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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古意-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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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兄,倒比这些小的们还害臊。”身旁又传来几声轻笑,李成器只觉得茫然,他不知道旁人在笑些什么,他脑中闪过的是太平公主再婚之日泪流满面的脸,终于也轮到他们这一代,来做棋子了。
  
  李成器慢慢抬起头来,下意识地向父亲望去,他看见父亲赔笑的脸上,却藏着悲悯的无奈,他看到隐于父亲身后的隆基,低垂着眼睑,看不清神色,只有那握着一把玲珑切肉小刀的手在暗暗用力,白皙的手背上跳出两条青筋来。他忽然手上起了一阵急痛,似乎是某个隐匿于皮肉下的伤口骤然间崩裂,汩汩冒出血来。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北风其凉,想起来那个冬日,他也如三郎一般狠狠握住一把小刀。他用自己的血肉去膏白刃,却依然救不回母亲。他想起来,花奴告诉他韦团儿陷害母亲与窦娘子的原因,是背后有魏王梁王的指使。
  
  ……………………………………………………………………………………………我是来送个肉汤另外预告打凤奴但是没写完的分割线
  
  李成器下意识地握住了右手,他的目光从父亲那边收回,又渐渐转回皇帝所坐的上席。见皇帝正微微含笑审视着他,皇帝一笑,眼角的皱纹便聚在一处,眼神中不复往常望向自己的冷光,倒是让李成器愣了一下。他的记忆中,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和颜悦色地对待自己,亦觉得奇怪,原来皇帝已经这样老了。
  
  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这一年过得太容易,有花奴伴在身边,连冬夜夏日都变得让人欢喜,全然看不到一刻刻的光阴是如何随着铜漏淌入这似水流年中。宛如读一首太好的诗,一气读过但觉唇齿生香,却茫然不能记起词句来。他心下弥漫开淡淡的怅惘与追悔,他早该想到的,人生忽如寄,行乐亦如是,他们这半年的欢愉既是偷来,上天自有收回的一日。
  
  李成器深深吸了口气,他躬身叩首下去,道:“臣谢陛下恩典,只是臣德薄志轻,行止有亏,往往致陛下之怒。去岁陛下责备之语,每每中夜思之,未尝不汗流浃背。县主为陛下与梁王所钟爱,臣自惭鄙陋,若印丈兄鳎慌禄彡菸笙刂髦丈恚雇菹率栈爻擅!彼拼堑卤≈厩幔钌弦恢谏倌昊挂晕还茄俺9恰4低赀迪峦啡ィ且槐呖ぶ飨刂髅堑南希膊恢撬崆峋袅艘簧置τ面妊谧。钌弦皇倍季擦讼吕础�
  
  李显不料李成器竟会辞婚,先是吃了一惊,下意识望向母亲。皇帝面上不辨喜怒,手中的酒盅缓缓地放下,那满是皱纹的手放在莹润剔透的白玉杯上,看去甚是扎眼。李显不知为何,心中却是一酸,他明白母亲要调和李武两家的苦心,便讪笑一声劝李成器道:“凤奴,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你既能知错,又是自家儿郎,至尊哪里会再与你计较。”
  
  武三思神色中掠过一丝不悦,干笑一声道:“凤奴,我家阿兰你也是见过的,莫非你觉得她的姿容配不上你?还是嫌我梁王府的门第微寒,不足以高攀寿春郡王殿下?”
  
  李成器并不抬头,众人也就无由看清他的脸色,只听他又道:“梁王言重,成器无地自容。成器自幼失学,又兼远隔双亲,不孝之罪已无可赦。成器但有一线自知之明,此生当一意以奉养父亲为念,不敢再望婚姻。”他话的说得如此决绝,众人都吃了一惊,忽然呼啦啦一声响,李显循声望去,是那边一个红裙少女起身时带翻了席案,杯盏碎了一地。那少女提着裙子气冲冲跑出殿去,未曾用纨扇遮面,两瓣红唇微微嘟起,虽是满脸怒色,容貌却是极为美艳。
  
