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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风波就这麽过去。
月底京师送来信,梅泷望的江浙之行要暂缓。锦瑟松了口气,老爷子也不再逼古越裳逼得那麽紧。
九月至,桂花开。
古越裳带著锦瑟去抱朴寺赏桂花,棠哥儿跟著打掩护。古越裳和锦瑟幕天席地、追欢逐乐,玩得不亦乐乎,棠哥儿掏鸟蛋逗和尚,日子过得也
不清闲。有时候摘了桂花回寺,古越裳就给锦瑟打下手,一屉又一屉地做桂花糕,棠哥儿只要在,必然跟著捣乱,也不管自己在两个人的世界
里显得多麽多余。
这天,古越裳住的院子里飞来一只鸽子。
鸽脚上拴著信筒。古越裳把手里的一屉桂花糕搬到阴凉处,拆下信筒,展开纸条看了,眉头微微一扬,面色自若地把纸条放进嘴里,嚼烂,吞
下肚,继续搬桂花糕。锦瑟好奇,问那是什麽,古越裳笑道:〃有人仰慕本少爷,云中寄锦书,书相思。〃
傍晚,古越裳提剑下山,单骑飞驰而去。
长相守 28
第二天傍晚,古越裳白衣如雪,一人一剑,踩著夕阳余晖走回抱朴寺。
锦瑟坐在寺门前的石阶上望眼欲穿,见到人影就狂奔了出去。古越裳笑著搂住他,问:〃不是让你好好在寺里的吗?〃
锦瑟道:〃少爷,你再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古越裳愣了片刻,微笑道:〃才走一天,就想我成这样,要是。。。。。。〃
锦瑟捂住古越裳的嘴,哀求:〃少爷,不要说!〃
古越裳沈默。没人比锦瑟更了解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处细小的改变都瞒不过锦瑟。古越裳轻抚锦瑟的头发,柔声说:〃放心,有我在,
外面的风雨就淋不到你头上。我会好好守住这一切。〃
锦瑟道:〃少爷,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麽厉害的人物?〃
古越裳淡淡一笑:〃再厉害的人物,难道还有我厉害?〃
话题至此截住。
三天後,胡彦之忽然带著金燕子出现在抱朴寺。古越裳没露出半分惊奇之意,微笑著让锦瑟拿出桂花糕和从山下带上来的梨花酒招待胡彦之。
打发金燕子、锦瑟和棠哥儿去外边玩,胡彦之和古越裳在小几两侧落座。
胡彦之望著古越裳微笑:〃恭喜,恭喜,锦瑟那孩子很不错。〃
古越裳笑著饮了杯酒,〃金燕子也很好。〃
两人心照不宣,哈哈大笑,碰杯,一饮而尽。
胡彦之道:〃一剑北上,截住端王使者去路,寒了十七位漠北狼剑的肝胆,古兄弟,我该赞你消息灵便、胆大技绝,还是该说你惹到天下间最有
权势的人太蠢?〃
古越裳淡淡道:〃胡兄此刻是我的兄弟,还是端王的说客?〃
胡彦之笑道:〃好,痛快!不叙旧,先把话说清楚!〃从袖中摸出一张金粉笺摆在小几上,〃江湖事,江湖了。我青莲教苏教主奉端王之命全权处
理此事,约古少爷日月峰顶一会,古少爷人称江南第一剑,苏教主纵横江北,今以一剑定江山。若苏教主输,端王与江南漕帮的过节揭过,从
今往後井水不犯河水,若古公子输,请把棠哥儿交给苏教主带走。〃
古越裳笑道:〃他只不过是个寻常戏子,何必赶尽杀绝?〃
胡彦之也笑:〃死在京城西一百里绝脉峰的少年和这个棠哥儿,究竟哪个是朱耀升的儿子,哪个才是真正的棠哥儿,古越裳,你以为你真清楚?
