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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不自觉倒退一步,靠在马上,强自镇定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缓缓上前,决定亲自验看。
那尸体横在地上,虽然面目焦得厉害,却依稀可辨是若雅的容貌。
时维半张着嘴,愣看了半晌,而后闭眼,幽幽道:“抬进苗寨,交苗王处理。”
苗王没料到顷刻间就出了这样的变故,往日与若雅相好的苗人泣不成声,顾不得礼仪将时维围在中间,连连追问前因后果,时维脑中也是一片混乱,喃喃道:“我也不知。我……我是听得雷响,心中觉得不踏实,才回头看看。没想到,没想到……他叫着‘恒清……’,他不看我……我……我碰不到他……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枫知道时维与若雅说过几次话,却没想到,若雅的死对时维打击这么大,不住劝慰,时维神思恍惚地起身,对苗王说了告辞,又说了“节哀顺变”,在王枫搀扶下上马,缓缓前行。
走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留个人守在寨口。如果孟烨一会儿回来,告诉他本王去了致远县。”
一个侍卫出列,大声应道:“是。”
时维想了想,幽幽道:“如果他没回来,你就等他。如果他是……一个月后回来了,你告诉他,本王回京城了。”
那侍卫又大声应道:“是。”
时维又想了想,又吩咐:“如果……如果一个月后他还没有回来,那你就一直等……等一年……一年后他还没有回来,你就回来复命吧。”
那侍卫大声道:“是。”
时维想想,觉得自己没什么遗漏的了,便调转马头,轻夹马肚,上路了。
一边走,脑中还是混沌一片,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们如果在天上打好几天怎么办?孟烨回来找不到自己怎么办?要不要让侍卫等上十年?
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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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前世今生 。。。
时维回到致远县,吩咐致远县令按药方准备药草。幸好之前孟烨已备好足够多的扶Ч蔽弥略断亓钤谙匮妹趴陉庖驹谝慌远娇矗置裾雷呕短煜驳亟庸此亢粮惺懿坏酵南苍茫嘧帕常裆弧�
王枫等人见了,私下自有一番议论,猜想他们的主子是为来日回京之事烦忧,但又觉得不对劲,时维往日是典型的喜怒无常,越是生气,就越是笑得欢喜,如今脸上整日的阴云密布,也许心里是极高兴?可却又一点高兴的征兆都找不到。
王枫等人猜不透时维心中所想,致远县令更是心惊胆战,做事史无前例地认真仔细起来。
半个月后,疫情开始缓解。
孟烨却还没有出现。
时维也一个笑容都没有露过。
胡旻被他寻了个错处打发了,派了潘良顶将军之位。原本在朝官员,只要去找,谁没个错处,只是要看上头谁在撑腰。上头撑得住,有错也能用一句“下不为例”打发了,上头撑不住,没错也能用一句“莫须有”给弄个满门抄斩的罪。
胡旻上头是太子,可潘良上头,是当今万岁。
时维想不明白,为什么朝中偏有些不识时务的老头,死抱着什么祖宗历法护着那太子。
须知眼下当家作主的是陛下圣上,而陛下圣上瞩意的是他沐王爷。
跟他斗那就是跟皇上斗,除了国舅党,怎么还会有人这么傻。
潘良升了将军,潘良原本的位子自然也不能让太子党的人拿去。时维抽了时间,写了两道折子,一道关于疫情的,一道关于人选的,让人快马送进京呈于皇上。
又过了半个月,疫情得到控制,皇上下了表彰圣旨,宣时维回京复命。
时维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领旨谢恩,面无表情对传旨太监道:“本王不日就回京。”
当主子的有此一番功劳,做臣下也自感扬眉吐气,个个迫不及待地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京了。
致远县令更是在心中三呼万岁,巴不得快快送走这尊大佛,忙差人准备了许多珍玩,送与时维,说“聊表心意”。
时维坐在座上,随意扫了那些玉器珍玩一眼,问致远县令:“你这是在赶本王走吗?”
致远县令一听,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王爷明鉴!卑职绝无此意啊……卑职只是……”
“你想说……本王冤枉你?”时维淡淡打断他的话。
致远县令不住擦汗,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皱着脸干笑着,极为难看。
“本王晚几日走,你不介意吧?”时维冷冷道。
致远县令连忙摆手:“不介意,不介意,王爷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王爷愿意住在敝县是敝县的……”
“想住多久就住多就?”时维嗤笑,“你是要本王抗旨吗?”
