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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沈兄真是说笑了。”被唤作欧阳的男子眯起眼笑了一下,把沈渊请入座。
“这次来,不只是经商吧?我前几日经过见你家老宅的时候看到那似乎在重建?今日来的时候还发现忙里忙外的搬著东西,怎麽?是要搬回来?”把脱下的外套顺手交给了小二放起,沈渊接过下人递上来的文书。
“的确,不过只有我一个搬回来而已。”对面的欧阳承做的端端正正,比起沈渊倒更像是个正经的商人。
沈渊挑眉,“怎麽说?”
“家业都在南方,自然家父与兄弟们要在那里管理,我来──也是因为有沈兄照顾才能过来不是麽,这在北方的生意还要您照顾才是。”说著,就递了一杯茶给沈渊。
沈渊接过茶,倒是不说主题,只调笑道:“宅子不是还没弄好麽?这麽多年的交情,去我家住吧,等宅子弄好了再回去。”
“哎?这……恐怕不妥吧……”
“这有什麽不妥?说起来南方是不怎麽下雪的吧?我府中风景还算好,十年来没见,不好好聚聚怎麽行?再说,文书是都看过了,倒是没什麽不对的地方,只是细节大多还是要修改的,不如住在我那,也省的老往酒楼跑。”
“……那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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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刚踏进了大门,就看见彩珠慌慌忙忙的撞了过来跪下去就哭了:“少爷,纪公子他──纪公子他……他用刀刺自己胳膊……全是血……在雪地里……这……”
“这是要干嘛?”挑起眉,沈渊扫了一眼身後愣住的欧阳承,有些感觉丢了面子,不悦道:“他要死就随他死,血清干净便是,省的招蚂蚁,你杵在这儿干嘛?”
彩珠闻言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前些日子纪瑾瑜生个小风寒沈渊就请了大夫来看,生怕照顾不好似的那样子,这下子又是怎麽了?怎麽忽冷忽热……虽说少爷倒是脾气不好阴阳不定的,可这……?这下子可让她不好受了,自己对那纪瑾瑜到底是伺候著,还是不伺候了?
正犹豫的功夫,柳玉儿到了门口迎接沈渊回家,一看彩珠跪在这里就知晓了个八九,笑著说了声“先把你的‘主子’伺候好才是,快回去吧,可别跪了──这儿还有客人呢。”
彩珠这才知道自己办错了什麽事,赶忙又叩了头退了下去。
“相公,”柳玉儿欠身,继而後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快去前厅吧,看看这位公子穿得比您还厚呢,这可没什麽遮挡,这北方下著雪可冷著呢。”
欧阳笑了一下,随著沈渊走了进去。
“沈兄家里还是没变样子呢,”欧阳接过茶杯权当暖手也没喝,只环顾了一下四周便笑了,“我记得多少年前一群孩子还在这里转著圈子的玩乐呢。”
“那是自然,这房子多少年没变样子了,父辈守旧,谁也不愿换。”
“倒是不错……说起来,进门时那人说的纪公子……?我可记得你没有兄弟。”欧阳承疑惑地问道,半晌见沈渊不回答,便说道:“……看来是我多嘴了。”
“呵,说什麽多嘴,只是个灾星罢了,没什麽好讲的。”沈渊放下茶杯,半倚在太师椅上,“天天就是要惹出些祸事来的。说起来我现下还要出门,欧阳你只管随处走走,家丁都打点好了,有什麽事就随便吩咐便是了。”
欧阳只点头,道了句明白。
※
纪瑾瑜踩著石头踮著脚去折那支长出了墙的梅花,晃晃悠悠的扒在墙边像是要摔倒的样子。
“小心!”身侧有声音传来,纪瑾瑜吓了一跳,脚下的石头本就不安稳,随著纪瑾瑜的身形一动,就要把他整个人都摔下去。
“……啊!”没有意料之中的摔在地上,而是贴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纪瑾瑜立刻紧张的不敢动了。
“……你没事吧?”环住纪瑾瑜的腰把他从石头上抱了下来,欧阳承摸了摸他的头,“是我吓到你了?”
