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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流景挑挑眉,这几日,这小皇帝不知不觉已经做了这么多事,而且做得还不错,对于政事,倒还有一套。殇流景眼里不免有些赞赏。
“王昆的事有没有想出什么?”殇流景转变话题,看着络熏有些苍白的脸,手上一抓,隔空取来络熏的披风,扔进络熏:“穿上,连你也病了的话,我可没心力照顾两个人。”
披风劈头盖在络熏头上,黑暗中覆盖下一点温暖,络熏的眸子在黑暗中轻轻眨了眨,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
慢慢披上披风,络熏摇头:“四月四日凤殁日,母后的画像,地道里奇怪的浓郁香气,毫不相关的东西,实在让人毫无头绪。”
殇流景微微皱眉,一口喝下凉了的茶水,站起来,定定地看了络熏一阵,忽然俯身,将络熏抱在怀里,络熏一惊,正要挣脱,殇流景便喃喃道:“到底……我该如何是好?”
为何,明明已经明了自己喜欢他的心意,为何却更加不安、更加不知所措?原本,只要喜欢的东西,以为抢过来便好,但是,抢也抢过了,他还是觉得什么也没得到过。终于明白,有东西是抢不到的,甚至觉得,自己的强硬,会让他们越来越远。只是……他到底要如何是好?
殇流景转身,慢慢向门口,背影在烛火的光影摇曳里,几分孤独几分悲凉。
“等等……”络熏脱口而出,等殇流景陡然停下回头、眼神希冀之时,络熏又茫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个……云扬……已经好几天了,这么下去,会有危险吧?”陪了云扬几个时辰看着毫无生气、一点点瘦削下陷的面庞,络熏真担心那个温柔倾城的人就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殁去。
曾经在心里的那份未成形的悸动倾慕,随着和殇流景三人之间莫名的关系纠缠,似乎一点点淡去,但是,像云扬这样温柔的人,任何人都不忍心让他受伤害的啊。
“你说呢?”殇流景脸上的喜色在听到云扬二字时慢慢僵硬像斑驳的墙体般剥落,换上一股讥萧,盯着络熏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道:“药在你手里,不、是、么?”
络熏愕然,看着殇流景摔门而出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空旷,摸了摸怀中的乐宁香,长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总该救最危险的吧,殇流景……以后,总有机会。
第58章
第二日清早,络殇二人便在微风浮动的晨光中出发,离开潇湘城。
一路,络熏将云扬倚在自己身上,寻思着要当着殇流景的面将乐宁香喂给云扬,总觉得若不这样做,便偷偷背叛了殇流景一般。然而,一大清早开始,殇流景不停地吩咐小二准备这个准备那个,连走的时候,都没叫上一声络熏,甚至连他一贯一个高傲的抬下巴的示意都没有,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赶了大半天的路,马车已经驶出潇湘城,进入人烟稀少的城外,络熏腹中饥渴,怎奈殇流景竟是一声不吭地赶路,连络熏的话都似乎没有听见。
直到黄昏,殇流景才把马车停在一片连绵山岗的山脚,顾自地拿出让伙计准备的卤牛肉和馒头,捡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开始吃东西。
络熏从马车里爬出来,看着殇流景冰冷的可怕的面容,竟然有些想念昨晚殇流景似醉微醺的妩媚和温和。看了殇流景并没有招呼自己吃东西的意思,络熏自己解开包袱取出卤牛肉和馒头,一边吃着,一边寻思着怎么开口。其实,这瓶乐宁香,要给云扬服用的理由太多,明明理所当然,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生了有些一声不吭的话对殇流景太不公平的心思,现在猛然想来,对殇流景这种人竟不知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殇流景整整一天克制着自己不与络熏说话,甚至避开眼神的交织,只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管住自己不去看的时候,耳朵竟然会自发伸长了去听他甚至细微到在马车里换个姿势时衣服的摩擦和幽幽的叹息。
轻微道几不可闻的咀嚼声停了停,又是一声无声的叹息,若不是殇流景内力深厚有所察觉,怕是连络熏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叹息。
冷硬干涩的馒头是很难吃,这时节冷卤牛肉吃下去也的确有些不舒服,若是在马车上准备木炭的小暖壶就好了……殇流景下意识地想着。
“咔咔……”包卤牛肉的纸包放在地上的声音,“嗯哼……”络熏在清嗓子,怕是食物太干了。殇流景正想将旁边的水袋砸过去,络熏打破了快维持一天的沉默。
“云扬的情况不能再等,若是他死在我们手上,蓝玉城一定会倒像其他两方,对我们非常不利,而且,云扬怎么说也是为了我们受伤。他不能再等,我们不能明明有解药却不给他服用。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的师弟,而且还是我的朋友。我们还有机会拿到其他……”
“闭嘴!”殇流景听着络熏不停地解释理由,冷冷呵斥。手里的馒头立即应声而落,一般捏在殇流景手中粉碎,一半顺着地势滚出很远。说到底,就是要将乐宁香给了云扬不是吗?他没有拦着,本来就是为了云扬回去拿的。只是,非得时时刻刻想着念着云扬么?难道,这些漠视冷落他竟是没有感觉毫不在意的?