“不是!不是!王爷不要误会。小县怎么敢……只是……小县只是……”致远县令满头大汗,,语无伦次,不知这位佛爷怎么突然就与他过不去了。
时维倒是没再为难他,闭上眼:“罢了,你下去吧。”
致远县令一刻不敢多待,飞一般地退下了。
时维无所事事地在致远县又多盘桓了五日,终于吩咐王枫启程回京。
一路踟蹰,频频回首,孟烨毫无踪影。
他此刻,正身在天界。
孟烨曾经想过,要如何的不计一切代价,甚至与整个天界为敌,也要坚持与恒清在一起。
但想归想,事实却相距甚远。
他与华澄在天门外打得难舍难分,一面是华澄手下留情,一面他用尽全力,因此二人一直打了许久也未见高下。
这一番大动作,自然被众仙得知。道行高的,掐指一算,知了过去未来,便坐定了继续炼丹修道。道行浅一点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淡定自若地继续修行。
只有四大天王,得了天帝旨意,带了兵器前来助阵。
孟烨寡不敌众,渐显败势,华澄毕竟心疼弟子,恐他有所损伤,乃在两人擦身之际对他道:“你随我回府,我告诉你恒清当年之事。”
几下犹豫,孟烨果然停了手,身子定在半空,目光灼灼看向华澄。
华澄谢过四大天王,施法封住孟烨的法力,孟烨也不反抗,任由他带回府。
孟烨当日曾于华澄仙君府上盗走净瓶圣水,因此随华澄入府之时,不自觉脚下略略停顿。
华澄自然知晓此事,也不点破,只带他去了西面一间屋子,让他暂且住下,刚要出门,听孟烨在他身后问他:“请师尊相告恒清之事。”
华澄回头轻轻一笑,道:“你且静一静。”便自出了门,顺手施法锁上门。
孟烨如何能静得下来,勉强打了一会儿坐,就起身烦躁地走来走去。
他仔细回想,自己当日从昆仑山顶出来,阿奴来接他,两人便一道悄悄去了记录仙家命数的天书阁。阿奴寻了个借口将看管阁楼的小童引开,他自己进阁查阅。
说是阁,其实是断崖幻象,每个神仙的命格都用一根雾柱记录,前尘往事皆掩藏在云雾之间。因当时时间紧迫,他匆匆拨过恒清之前的记录,将石柱转过几圈直到当时凡间的年代,正好看到时维出生。
看到时维出生的那一眼,他便认定时维就是恒清,并且自然而然地忽视了围绕在时维身边的所有人。
在他看来,雾柱上所记载的故事,都是围绕时维展开,从出生,到长大,到封王,只讲了时维一个人的故事,所以时维便是恒清。
他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认定。
虽然面貌不同了,性情改变了,但偶尔流露出的自诩风流的姿态,约摸还有点恒清的影子。
孟烨以为他是恒清,便怎么看他都是恒清。
如今想来,也不知自己当日这份执着的认定是由何而来。
手心里攥着一把冷汗,心口也是莫名发冷的。华澄推门而入的时候,孟烨吓了一跳。
华澄道:“随我去天书阁。”
孟烨情怯,脑子不听使唤,脚却有意识地自己走起来。
天书阁的小童见了华澄,恭谨地行了礼,将二人让进阁内。
华澄带孟烨来到恒清的雾柱前,施法让雾柱转起,直到恒清跳崖入凡那刻停住,而后走到一边,让孟烨凑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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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所见非所见 。。。
原来那日昆仑山顶上,除了恒清之外,还有华澄仙君,以及恒清的师尊净言仙君在场。
恒清欲入轮回道,净言颇为惋惜,再三劝阻他:“恒清,你可想好?你这一跳,肉身灭,形貌不再,记忆也失,莫不说明尘日后找不到你,他日后便是找到了你,又能如何再续今日情缘?恒清,你为何不随为师闭关修行,参破情关,得证大道?”
恒清站在崖边,风吹发飞,衣袂飘飘,神色决然:“恒清主意已定。多谢师尊昔年教诲。倘使将来有幸再见,必报往日教诲之恩。”
言罢又向净言行跪礼:“恒清今日既去,便留肉身在此地守他,我要他出洞第一眼所见,便是我。请师尊成全。”
恒清以头磕地,伏地不起。宽袖覆土,华裳沾尘。
净言转头看华澄,华澄默然而立,净言便向恒清略一点头,以示应允。
恒清喜不自胜,回望山洞半晌,乃盘膝打坐,竖掌念诀,片刻后已将肉身舍下,仙魄离体。
轻魂如烟,缠绕着肉身不肯离去。
净言见了,随手一拂,将那肉身变作一株小树,立于崖边。
恒清谢过净言,仙魄绕着那小树转了三圈,忽然直向崖下坠去。
受厉风裂魂之痛,冲过轮回台,入六道轮回。
“恒清!”孟烨站在雾柱边忍不住喊出声,直到他失去踪迹,乃转头怔怔问华澄:“那棵树?”
“那棵树。就是你出洞口所见的那株参天大松。”
孟烨一愣,他当日一出洞,就急着与阿奴来天书阁,根本没有留意什么参天大松。
他心如刀绞,拨动雾柱就要往里撞去。
华澄连忙拦住他:“雾柱所幻,乃是天眼所见,你进不去,也改不了。”
孟烨情急攥紧了华澄的袖袍:“我……我要看看他……”
华澄摇头:“没有天帝命令,你无法离开天庭。”
孟烨轻轻摇头:“我看看他……我都没……”忽然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华澄叹了口气,从袖中抛出一面铜镜,道:“也罢。雾柱所幻,乃是天眼所见,这镜中所幻,是我往日所见,且与你看一看吧。”
说话间,那铜镜在华澄仙君手中陡然变大,足有三尺之宽,悬于崖边。孟烨在看到那镜中幻像的第一眼时,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镜中所现,乃是他当日离开昆仑山顶的情形。
他与阿奴在洞口匆匆切切交谈两句,便一道施法离开了山顶。
孟烨没想到,他与阿奴的这般举动,早已全落入华澄眼中。
他与阿奴离开后,华澄就从崖边现出身形,飘近恒清肉身所化的那棵大树,抬一抬衣袖,施法瞬间就将那郁郁葱葱的大树化成灰烬,随风四散。
孟烨看着镜中景像,缓缓回头:“原来当日,师尊就在明尘身边…
39、所见非所见 。。。
…”
语气中多少不可置信,多少愤怒,多少不甘,多少信念坍塌的痛苦,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原来,他这一手的错误,他最敬仰的师尊一直都冷眼旁观着。
不提点,不纠正,任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