纪瑾瑜看著以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有些戒备,往後退了一步隔开两人的距离,把缠著纱布的右手放到身後,道:“还好。”
欧阳承看著他藏起来的手才又想起来今天刚来时那个小丫鬟说的人来,顿了顿,问道:“你是……纪……?”
“纪瑾瑜。”纪瑾瑜低下头,又把手往後藏了藏。
欧阳承摸摸鼻子,然後轻轻地笑了,小声问道:“好好地梅花,为何要折去?”
“不折……便要长出墙了……”纪瑾瑜看了眼横在眼前的墙壁,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欧阳承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跟了上去。
“说起来,我记得小时候在这玩儿,是有个家丁拉了一个小孩的,我们还笑话沈渊说那是他将来的老婆。”踏进了门,欧阳承一边说一边在堆著书的桌子上翻看,“《子不语》?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可是喜欢这鬼怪的东西?”
“……没有。”纪瑾瑜坐到一边,随便拿了本书就看了起来,虽答著话,却像是没有见到有这麽一个大活人在屋子里翻他东西。
“看了,晚上一个人可会害怕?”欧阳承笑道,不自觉的想逗一逗眼前的人,脱口时那‘一个人’三个字说的极重。
纪瑾瑜不答话,片刻,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不著痕迹的拿过了书放回桌子上。
“你……该走了……”
气氛突然变得冷了,纪瑾瑜说完便低著头,眼神里恍恍惚惚的,不知道在看什麽。
“……”默然,欧阳承又把手放到了他头上摸了摸,把他抱在了怀里:“……别哭。”
灾星 10
“……”默然,欧阳承又把手放到了他头上摸了摸,把他抱在了怀里:“……别哭。”
“我……没哭……”纪瑾瑜皱了皱眉,想要推开欧阳承,伸出手用力把他往外推,却没想到这一下反被抱得更紧了。
“你……!”
“别哭……”
“放手!”纪瑾瑜顿时气结,大声的喊出了放手两字。
欧阳承这才依言放开了他,可虽然放手了却一直盯著纪瑾瑜的眼睛。
“……我知道你想哭的吧……”
很心疼,为什麽自己说起一个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会露出那种眼神呢?
无助,犹豫,悲哀,还有那麽一些恨意混在里面。
低下头的时候似乎满是委屈,却似乎又有不能对人说的难受……
沈渊对他做过什麽?他为什麽会这样?他是不是被关在这里?不然为何折梅时会说的那些话……
“不折……便要长出墙了……”
长出墙……
灾星,一个灾星……
眼前的人就是他在小时候看到的那个很脏的小孩子,被家丁粗鲁的拽著走,又被一群人围在那里欺负,然後嘲笑他是个灾星……又嘲笑沈渊将来要娶个灾星做老婆……
那时候自己的记忆还很深刻,那个小孩……那个小孩的眼神,已经可以算是认命了吗……?
手紧紧的握了握,又无奈的松开,欧阳承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在哭的……若是有什麽事……不可以跟别人说或是不能说,我想……我大概是可以听的,你可以说给我听……我会替你保密的……若是有什麽事……便来找我吧……我还会在这里住两日……若是愿意……若是你愿意的话……”欧阳承想伸手摸他的头,但这次却被纪瑾瑜躲开了。
纪瑾瑜眼神躲躲闪闪的,最後定下神来看著他,皱起眉,道了一声:“你该走了。”
“……好,那我……明日再来。”欧阳承苦笑,摊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你……”
不待纪瑾瑜拒绝,欧阳承就先他一步走了出去,边走边肯定的说:“我明日是一定会来的,你等我便好了。”
纪瑾瑜看著他走了出去,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本书。
是会害怕的,是会害怕的……可是……害怕也没用的。
这十年来,谁也不曾问过他,你会不会害怕……
这十年来,谁也没有关心过,他是不是一个人……
自己已经要认命了,为何还来说这些……
可是……
明日会来吗?
