陷的速度更快了,不到一刻便到了他的腰部。
“抓住!”常明兮大喊道。
有什么东西在琰元的眼中一闪而过,他果断伸出手抓住了剑,常明兮双手紧握剑柄,一点点把他往外边拖。就差最后一步的时候,琰元自己努力往前一挣,而整个人因为站不稳扑在了常明兮的身上,常明兮也骤然之间朝后跌去,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滚下了高高的沙堆。
一路沙尘飞扬,琰元的手按在常明兮的后脑勺上,把他的头死死地护在自己的胸口,常明兮抱着他的腰,不敢睁眼。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常明兮趴伏在琰元的胸口,久久的,一动也不动。
琰元心中奇怪,以为他撞到脑袋昏过去了,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唤道:“常明兮,还好么?”
“不好……”常明兮语气虚弱地应声,然后一点点撑着琰元的胸口支撑起身子,他缓慢地睁眼看着身下的人,见琰元的脸上,头发间,睫毛上全是细细的沙子,而他的眼睛,就像是这沙漠之地上的黑宝石,闪着润泽的光。
“砰!”
突然之间,常明兮扬起拳头,给了琰元一记狠拳!
“砰!”
又是一下。
“你做什么!疯了么!”琰元抬手抹过自己的嘴角,冲常明兮怒道。
“是我疯了么?到底是谁疯了!”常明兮的嗓音抬高起来,他伸手拿过掉落在身边的佩剑,拔剑出鞘,剑锋抵在琰元的脖子上,吼道,“你不是想死么,来!我成全你!”
先前看他们二人跌落沙堆,几名部将赶紧跑过来,才跑了几步,便在高处看见常明兮恶打了琰元几下,已经是呆掉了下巴,此时又看见他把剑架在琰元的脖子上,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琰元没说话,他望进常明兮的眼睛里,深深地皱起了眉,似是有一丝疑惑。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剩下的一万三千多名士兵谁来领军!援助穆也的这场仗还打不打!你一个人死了当然是不打紧,但茫茫大漠中,你是不是打算让这一万三千多名士兵也来为已经死去的人陪葬!”常明兮声嘶力竭地冲他吼着。
一阵又一阵风,浪一般地拂过苍茫大漠,薄沙贴着地面浮起又落下,常明兮的头发被风斜斜带起,几缕头发横着拂过额头,鼻梁,嘴唇。
二人静默了许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猝不及防间,琰元竟然忽然笑了起来,起先还是轻轻的几声,继而,竟然大笑了起来。
常明兮缓缓直起身子来,怔怔地看着他大笑,这是出了那件事以来这么多天,他第一次笑。
然而常明兮才从他的身上把身子直起来,便又是一个大力被他按住后背扯了回去,他重新扑在琰元的胸口,琰元抱着他,双手在他的后脑勺,后背上用力揉了揉。
“好兄弟!”
琰元道,此间情意太多,难以尽数。
常明兮的心脏瞬间漏跳了好几拍,一如很多年前在京城,琰元独立在梦东湖的雪地边,吹着那首《遗世》,常明兮站在他的身后默然听着,刹那间流光璀璨,流星一般在天空划过。
后来大军重新踏上行程,走之前,琰元冲着埋葬两千多名士兵的黄沙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道:“本王会将你们的名字同阵亡将士们的列在一起,你们虽未上战场,却依然是为国捐躯的英雄,大宸会善待你们的妻儿父母,我襄宁王琰元做出来的许诺,若未做到,有如此发!”
说完,横刀一割,再张开手心时,掌中躺着一截断发。
“我等必为襄宁王马首是瞻!”众将士看见这一幕十分感动,几名部将先高举了手上的长戟,扬声道,接着,万名士兵一齐高举手上的兵器,齐声喝道,“我等必为襄宁王马首是瞻!我等必为襄宁王马首是瞻——”
琰元从地上站起来,拍掉手掌上的沙土,骑上马背,遥望着这万名齐声呐喊的士兵,从眼底流露出适当的、又不失威仪的笑意,高喝一声:“出发!”
万名大军再次朝着西宛国的方向行进。
而就在启程的那一刻,常明兮坐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两千多名士兵埋骨的方向,天空依然澄澈得一尘不染,而脚下却是风沙漫天,他忽然想起那句诗词:
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他慢慢地转回身子来,望着没有定数的前方,万兵士兵从自己的身侧气势轩昂走过。
“战争……”
他看见天上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射出数条斑驳的光线,微微虚了眼睛,喃喃出这两个字。
而宫中的今日,正是太后的寿辰。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太后坐在最正中,仲仪和章氏皇后分坐太后两侧,只不过皇后的位置要比仲仪的稍矮一个层次,方才显出尊卑贵次。
左手边分列的是王公大臣们,而右手边是皇上的妃嫔们,安宁作为婕妤的位置不高也不低,故坐在中间的位置,离仲仪不远也不近。
按规矩来说,所有人应依次向太后敬酒献词,一个接着一个下来,没过多时便轮到了安宁。她娉婷上前,向太后敬酒献词后,仰头一杯干尽,太后年事已高,每次只要薄酒沾唇即可,这次也不例外。
安宁退回到位置上,但是她没有当即坐下,而是很快又满上了一杯酒,倒酒的时候指甲似有似无地一抖,便有些许粉末落入杯中,很快便消融看不出一丝痕迹了。
“皇上,臣妾前些日子圣宠优渥,可要好好感谢皇上垂怜呢。”安宁端着酒杯过去,恭恭敬敬中不是娇俏地递到仲仪的面前,笑道。
渝婉仪不满安宁一名小小宫女出身,位分竟初定便比她一个五品官位家中出来的小姐要高,自然是十足地看不惯,见安宁主动凑到仲仪边上去,斜了她好几眼。一旁的庄贵人嘲笑她:“哟,渝婉仪瞧什么呢,可仔细别急斜了眼。”
仲仪接过酒杯,忽而鼻尖闻到一丝什么味道,于是又闭眼细品,问道:“你袖中带着一股异香,很好闻,是什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