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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避免索中堂袒护之嫌,又能全明中堂明察秋毫之名。”
纳兰性德轻轻地笑了几声,继续说道,“答得妙!容若还有一问,敬修为何将康亲王两份关于平台方略的折子藏起来?”
高士奇面露难色,端起茶杯,故作不知,“这个嘛……”
“澹人兄,因为那两份奏疏一是份出自降将施琅和九品司厩姚启圣的手笔,另一份则是在家中丁忧的前内阁大学士李光地之手。李大学士看不惯朋党之争,因而荣归故里。而姚启圣和施琅嘛,倒与容若相熟的很。”
“……”高士奇眉头微蹙,轻叹了口气,没有作答。
纳兰性德注视着高士奇晶亮的双眸,温和的劝道,“澹人兄日前荣升为詹事府中书舍人,入值内廷,在圣上心目中并未将你于敬修化为一类。您还是听容若一句劝,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先顾好自己吧。”
“容若老弟,我与敬修有同门之谊,又有互相扶持之意。他身陷囹圄,我怎可见死不救?”
“澹人兄重情重义,容若叹服。但是,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敬修隐匿奏折不报在先,东窗事非但发不思悔改,吞食票拟销毁证据,反而栽赃嫁祸同僚杜立德在后。他一错再错,如果不是他授意于人,岂会有胆子做下此等罪孽?如果他不是为了替人顶罪,缘何收押至今一语不发,甘愿引颈待戮?”
纳兰性德端起茶杯,余光瞄着神色阴晴不定的高士奇,淡淡的说道,“澹人兄,此事系敬修兄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你该庆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落井下石。不过,他一语不发,终究不是办法。”
“我昨日去探监,本想说服他伏法认罪。也好替他在圣上面前求情,可他就是闷不作声!”
纳兰性德押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主子不发话,他哪里敢言语?”
“容若老弟,是说……”高士奇眼珠转了几圈,旋即了然,“椒房?”
“……”纳兰性德淡然而笑,并未答话。熊赐履为维护索额图,甘冒被削去功名的罪责,还真是主仆情深!索额图不出面,熊赐履怎么敢开口呢?
“容若老弟,皇上会如何处置敬修兄?”
“耿家只死了耿精忠一人,不是吗?”答案再明显不过,康熙不是傻瓜,熊赐履罪不至死,至多被削去官职,发回老家。
“澹人明白了。”说着,高士奇起身对着纳兰性德礼貌的作揖。
纳兰性德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双手,友善的说道,“澹人兄,你为人忠厚,还是莫淌那朋党的浑水了。”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高士奇无可奈何的叹息道,“愚兄不想容若老弟生于宗亲门第,圣眷荣宠无人能及……”
“做臣子有做臣子的本分。说到底,咱们都是皇上的奴才。容若只希望澹人兄不要搞错了效忠的对象。”
高士奇对着纳兰性德又是一揖,感激的说道,“多谢容若老弟忠言。”
送到府门口,高士奇略带迟疑的问道,“容若老弟,在下许久未曾见过师叔,心下挂念,今日过府拜会方知师叔回乡省亲。不知容若老弟是否有师叔和师尊的消息?”
“没有。你该知道你师叔的脾气,没有消息反倒是一切安好。”高士奇神色间的迟疑和闪躲岂会逃过纳兰性德的眼睛。玄烨啊,玄烨,我的府邸你大可亲自来搜,何必难为敦厚善良的高士奇呢?
高士奇极力掩饰着发自内心的慌张和尴尬,干干的笑着说,“这倒是。师叔四方云游惯了,自是与我们这些俗人不同。”
“天色不早了,澹人兄慢走!”
纳兰性德暗自庆幸,幸亏鄂克敦报信及时,否则只我夜不归宿这一条都不知该如何跟玄烨解释。按他现在的套路,他根本不会摆在明处,兴许会派人暗中盯梢,直到抓住证据才会摊牌。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是一阵心酸、心寒。玄烨霸道的性情日盛,占有欲愈强,自己在一日,浸天母子安稳一日。倘若有一天自己油尽灯枯,她们母子将面对什么?真累啊!
纳兰性德未敢骑马,悄悄出了后门一路步行,直到上更时分才抵达丹棱沜。
此时,子鱼窝在水浸天怀里刚刚睡沉。见他进门,水浸天连忙示意他噤声,压低了声音说,“等你等乏了,就睡着了。”
“家里来了客人,耽搁了一会儿。”说着,他刚要蹲下身,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弹了出去,倏地蹿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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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迹呢?”水浸天走到盥洗室门口,敲敲门问道,“今个儿为何没听见马蹄声?”
纳兰性德手上的动作木得停顿,故作轻松的说道,“今晚吃多了,寻思多走动走动。”
水浸天面露悲色,明知劫数日渐逼近,嘴上却轻描淡写的说道,“其实,你用不着瞒我。以他的敏锐,不生疑才是怪事。”
“怎么,你后悔救下曾静吗?”
水浸天轻轻一笑,理所当然的答道,“他杀人,咱们救人,怎么会后悔?”
纳兰性德套上罩衫,故作平静的说道,“出京的事情你如果考虑好了,我就尽快安排。”
“容若,你怕吗?”
纳兰性德喉头一哽,强压悲声,说道,“如果只有你和我,自然不怕。可是,为人父母者,总该为子女多多考虑。不过,好在三藩未平,他就算找到这里,也不会动手。”
水浸天鼻子酸酸,佯作打趣道,“那岂不是过一日,赚一日?”
