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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雅用袖子扫了扫石凳,扶着时维坐下。
时维却拉住若雅的手腕,请他坐到对面:“这种事,以后你不必做。”说着,表情微有些不悦。
若雅心下奇怪,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惹他不快,顺手又提起石桌上的茶壶给时维倒了一杯水,招手让廊下伺候的丫鬟走近,吩咐她去拿副围棋来。
时维被狐毛围脖裹得严严实实,呼气都带着白烟,静静看对面若雅娴熟自若地伺候他,心里莫名就堵着口闷气,又强调了一遍:“坐吧。你是我请来的大夫,不必做这些事。”时维在心底叹了口气:若雅大概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了吧,他虽生在皇宫,却也知没有大夫会给病人拭凳子的。就连孟烨,殷勤到极致,也没有给他拂过座椅。
很容易地,便又想到了孟烨,时维不禁皱眉:孟烨虽然殷勤,却与若雅不同,一点没拿他当主子尊敬,反而经常忤逆他,一开始还觉得让人生气,不过如今大概是因为身体变差,连气都生不起来了。那个人,总对他说那些听起来很笃定又根本不能让人相信的话,甚至还做出那种事来,若依从前的脾气,孟烨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可如今……自己怎么竟信任地把他留在身边?
时维竟然看不懂自己的心了。
告诉自己孟烨总归还是大有用处,所以留他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
究竟为什么,没有把他赶走?
时维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这般的心软犹豫,哪里有半点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沐王爷的样子。
时维想入了神,指尖的棋子“咚”地一声掉在棋盘上,将他突然惊醒。
“是不是有点冷。要不要进屋去下?”若雅关切地问他。
时维摆手拒绝了,收敛了心思,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们苗巫,也学下棋吗?”
若雅按下一子:“闲来无事,看了点书,一知半解的,还从来没和人下过。”
“这么说,我还是你的第一个棋友了。”
“可不是!”若雅感慨着,“我呀,也不知道以后还会跟谁下棋,说不定,你就是唯一的那个。”
若雅说得无意,时维却起了模糊念头,抬眼不动声色地觑他。
只见若雅低头看着棋盘,长睫毛遮住了双眼,冬日的阳光照着他表情温顺的脸庞,在轮廓边缘打上一层金光,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也依稀可辨。
此情此景,让时维不由想起似曾相识的曾几何时。
一子落下,若雅抬起头来,时维立刻低下眼看着棋盘,掩去自己的目光,边落子边告诉若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下。
若雅很好学,而且奇奇怪怪的想法很多,时维暗猜,是不是所有的巫师都这样好学。他自己也出奇地有耐心,即使是没边到令他哭笑不得的问题,他也是会一本正经地为若雅讲解。
温暖冬日里悠长的讲解对弈,让时维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在他崇琦宫的后花园里,和那个人面对面坐着,他趴在石桌上教那个人认字。
他从太傅那里学到的东西,一回到住所,都迫不及待地想交给那个人。
那个时候,大概是因为孩子的天性使然吧,喜欢跟大孩子玩。而自己身边,只有那个人。
费尽心思只为了讨好他,总想讨得他的笑容作为对自己的奖励。
唉……少年不识愁滋味,快乐不自知。而今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假如那个人一直没有离开的话,现在他们会是怎样?
主仆?君臣?兄弟?还是渐行渐远形同陌路?
时维不敢再想。
生死,死生。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世事无常,朝中风云变幻,谁又能料到将来之事。
时维自从做了那个梦后,看到若雅,总会想起那个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做那个梦,那么多年以前的事了,他以为自己早已看开,没想到猛一面对,心中依旧不能平静。
原来果然,未得到的,才是最在意。
指尖的黑子被随意放在白子中间,棋盘上的黑黑白白,入了眼,却看不明白。
若雅琢磨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为什么放这里?”
时维一愣,定神看了看,不由失笑,原来是步死棋,自己把自己圈死了,还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便对若雅道:“走错了。”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
时维笑:“没什么。”心不在焉地伸手就去够那枚黑子,被若雅按住手,斜睨着他:“出手不悔。”
不悔?
对,出手不悔。不能悔,无法悔。
时维的手没有收回来,看着若雅抓着自己的手,片刻,忽然问:“我可以摸摸你的眼睛吗?”
若雅一怔。
时维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时维说:“我想……摸摸你的眼睛。”
这样,就可以离那个人近一点。
他都快忘了,最后一眼看到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就当是最后做一个了结吧。
该放手。必须放手。无法不放手。
若雅好奇地笑问:“真的那么像吗?”
“不像。”时维还是这句话,“根本不像。”人却站起来,走到若雅面前,伸出食指,缓缓摸上若雅的眉。
若雅闭上眼,感觉时维冰凉的手指抚过自己的眼廓。
果然啊,有些东西,过去了就不再回来。不论多努力都找不回来。
若雅闭着眼笑。
时维问他笑什么。
若雅说,你的手好冰。
时维还未理解他的意思,手腕却猛地一痛,被人一把抓在手中。
26
26、师尊 。。。
时维一惊,直觉反手挣脱,连着飞起一脚又被人挡下,整个身子被拽入一个宽厚的胸膛里,熟悉的气味令他错愕不已:“孟烨?”