〃
古越裳低头看茶叶在水中打转,淡淡道:〃朱御史的儿子已死,这消息千真万确。〃
胡彦之沈吟良久,道:〃古兄弟,我承认你的武功高,但苏教主的武功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多谢胡兄提醒,日月峰之战,我自会赴会。〃古越裳抬头,洒然一笑,〃以苏教主的身份地位,相信不会食言。〃
〃古兄弟。。。。。。〃
〃饮酒。〃古越裳举杯微笑,〃一别将近两年,胡兄远道而来,今天可要喝个不醉不归。你若不醉,我万万不放你走。〃
胡彦之却扔下酒杯站了起来,笑道:〃这杯酒留著,等你和苏教主一战之後再喝。我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坐下来喝酒。〃
古越裳笑道:〃无妨,只要有命,就有酒喝。〃
胡彦之突然一拍额头:〃忘了告诉你,棠哥儿我先带走。两天後,你会在日月峰顶看到他。日月峰上,胜利的人可以带走棠哥儿。〃
古越裳一怔,望著胡颜之,眼中波光闪动,似怒似笑,因其不可测,更令人忐忑。
长相守 29
胡彦之拱手道:〃得罪得很。但古少爷远离漕帮杂务,轻衣软裘琴剑诗酒了十年,一朝用心,立刻能不惊动古老爷子而组织起来眼线势力,把端
王的势力硬生生阻挡在江苏之北。端王派的几拨人马全部铩羽而归,数月努力,无法渗透江苏之地分毫,到如今只好把苏教主从漠北重来江南
。古少爷宝锋如此犀利,苏教主也不得不忌惮三分哪。〃
古越裳眼中寒光闪动,轻敲酒杯发出脆响,〃若我留下你呢?〃
〃除非你能一招就留下我。〃胡彦之微笑,〃抱朴寺後山的神女崖上有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在等你去救。晚一个弹指,便是一生之悔──〃
胡彦之的话未说完,古越裳已经飞掠而出。
──最重要的人,除了锦瑟不会有别人。
冰冷的声音远远传来:〃如果锦瑟少了一根毫毛,青莲教请等血洗。〃
胡彦之淡淡一笑,大步下山。
抱朴寺後山有一段山风侵蚀的断崖,高出十几丈,壁立如削,形似一名俏立的女子,因此得名神女崖。古越裳赶到後山的断崖上时,只见一条
单薄的人影正从崖顶往上爬。古越裳的冷汗刷的冒了出来,不敢惊动攀爬的人,足尖点地掠上去,一把抱住。锦瑟惊叫一声,反臂抱住古越裳
。
从神女崖上跃下来,落了地,紧紧把锦瑟搂在怀里,紧紧吻住散发著清爽味道的头发,古越裳的一颗心总算回了腔子。
〃棠哥儿被金燕子带走了!〃锦瑟焦急地说。
〃我知道。〃
〃少爷,怎麽办?〃
〃救!〃
锦瑟怔了下,许久才问:〃少爷,当初你救了胡公子和金燕子,还送他们回北方去,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
古越裳沈吟许久,笑了,〃江湖的事很复杂。〃
锦瑟摇头:〃我不懂。〃
〃你不用懂,懂这个干什麽?〃古越裳笑了笑,在锦瑟臀上拍了一把,〃有胆子往下爬,怎麽两条腿抖成这样?害怕就乖乖呆著啊。〃
〃都怪我没用。要是我能早点下来告诉少爷,少爷就能追上金燕子救棠哥儿了。〃
〃他们算计好下的套子,追不上的,我自有办法救棠哥儿,你不用担心。〃古越裳叹了口气,牵锦瑟的手往前山走,叮嘱:〃以後不管发生什麽事
,你先给我把小命保住,等著我救你就行了。刚才那样危险的事以後不准做,不准让我给你收尸,要死也只能我先死。〃
〃少爷,我。。。。。。我也不要给你收。。。。。。〃
〃得了,傻瓜,我只是说笑。〃古越裳哈哈大笑,〃我哪儿敢死啊,家里有块傻木头,我放得下心去死吗?〃