  李旦听李成器说到“远隔双亲”时,心中只是重重一痛,他最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他该想到,凤奴虽然性子柔弱,有些事却是不能忘怀的,就好比他每日在母亲这里赔笑,回去之后,对着一盏孤灯,思君如夜烛,煎泪几千行,亦会有些锥心刺骨地往事让他不能安眠。他柔声道:“凤奴,梁王肯将县主下嫁,是体恤至尊怜你之心,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李成器听着父亲略见疲惫的声音,心痛如绞,他心知离了此地,为了父亲这桩婚姻也推不掉了。婚姻,是刚才那离席而去的县主么?是将来他念一首催妆诗,纨扇后露出的某张芙蓉秀面么?他此生的盼望,都被小院中那一株柳树后的容颜用完了,如他对崔湜所说,他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一个女子。他重重叩首,将头上幞头摘下,放在一旁,道:“臣这几日徘徊踟蹰,正要请旨陛下,请允许臣辞去王爵,潜心修道,为萱亲祈福。”
  
  一时满殿哗然,太子妃韦氏不明就里,只觉四弟这儿子甚是不通情理,开口劝道:“凤奴,你这话差了,哪有当孝子就要出家做道士的……”
  
  皇帝原本一直不语听他们聒噪,此时冷冷一笑,道:“太子妃。”韦氏忙住了口,道:“妾在。”皇帝淡笑道:“你不知道你这个侄儿的,他是连太子位都扔过的人,哪里稀罕这小小王爵。你带这些儿郎小娘们下去吧,朕有几句话问他。”韦氏虽然不解,也不敢再说话,向李重润李仙蕙等人使个眼色,带着对面席上一众少年少女们向皇帝行礼,又蹑着步子鱼贯而出。一时席上只剩下皇帝与太子、相王、武三思与张氏兄弟。
  
  皇帝冷笑一声,道:“凤奴,你可是听什么人,说了些闲话?因此心里怨恨梁王?”李成器肩头微微一颤,低声道:“臣什么也不曾听说。”皇帝点头道:“那你是怨恨朕了。”李成器叩首出声,道:“臣绝无此心,臣只是自惭形秽,配不上县主,不敢为了一时荣宠欺君,还望陛下三思。”
  
  张易之一直跪坐在皇帝身边不曾说话,此时忽然一声轻笑,他虽生得不似弟弟张昌宗那般柔媚,这一声笑却尽是戏谑之意,惹得李显李旦一阵心悸。张易之笑道:“臣斗胆,请代宅家问寿春郡王一句,殿下的心中,可是许了什么人了?”
  
  李成器在殿上跪了半日,连皇帝的呵斥,都不及这句让他心悸,他浑身一震中耳边如有雷鸣,心慌意乱中未曾想到如何答话,一双放在地上的手握住又松开,身子晃了一下,亦不知是该抬头答话还是该继续跪着。他这般形容,张易之自以为是问着了,向皇帝一笑道:“怎样?”
  
  李显也道是如此,稍稍松了口气,笑道:“还是五郎知晓他们少年人的心思。若是如此,臣就斗胆为凤奴求个请,还望母亲开恩,将那女子一并赐给凤奴做侧妃,料来凤奴的眼力也不差的。”
  
  皇帝神色却不似李显这般轻松,冷冷问道:“是谁家的姑娘,也让我们听听,什么样的人物,能入了你的青眼。”李成器只是伏地不语,李显再想不到,原本一桩好事,被这侄儿搅成了这般局面,满心里只觉得李成器执拗地不可理喻,皱眉道:“凤奴,是什么样人,都不能对宅家和你爹说么?”李旦头上嗡嗡作响,他咬了咬牙,生怕儿子说出什么更令母亲恼怒的话来,强笑道:“这等他们小儿女不知廉耻的私情,说出来没得污了母亲的耳。凤奴如此荒唐,臣今晚带了他回去一定好生教导,婚姻之事,但凭母亲做主。”
  