抬起头来,脸色不善抱着他的可不正是孟烨!
不对!他现在不是应该在青州的路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不是……连夜快马赶回来的!时维尚未反应过来,孟烨已抬起他的下颚,当着若雅的面将他吻了个措手不及。
混帐!若雅还在旁边看着!
时维怒极羞极,用尽全力推开他,孟烨却一点要放过他的意思都没有,越发将他贴紧,时维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挣扎着不得已呻吟出声,:“唔……你放……”
逮着孟烨的舌就要狠狠咬下去,时维真后悔没有早点杀了这个人,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般丢人过!不料孟烨的舌头退开后,舌尖偏恶意扫过他的上颚,让他不慎差点软倒,立刻被孟烨稳稳扶住,趁势伸脚卡进他双腿中间。
“你……”时维艰难地挤出一个含糊的发音,又被孟烨吞了进去。
直到时维憋得满脸通红,孟烨才缓缓放开他,用舌尖缓缓舔去时维唇角的津液,见时维双眼雾气迷蒙,一把将他的腰搂得更紧,把他的脸压在自己怀中,淡淡瞥了若雅一眼,道:“看清楚了?
若雅早愣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上君……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强……强吻……
这上君,跟……传说中的上君什么的……也未免……差太多了吧……
而且对象还是……当朝王爷!
是,当然,这个他早知道了,但是,亲眼见到根本是另外一回事啊!
若雅半张着嘴,视线不禁瞟向在孟烨怀中挣动不已的时维,脑中却忽然响起孟烨的满含怒意的声音:“还不走!”
若雅突然被这么一吼,吓了一跳,顺顺自己的心口,安抚自己一番,嬉笑着就要向孟烨好好解释。开什么玩笑,他还指望上君帮他镇住离魂呢,怎么能现在就把上君惹恼。他不过是想把他们两人分开而已,从没想过要跟任何一个人结仇啊。
若雅叹了口气,对孟烨道:“其实事情……”
“啪”一声脆响就打断了他的话,时维挣开出来,挥手在孟烨脸上重重打了一掌。
一掌把若雅给打懵了,他原本就是希望这种结果,如今眼看它发生了,竟怔怔地不知道该怎么接着往下说。
时维也懵了,没想到孟烨竟然避也不避,眉头也不皱地迎上他的巴掌。原本要大声出口的狠话在嘴边逗留了片刻,莫名消失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句:“你!你自去衙门领六十杖棍!”
孟烨定定看他,直看得他羞愤难当,转头快步离开。
时维原就病弱,情急下又慌不择路,刚一抬脚就撞上了石凳,脚趾连心,让他疼得把心都快绞起来了。
若雅在旁见了,忙要过去扶他,孟烨眯起眼警告地看他一眼,自己迈开长腿向时维走去。人还未近,就听时维冷冷喝斥:“给本王滚开。”
孟烨脚下一顿,只片刻犹豫的功夫,时维已自己撑起来走了。
若雅走到孟烨身边,看他一眼,忙追上时维扶他回房。
孟烨看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只觉阵阵寒心。
他没想到自己一心为那人着想,冒天大危险行大不敬之事,紧赶慢赶地赶回那个人身边,第一眼看到的竟是那样一幕!
时维是什么样的人?自觉不可一世,孤傲乖僻,整日里就是对人人处处防备时时算计,只当旁人对他好是图他,对他不好是要对付他,像个笨蛋一样以为天下人谁也不会真心待他,自己更不肯以真心待人。
自己从京城随他到此,一路患难与共,百般呵护,千般照顾,他却从不施舍半点信任,稍一靠近,就被决绝推开。
可是对若雅呢,才几天呢!一个是欲言又止,一个是黯然含情——他如何辨不出时维眼里的情意是真是假!
为什么会这样?
他在天上只呆了一炷香的功夫,放在人世也不过三天时间,不过三天,为什么事情就变成这样?
他只怕自己回来太迟,误了时维的事,所以直奔天庭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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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办法,只有取得杨枝净瓶的圣水,让扶е鼗佬律�
而那净瓶圣水,一瓶远在西天,另一瓶是在华澄仙君府上。
华澄仙君,他孟烨的师尊。
上千年的师徒缘分,教他道理,授他道法,赐他仙根,又眼看他一步步为情所殇,冒死在天帝面前为他求情。
这位师尊道法精深,不用孟烨开口说“借”,只消他在华澄仙君面前站一站,他就能知晓事情的一切因果。
私自下凡,私见时维,这等触犯天条的事,若被华澄仙君知晓,定会将他禁足府中。
孟烨当然不能冒这个险,唯有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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