络熏心颤了颤,被不耐烦的声音喝住,殇流景看也不看他一眼,甩掉手里馒头,走向马车,似乎准备继续赶路。
络熏匆匆将食物填进腹中,上了马车,心中竟然莫名地有些郁闷,压抑的空气让络熏一次又一次地掀开帘子,看着前面人冷漠的背脊,越发觉得躁动不安。殇流景冰冷的呵斥和视而不见的冷漠擦肩而过不时浮现眼前。讽刺也好,怒骂也好,这从未有过的冷漠让络熏有些无所适从,心中竟然隐隐生出些责怪殇流景的意思。惊觉自己的心思,络熏呆立当场,自己怎么会怪殇流景对自己的冷淡?难道是因为真的在意他那些奇怪举动了么?络熏忽然打了个冷战,甩甩头,坚决不愿再思索下去。
跳起来将乐宁香从怀中拿出,匆匆地要给云扬服下,怎奈云扬昏迷不醒,怕是根本灌不进去,只好作罢,到了下一站在另想他法。只是,在络熏心里已经生了个决心:这乐宁香,一定只给云扬服用。
这片山头名叫“万骨山”,一将功成万骨枯,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曾经北冥的开国之际,在这里有过一场血腥之战。当时,为夺取最后一片土地,络熏的先祖亲自率兵围攻带着亲眷和一万亲卫逃至此处的离国皇室。据说,那一夜,不顾先离的皇帝和太子下跪哀求放过这些士兵,先祖执意将含泪向离国国君磕头的一万士兵杀死。据说,那一夜,鲜血染红了山岗,直至现在,这片山岗的土地还是红色。据说,那一夜,哭喊和呜咽整整持续了一夜,那些不愿死在北冥军队手中的士兵仰天长笑,将自己的血液溶在了这片土里,直至今日,那些孤寂的亡魂还在重复着死前的呜咽和长笑……
一万降兵,愿意为了子民的性命下跪的离国君主,这是北冥在成功最后的关头所欠下的债。每读国史,络熏便会如此感叹伤怀。
山路颠簸崎岖,马车很难行走,走到深夜,终于过了山岗,殇流景歇马休息。络熏虽然一路上没怎么喝水,但到此时,还是忍不住要解决需要了。
黑黢黢的山林里,夜游鸟发出诡异的呜咽,更不是有些“哦呵呵呵……”的怪笑传出,络熏忽然有些心虚畏惧。这是自己的先祖所欠下的债啊,今日,几百年后,当自己经过这冤孽之地,不免有些作贼心虚。
络熏看着被黑暗和浓密的树木交织包裹成诡异形状的团团黑色,憋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红着脸来到殇流景面前。
殇流景正低着头将捡来的枯枝点燃,用余光看了络熏一脸小媳妇儿害羞神色前来答话,唇角不由偷偷一翘。他并不生气络熏要将乐宁香给云扬,虽然有那么一点不高兴,但,大事上,殇流景分的很清楚。生气的根源,莫过于自己拿腔捏调地装了一整天的冷漠,而络熏没有表示出他的在乎罢了。只要络熏在乎他,巴巴地跑来同他说话,这种类似于投降的行为便让殇流景喜不自禁。只怕,若是流景阁的下属知道自己的阁主竟然做出这般幼稚之事而不自知,恐怕会笑掉大牙。
心下欢喜之余,殇流景却依旧冷着脸,对络熏不理不睬,恶劣地想要讨回自己亏了一天的本。
“殇……殇流景……”络熏有些结巴,要找殇流景低声下气地和好已经是个挑战,要说这种事,络熏的尴尬紧张可想而知,等了一阵没听到回应,尴尬之意更甚。踌躇了半响,络熏咬咬牙,再次喊道:“殇流景,你……能不能陪我?”
呃?殇流景的动作顿了一下,挑挑眉头,面容有些扭曲地盯着络熏看。陪?殇流景心下坏笑,才一天不理你,就要倒贴过来么?
“我……我想……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络熏实在不好意思将要尿尿这种事说出口。
“到底要做什么,吞吞吐吐的?”殇流景上下打量着络熏,络熏快要滴血的小红脸真是可爱。
“我要……方、方便……”络熏的声音犹如蚊子,一张脸都快要贴到胸口了,只差没学大家闺秀拿个衣袖将脸给遮起来。
一个大男人这样明显的害羞神情滑稽的让殇流景快要喷笑出声,强忍着笑意,殇流景问道:“你怕?”
这么丢脸的事被轻易拆穿,络熏直觉地霍然抬头,鼓起小脸瞪起眼睛下意识反驳:“才没有,谁、谁害怕了?”
络熏孩子般气鼓鼓的小脸可爱到让殇流景想要捏一把,而好笑的模样让殇流景也不觉大笑出声。
掐掐络熏的脸,爽朗的笑回荡在山岗间,诡怪的声音立即消失无踪。
听到殇流景的笑声,络熏不觉长舒一口气,压抑了一整天的感觉似乎一扫而空。不知是否是被殇流景的笑声感染,络熏轻快地脱口而出:“我喜欢你笑的时候。”
殇流景的笑嘎然而止,望着黑暗中微微仰头望着他的眼眸,确定此刻,络熏的眼里只有他,殇流景微笑,轻声询问似的道:“那我以后一直笑的话,你就一直喜欢,可好?”
络熏一瞬间慌乱,匆匆转身,慌不择路地向前走去,没走几步,脚下被树根藤条之类的一绊,不经意地向前倒去。殇流景眼疾手快,一把将络熏抱在怀里,轻声笑道:“像个小孩子一样,连路都走不稳,羞羞。”
络熏微惊,这个善变的家伙,又来了!黑暗中忽略自己红着的脸,再次匆匆前行,更不知道在自己的唇角,泛开的一丝甜笑。
第二日下午,便来到东域名镇天佑镇。殇流景直接将马车赶到一个江湖门派的山庄之中。据殇流景说,这有天下第一庄之称的木槿山庄要开一个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