  皇帝本已略显衰态的凤目中,骤然又划过一道冷光,微微冷笑:“你劝得了他?”皇帝的目光从梁王不忿的脸上,又划到李显李旦焦急的脸上,最后终于落至李成器跪伏的身上。她心中亦觉得可笑,自己怎么一时就被这些人的誓言与恭谦蒙蔽,竟然会奢望,在自己的身后他们会如兄弟姐妹一样和睦友善?这些李家的子孙,李家的大臣们,已经握好了刀剑,只等着她去的那一日,就要将她一手缔造的大周根基砍个粉碎,要将他们积攒了五十年的怨恨,都发泄在武氏一门身上。这个孙儿最为懦弱,却又最为坦诚,他已将他的父辈、兄弟们不敢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她的脸色沉了沉,殿上又静默了一刻,皇帝忽然开口道:“传杖来。”李旦心中又急又痛,哀声恳求道:“母亲!”皇帝哼道:“朕知道他骨头硬得很,且看多少杖子,能打出他的实话来。”
  
  李成器听到这个处置,虽是双手微微一抖,却随即平静下来,他辞婚之时就知道会激怒皇帝,若是皇帝肯打他一顿,就将这桩婚姻作罢倒也甚是便宜他。谁都能娶武家的县主,唯有他不能,他没有本事为母亲报仇,亦没有本事向花奴许下胶漆不离的誓言,但他至少能拒绝武三思的女儿做自己的妻子。
  
  不一时几个内侍鱼贯而入,手中拿着两根荆木杖子,后边又有两人抬着一张刑床安置在殿心。李成器深吸了一口气,又向皇帝叩了个头,起身向那张刑床走去。李显此时不敢再多说话,看看满脸焦急的四弟,又看看平静到极致又执拗到极致的李成器,只觉甚是头痛。
  
  两个内侍挟持着李成器,将他按在了刑床上。李成器心中微微苦笑,他不是头一回上这刑床,已有些轻车熟路,趁着尚未被按得动弹不得,先用双手紧紧扣住了刑床的边缘,一时疼痛中也好有了借力处。两名内侍分别按住了他肩头,又有一人走到他身后,李成器明白他的意思,脸色骤然涨红,闭上双目低下头去。
  
  张易之一直静望皇帝脸色,见皇帝微微一蹙眉,忙向那内侍轻轻一摇头,那人会意,只将李成器的长袍撩起,又将中衣折上去,只露出内中一条素纱长裤,便停了手,转到下首去按住了李成器的双足。李成器这才明白今日殿上杖责,可以免去褫衣的耻辱,不由大大松了口气,见两边执杖的内饰皆已站好,忙用力咬住了牙关。
  
  因皇帝并没有数杖责的数目,那些内侍也不敢多问,见寿春郡王已被按得妥当了,便高举荆杖重重挞落。李成器虽还穿着一条裤子,但夏日里衣衫单薄,那板子实在与打在肉上无异,只听身后脆生生一声响,臀上便是一片油泼火烧般剧痛。他虽极力忍耐,仍是克制不住身子下意识地向上一挺,他抬起头时,皇帝身侧的那盏明灯晕成一个柔和的光圈,将皇帝阴冷的脸,伯父李显不可索解的脸,父亲痛惜不忍的脸,梁王武三思窘迫尴尬的脸,都笼罩得模糊不清。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他的心思,皇帝懂一些,父亲懂一些,武三思料来也懂一些,只是他们都无人能真正明白。即便是他自己,也难以琢磨清楚,为何他能忍受这许多年,却终究无法在婚姻之事上隐忍敷衍。他在不断笞落的痛楚中努力闭目,向自己的心中望去,那里是一片如秋日清晨的晦暝,那里有轻轻寒雾,有潺潺流水,有苍苍蒹葭,有伤心枫树,有多情垂杨。他努力去看,却仍是看不清楚他和花奴的将来。
  
  李成器努力将身子压制在刑床中,初时三四杖,还只是觉得皮肉疼痛,咬紧了牙关总算还能忍住。再打两三杖,只觉得肋下越来越痛,竟是连气也喘不上来,他脑中一片纷乱,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记起今日出门,腰间系带子的是薛崇简赠他的那块白玉带钩。去岁薛崇简向皇帝讨要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命玉工磨制成了两个带钩,薛崇简的那只上头雕了凤凰,他这只上头雕作了芍药花。他平日里一来爱惜,二来怕被人窥见,并不敢多戴,只今日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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