“……”纳兰性德朗声笑了。暗想,既然是过一日少一日,不如让遗憾少些。
回到堂上,水浸天注视着他澄澈的眸子,好奇的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何一定要杀死花弄影,其实你完全可以活捉她,不是吗?”
纳兰性德眉眼一低,连忙端起茶杯,眼神闪躲,搪塞道,“当时被恨意蒙了心智,只图一时之快,并未多想。”
“容若,你不会说谎。”水浸天抱着肩膀笑了,“你只要说谎就会猛喝水,难道你不觉得碗里的茶很烫吗?”
“……”纳兰性德怎么会不觉得,啪的将杯子蹲在桌上,张开嘴巴把手扇风。
“我阿爹究竟还跟你说了些什么?按道理,他不会知道那件事。”
纳兰性德侧眼瞄着水浸天,脖子一缩,声音越来越低,“还不就是,八年前我回茈碧水月寻你,在湖心碰上了戴铎和沧冥居士……”
水浸天星眸一瞪,恶狠狠地说道,“我就知道准是三师兄那张大嘴巴,他不说实话,难不成会被人当哑巴给卖了吗?”
“……”纳兰性德脑后冷汗阵阵,心想,她这脾气真是说来就来,我还是早点撤吧。于是,轻轻站起身,蹑手蹑脚的向卧室潜行。
水浸天忽然转过身,双手叉腰,命令道,“你给我站住,话还没说完呢!”
纳兰性德陡然收住脚步,憨憨的一笑,说道,“你不都知道了嘛!”
水浸天换上无双的笑颜,轻声道,“那个……多谢!”
纳兰性德松了口气,张开双臂将水浸天揽在胸前,柔声道,“是她自己撞到枪口上来的…再说,是她为偷九隆剑谱不择手段。不然,你跟曾遶也不会…总之…是她犯规在先。”
“……”水浸天低眉含笑,伏在他的胸口安逸的松了口气。
水浸天十六岁时,曾遶刚从昆明省亲回山,花弄影扮作刚入门的小童跟随曾遶上山。只为窃取茈碧水月的九隆剑谱和百变游龙心经。潜伏在山上半年,都未曾给她逮到一丝一毫的机会。曾遶为避免露馅,屡屡催促她下山,花弄影怎肯无功而返,因而使了最下做的法子。每隔几日水浸天都会跟曾遶在无量山后山剑阁对抚琴、对剑,花弄影事先将掺有足够分量迷情散的檀香投入香炉……
趁着迷情散发作的空当,花弄影将水浸天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纵然一无所获,她仍旧恬不知耻的将恶作剧引以为豪。当她回到禹舜阁自信满满的向花青梧汇报的时候,却换来生平第一计掌掴。自那天起,花弄影就把水浸天视为平生第一号仇人。
正因为知道此段往事,纳兰性德对花弄影才没有丝毫的仁慈。
83。凤栖梧…第四十四章: 新秋风云变(三)
九月十七申时,延禧宫
落月贴身女官阿彩仿佛被荆棘扎了手掌,刚一见到皇后,手里的托盘立刻脱了手,“噼里啪啦!”
落月收拾停当,准备前往慈宁宫给孝庄请安,眼见心爱的景泰蓝被摔得粉碎,高声责备道,“你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阿彩急忙伏在皇后落月脚下,怯生生的说道,“皇后娘娘,您的脸上……”
皇后落月以为她在找借口,瞪了她一眼,不屑一顾的问道,“我的脸怎么了?”
阿彩勉强抬起上身,摸出怀里的镜子,双手捧起,诺诺的答道,“皇后娘娘,痘……您的脸上出痘了……”
皇后落月脸色一变,一把捞过镜子……
“啊——!”
“快去禀告皇上,皇后出痘了!”
“你这就去传太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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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九,熊赐履一案审结,康熙念及熊赐履素有才干、勤练谨慎,因而网开一面,下诏削去官职,发回原籍南昌。又顾及到南昌现在叛军手中,许他迁至江宁城北居住。
十月初一,康熙再也忍受不了塞色黑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兵部尚书,转左都御史喀代为兵部尚书。
明珠听闻此诏,不由得暗自好笑。自从塞色黑出任兵部尚书以来,康熙没少耳提面命的亲自调教,不知他真不是那块料,还是他太过紧张使得康熙的循循善诱无功而返。总之,康熙此番临阵换将实属事出无奈,作为君王康熙又不能诏谕明珠兼理兵部,这等于在打自己的嘴巴,便找来一个既听话又伶俐的喀代顶包,也真是难为康熙了。
索额图眼看自家人塞色黑被调离兵部尚书之职,不由心下着急。左都御史喀代还是小御史的时候就是明珠的好好学生,从前见天跟在明珠屁股后头转悠。好容易盼到明珠调离兵部,哪知不争气的塞色黑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喀代给挤兑了。
康熙明里著索额图执掌内阁,明珠若非内阁当值便在吏部理事,极少过问内阁事务。熊赐履的事情一出,索额图虽未被迁怒降罪,但他已觉察出康熙对自己的不满,或者说是他自个儿心虚作祟。
十月初五,康亲王大军收复福建全省,在安溪县七十里外的大山中寻到了避居的李光地。
十日后,康熙谕兵部、康亲王既定闽疆应遣官赏赉。其随征官兵亦均有勤劳军功、即与议叙。同时招李光地回京复职。
正当李光地刚刚抵达福建的时候,家乡传来消息,其父去世,李光地不得不再次还乡为父亲丁忧。阻碍他再次出山的还有另外一层原因,远在盛京为奴的陈梦雷的一纸诉状将李光地告至御史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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