〃少爷,我们都不要死。〃
〃嗯,都不要死。〃古越裳搂住锦瑟,捏了捏瘦弱的肩膀,〃我的小锦是块傻木头,总这样,可叫我怎麽放心?〃
锦瑟愣了下,转开脸,〃有少爷在,没人会欺负我。〃
〃小锦。。。。。。〃
〃反正有少爷!〃锦瑟第一次刁蛮地顾左右而言它,甚至任性地搂住古越裳,〃少爷说过会把一切风雨挡在外面,我相信少爷。我就做我的傻木头
好了。〃傻木头是不会保护好自己的,所以,少爷你一定一定不要死,一定一定要守著我。
古越裳若有所思地看著锦瑟,笑了笑,拍拍锦瑟的肩,〃做傻木头做上瘾了,也好,我喜欢傻木头。走,回去!〃
走了两步,锦瑟小声说:〃少爷,我腿软。。。。。。〃
〃昨晚只做了三次而已,这就腿软了?我怕你受不了,可是忍著呢,都没尽兴。。。。。。〃古越裳说到一半,锦瑟已经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啐了古
越裳一口,飞跑下山。古越裳微微一笑,望向北方。
其时红日西沈,乌鹊南飞,山野荒坡皆笼罩著薄薄暮色,好一派山野逸色。可此际从江湖到朝堂风起云涌,诡谲莫测,一场激烈杀伐正在水秀
山润的江南之地酝酿,此刻的抱朴寺正是一切杀伐之源,也正是矛头指向之地。各方势力集结,盘根错节,勾连胶著,每一步棋被各种势力掣
肘,每一个变化都将带来生机,抑或引来灭顶之灾。
长相守 30
十一岁时,全身缟素地迎父亲与叔父的尸骨入葬祖坟时,看尽凄厉悲嚎,还是童蒙稚子的古越裳一夜间突然透彻生死大关──死劫悬顶,此生
有尽,而权欲争夺恩仇冤报无了时,耗尽一生心血所为何来?到头来不过是黄土一!、青丝变白骨。通了生死关,心中再无挂碍,名利视若浮
云、三千世界皆皮相,再看众人汲汲营营便只觉哀悯。
从此後,人生只剩琴与酒,诗与剑,狩猎城西,浴风舞雩,咏而归。
世人只知他遗世而独立的潇洒,却不知他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最寂寞时,陪伴他的只有锦瑟。
他是透彻後的觉悟,锦瑟却是天然的质朴,无欲而刚,抱朴守拙,自成一片落雪空谷、琉璃世界。
他活得清楚明白,谁知竟还是敌不过命运的转盘。一步踏错,奉祖父之命入京,此生格局竟因此大变。
一念之仁救了棠哥儿,被迫和端王对立,後来才知玉林党人利用棠哥儿吸引端王势力的视线,密谋营救被诬弃市的朱御史唯一骨血。等他发现
踩进沼泽时,不但已与玉林党人中的编修陈傲江成为挚友,也被端王视为死敌。离开京师时,陈傲江曾经力邀他入朝,可被他拒绝了。为了与
端王抗衡而加入玉林党人一派,不等於把搁在沼泽外的另一只脚也放进沼泽来?
古越裳抬头望天,唇边闪过一丝浅柔笑意。
一步踏错、局险势危又何妨?走回去便是。
两天後就是决战之期,古越裳日子过得却惬意,白天照常读书耍剑,夜晚照常拖著锦瑟滚床单。锦瑟心忧如焚,每夜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後沈沈
睡去,第二天醒来腰酸欲断,眼巴巴看著古越裳生龙活虎。
一到晚上,锦瑟就有些害怕。
但更怕的却是时间的流逝。
两天时间转眼即过。这天早晨古越裳扎上裤脚,就著鸡蛋薄饼吃了一盘糖醋冰菊、半盘东坡瓜肉,又喝了半壶酒,这才拿出剑来擦了擦挂到腰
上。一抬眼,见锦瑟站在旁边,拖过来抱到膝上,把手插进衣襟里去抚摸。锦瑟薄怒起来,按住他的手,看光景似乎想说什麽,却吐不出口。
古越裳偏著头微笑:〃想说什麽?〃
锦瑟犹豫了片刻,浅浅一笑,〃少爷,我要是不让你去,你