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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单纯的想表达关心,确认他一切安好,叫他怎么有办法没心没肺地叫对方少来这里,他会很困扰?
有几回,大概是被室友察觉出来了吧,其实也不应该太意外,他们的互动本来就太暧昧,一点也不像兄弟或朋友。
「我没想到你是「那个」耶!」
哪个?!室友的口气与眼神,猥亵得让他很火大。
「干么不爽啊?他长得很不赖呀,气质又赞,抱起来感觉应该不比女人差吧?欸,问一下,是你上他还是他上你?」
室友下流的言论,让他脑海里不小心勾出那唯一一次的情景,瞬间胀红了脸,恼羞成怒。
妈的,他才不是!他不是室友口中的「那个」,
他喜欢的是女人,是女人!天晓得他那天是发了什么疯,完全鬼附身,那真的是意外,事后觉得好羞耻,连想都不敢去回想。
只要想到他和严君离会变成那种关系,他就浑身不自在,他从以前对严君离就没有那方面的欲望,以后也不会,他和严君离不一样,他性向正常得很!
然后像是没逼疯他不甘心,到后来严君离还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他。
混帐,是嫌他被议论得还不够精采是不是?!真要把他搞臭了,无一处可容身才高兴吗?
严君离这一来,倒真的坐实了那些谣传。
「你来干么?!」话一说出口,便觉口气太冲。
严君离当下也愣了愣:「不能来吗?」
「……」他哪敢。这是他们严家产业,爱到哪里巡店,谁敢说不行?
于是他闷闷地闭上嘴。
「我是想……」严君离慢吞吞地解释:「去你住的地方,你室友打探的目光好像让你不太自在,所以想说,是不是不方便再去那里?」
那来这里的侧目就会比较少吗?
他真的很想吼叫,顺便剖开这个大少爷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对啦,这是你的地盘,他们不敢议论你大少爷,可我的立场你有没有想过?!
他恼怒得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转身故作忙碌,最后索性躲进仓库里,清点那些一点都不急的库存表。
严君离叹了口气,跟上前去。
「我考虑了很久,你十八岁生日过完,就算是成年了,总要送点什么给你。你现在住在外面和别人合租房子,凡事都不方便,我留意过,你室友不太注重生活细节,你又是个有洁癖的人,如果你坚持要住外面,那这部分我来处理——」
「我不要!」听懂了话中意涵,不等对方说完,便尖锐地拒绝。
「小恩——」
留意到周围有意无意飘来的打探目光,他更觉无地自容,当下口气也硬了起来:「你有钱是你家的事,我要怎么过日子我自己会负责,不关你的事。」
严君离望住他,好半晌,沉沉地开口:「你很想否认我们的关系吗?」
「我们哪有什么关系?」他一时嘴快,冲出口后才惊觉对方变了脸色。
「没有……关系?你是这样想的?」
这句话很伤人,看严君离的表情就知道了。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同事似有若无飘来的探究眼神,让他硬着头皮,不愿把话收回。
「……好,我知道了。」严君离似有若无地点了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后,没再多说什么,轻巧地转身走开。
……生气了吗?
还是……他说话真的太过分?他看严君离好像难过得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那一刻,他竟感到一丝惊慌,怕严君离再也不理他,冲动地想追上去。
可是——转念一想,又硬生生定住脚步。
混蛋!他干么要不安?明明就是这位大少爷不懂得看场合说话,不然他是能怎样?众目睽睽下跟他一起出柜吗?要白目也不是这么搞的。
可想而知,今天以后,流言会更加满天飞。
「……」一连串脏话在嘴里含糊地滚过一圈,忿忿地丢库存表发泄。
那天之后,他没过去,严君离也没再来找他,默默地僵了一个多月。
他很烦躁,太多的事情,不知道是哪一件让他心情恶劣多一点。
这一天,他工作排休,想说有一阵子没回家,本想回去看看。谁知,才搬出来多久而已,他的房间已经变成储藏室,姊姊一直抱怨房间太小,妈妈安抚了两句,答应她过一阵子有空就处理重新装潢的事宜……
当着他的面讨论如何处置他的房间,当他是空气吗?
回家吃那顿饭,让他心情更加恶劣。
这个家,完全没有他立足的空间。
他食之无味,随口敷衍了两句就走人,临走前,母亲仍是不忘陈年老词,要他当心点,别得罪严君离,否则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了。
明明每个人都有手有脚,养活自己究竟有什么难?为什么要攀附着别人过活?尤其是牺牲掉一个儿子来做这种事,他们都不觉得对不起他吗?
父亲没有生意头脑,他是知道的,祖父将家业交到他手里,没几年就亏损连连,到后来攀上了严家,索性更是连用脑都懒了。
父亲在外头养女人、母亲奢华度日,该怪他们没有廉耻,还是怪严君离宠坏他们?这种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因果问题纠结了十多年,依然无解。
或许自己也有点心存报复吧,既然这是他们唯一在乎的事情,那他倒还真想看看,他真与严君离闹翻,那一家子的表情会有多精采?