那便等著好了……
默默地笑了,纪瑾瑜自己却没有察觉。
※
“……那这里就修改好了……啊,说起来,那天那个纪公子,可是说的是後院那位少年?”欧阳承收回文书细看了一遍,顺著闲聊便问起纪瑾瑜的事来,“怎麽,他是不是出不了院子?”
“哦?怎麽想起来问这个?後院那个的确是你说的那个灾星不错,以前进了门是个哑巴,却没想到这期间竟然会说话了,天天只会惹事儿,怎麽,是碰著了?”沈渊侧了侧身,笑道:“难不成是看上了?他长得倒也算得上是清秀了,你若是喜欢这样子,等你宅子弄好了我直接把他送到你床上去也不是不可。”
“沈兄真是说笑了”欧阳承摸了摸鼻子,似乎是被沈渊一句送到床上感到脸红,便引开了话题:“……我只是昨天闲逛时恰巧看到了他在後院里面折梅枝,看他勾不到便帮他折了下来。”
“折梅?”沈渊似乎想到了什麽,问道,“可是怎麽说的?”
欧阳承小心的看了一眼沈渊的表情,慢慢悠悠的说:“只说了一句‘不折,便要长出墙’……我见了也没什麽意思,就随说了两句离开了。”
欧阳承刻意隐去了随著纪瑾瑜进屋的事,只随口提了句:“是不是把他关在里面了?”
“嗯,看他那样子还算好,其实──是个疯子,”沈渊眯起眼睛,露著狡猾的样子,“伤到人是总不好的,你也看到了,先前你来的时候还说是拿刀刺自己呢。”
“如此真是可惜了……”故作可怜的叹息一声,欧阳承低下头默默道:“怪不得……人总闷,是会‘生病’的……”
“嗯?说了什麽生病?”沈渊见他神情不对,以为是欧阳承真以为纪瑾瑜是个疯子替他感到可怜,但又听他小声说了什麽,颇有点疑惑。
“没什麽,也就是习惯自言自语罢了。”欧阳承一顿,做无事的样子耸了耸肩。
好不容易磨到了夜里,欧阳承“如约”去了纪瑾瑜的院子,先是驻足在外面向里望了望,看到虽然已经很晚了,纪瑾瑜那屋子却是还点著灯。
应是在等自己吧?欧阳承低声笑了。
说什麽疯子,心如明镜一般的人怎麽可能会是个疯子。
不知是被逼到了什麽样子才想要拿刀去刺自己呢……?
又是为何沈渊说他是疯子……?他应不是防著自己打主意吧……否则若是喜欢纪瑾瑜才防著他,又怎麽可能会说那些送到床上的话来……
默然不解,欧阳承推开门,纪瑾瑜果真还没入睡,正拿了一本书趴在桌上翻著,见到了欧阳承进来什麽也没说,又抓了抓书翻了一页当做什麽也不知道。
欧阳承又笑了,他看到了纪瑾瑜因为他进来而抓住了书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镇定自己。
“我来了。”坐到他对面,欧阳承看著他手里的书,“你的书,拿倒了。”
“……”纪瑾瑜慌慌忙忙的把书翻了过来看,慌乱的样子引得欧阳成大笑,纪瑾瑜脸一红,镇定下来才发现之前的书根本没有拿倒。
看他这样必定是知道了自己在门外才随意摸了本书佯装看书的,不然怎会连自己的书到底是正是反还要他来提醒?又怎会这麽容易被骗。
纪瑾瑜因为被嘲弄更是打定了心思不去理会欧阳承,两人静了好一会,欧阳承说道:“我给你随便讲讲什麽吧,不说话,多没意思。”
不待纪瑾瑜回答,就自顾自的开始说道:“说起来沈渊就是冬天生的呢,正月初四,就在大年的後几天,著实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