他买了两手啤酒回家,刚好两名室友也在,凑在一起喝茫了,平日根本不可能说的话全都不受控制由嘴里冒出来,宣泄积压了满肚子的郁闷。
「他马的!我又不是出来卖的!」不爽地捏扁空瓶,丢进垃圾桶,再开一瓶继续灌。
「喂,该知足了好吗?起码你的金主长得人模人样,年轻俊俏又多金,这种货色走在路上是一堆人排队倒贴抢着要。」
「那你去啊!欢迎你去巴着他!」说这什么风凉话,根本不懂他尊严饱受折辱的痛苦。
「喂,你认真的啊?这么无所谓?」
「我为什么要有所谓?」
「他对你不错啊,我以为你对他多少有点感情,只是现在在气头上而已。」
严知恩手一顿,仰头灌光啤酒,也不知在迟强什么,呛得狂咳嗽,一张脸胀得通红,扬高了音量,粗声粗气吼道:「白痴!谁会对他有那种感情,说几百遍了,我不是Gay!他自己变态就算了,干么把我拖下水!」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铁门外的严君离都听得一清二楚。
站在外头,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按下这个门铃。
他不知道这是小恩的真心话,还是纯粹醉后胡言乱语,抵靠在墙边,一句、一句地听,心头苦不堪言。
他一直不晓得小恩是这样看待他的,觉得这样的关系很耻辱、觉得变态污秽、难以接受。难怪这阵子,总觉得他在逃避、掩饰什么。
与其说生气,其实更多的是难受,原来小恩心里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却什么也不跟他说。
这不是他的本意,他从来都不想让对方难堪,更不希望,自己只是小恩心里的一个污点、一个欲抹之而后快的羞耻纪录,若早知小恩是这样想的,他会退开,给对方更宽广的空间,自由地呼吸。
难怪他会说——我们没有关系。
难怪他什么都不要,原来他真正要的,是严君离这个人能离他远远的,还他一个正常生活,恋爱、结婚、生子,过着与一般人无异的平凡人生。
他懂了。
小恩表现得那么明显,怎么可能不懂?
现在的小恩,不需要他。
他的存在,只是带给对方难堪、痛苦罢了。
他闭了下眼,努力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压下心头浪潮,让自己看来沉静如昔后,才举起手按下门铃。
里头的喧闹声停止,接着似乎是撞到柜子的声音,没多久,已有六分醉意的严知恩踩着虚浮的脚步来开门,一见到门外的他,整个人呆住了。
「你……怎么……」严知恩结巴了。
回想自己刚刚说过多少混帐话,愈想,就愈心虚。
他……听见了吗?
「这阵子天气转凉了,整理一些比较保暖的衣服给你送过来。最近日夜温差比较大,出门一定要记得带外套,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就……这样?
第八章
看着他将手中的行李袋递出,转身就要离去,严知恩一时冲动,吼道:「你明明就听见了,干么装没事!」
温润的嗓音、平和的态度,就跟往常一模一样,可是他才不信严君离刚来,一个字都没听到!
已走到电梯口的严君离定住,回眸道:「你今年的毕业典礼……还希望我去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天外飞来这一句,严知恩脑袋一时转不过来,呆呆地。
往年,他的毕业典礼,家长席坐的永远是严君离,但是现在都什么场面了,还有心情想他的毕业典礼?!
「如果我说要,你真的会来?」几近挑衅地,他挑眉反问。
「会。」严君离连犹豫都没有。
「……」严知恩无言瞪他。
为什么都这样了,他还可以心无芥蒂出席他的毕业典礼?
刚刚那些话,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深受羞辱,严君离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怀疑,这人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生气!
至少,在他记忆里,从来没见过严君离真正为了什么事与他过不去。
严知恩撑着有些晕眩的头,或许是酒精吞噬了理智,一股子叛逆全被激起,当下只想和他卯上,非逼得他变脸,于是口不择言——
「你知道,我现在巴不得和你撇清关系,根本就不希望你来。」
严君离定定凝视他:「我知道。」
「那你干么还来?我都说跟你没关系了,你还管我冷不冷干么?犯贱吗?」
「这是两回事。」
你排斥我,跟我要不要关心你,是两回事。
严知恩听懂了。
一股气上来,他探手扯住对方手腕便往外走,打定主意今天与他耗上了,就不信这个人永远没脾气。
他承认这有迁怒成分,将在家里受的鸟气转嫁到严君离身上。反正这是他最后的价值了,那他就彻底和严君离撕破脸,再也不当谁的利用工具,其余会怎样都随便,他不在乎!
「小恩——」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乐,敲得他头疼欲裂,皱着眉不知该如何劝眼前这个埋头努力增加体内酒精浓度的人。
「不要喝了,我们回家——」
这间三流酒吧,出入复杂,什么龙蛇混杂的人都有,他待得极不自在,只想快快将人带回去,以免出事。
「家?」严知恩扯唇,极尽讽刺:「你有,我没有。」
严君离沉默了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发生什么事,只是真正清醒了。
既然没有他容身之地,那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会回去,他要与这些乌烟瘴气的鸟事彻底切割得干干净净。
抬眸,对上眼前这双忧虑的眸子,发现这人是真的关心他。
他不觉有些讽刺,低低笑出声来:「严君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要再拿以前那套来敷衍我,我要听实质的原因!」
「……」
严知恩无视他的沉默,迳自替他道出答案:「你爱我?」
「爱。」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爱不爱你?」
「不需要。」无论答案为何,都不会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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